蒸汽之国的爱丽丝 - 1547.第1528章 想要和她对话吗？

    虽然打从心底不愿承认，但谢米不得不坦白，她确实有一点点、真的只是一点点，被现在的梅蒂恩给吓到了。毕竟，她从来没有见过好友如此严肃的模样，简直就像世界末日要降临了，于是她在这里代表全人类的意志发出声音，誓要找出一条完美的道路，拯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
    但问题在于，拯救世界这么伟大而又无比艰难的事情，却和我这样一只连巡礼都没有完成的小小的旅人妖精商量，真的没问题吗？应当有更合适的人选吧？比如林格、比如小夏、比如奥薇拉，虽然他们都已经没办法和梅蒂恩商量了……谢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小妖精胡思乱想，一时间忘了答复。梅蒂恩见她久久沉默，都不开口，还以为谢米终于也懂事了，明白了承诺的份量，所以不会轻易允诺什么。她既有些欣慰，但也因此更坚定了自己的念头。“拜托你了，谢米。”她直视着好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只有你能够帮助我了。”
    我需要你，她无疑想表达这样的意思。对于梅蒂恩来说，“需要”是一种很珍贵的情感，只有一个人的话什么都做不到，但如果能集结身边的力量，就拥有了创造奇迹的可能性。这是粉发少女一路走来，亲眼见证了兄长和众人的努力，以及随之收获的结果后，深深领悟出来的道理。
    但对于谢米来说，她没有想那么多。
    唯独听到了“只有你”这三个字。
    只有我才能帮助梅蒂恩？所以她才选择向我求助，而不是蕾蒂西亚？没错、就该是这样！那家伙除了把杀杀杀挂在嘴边以外，什么都不会，哪里比得上我的体贴与智慧呢？梅蒂恩一定也是看透了蕾蒂西亚“不靠谱”的本质，才会将她排除在外吧？这是正确的，可惜明白得还是有些太晚了，要是再早一些呢？那自己就不用和她委曲求全了，直接一脚踢开，让那个冷血暴力女躲在墙角里，嫉妒我和梅蒂恩纯洁无瑕的友情吧，哇哈哈……
    梅蒂恩看着似乎已陷入疯狂幻想中的小妖精，不解地歪了一下脑袋，原本强撑出来的严肃气质也因此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善良单纯的少女。
    或许只有在朋友面前，她才能卸下伪装，坦然面对自己真正的姿态吧。
    傻笑了一会儿后，谢米终于回归了现实，意识到虽然自己确实想挤开蕾蒂西亚独占梅蒂恩，但这种心态可不能表现得太露骨，何况梅蒂恩还在等待自己的答复呢。于是她的表情反倒变得严肃了起来，双手抱胸，一脸自信地点了点头：”当然，说罢，梅蒂恩，需要我帮你做什么？哼哼，不管什么事情，都难不倒我，毕竟，我可是妖精深眠旅馆的三姐妹之一啊！“
    虽然还没有完成自己的巡礼，连妖精魔法都不熟练，生平最高光的时刻就是在谢丝塔小姐和谢丽娅小姐召唤妖精女神缇坦妮雅的幻影时，混入其中充当合体材料……但这些话梅蒂恩是不会说的，总要给好友留点面子吧。
    “妖精魔法能够做到隔空传递讯息吗？”粉发少女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让两个相隔很远很远的人无视距离的限制进行对话，就像面对面交谈一样。”
    “唔。”
    谢米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语气有些纠结地回道：“妖精魔法是不可思议的魔法，理论上无所不能，区区隔空传话应该也算不了什么。但问题在于，它很不稳定，不仅受到魔力的限制，也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比如使用者的熟练度之类的……小妖精很自然地忽略了这一点，又问：“最重要的就是距离限制了，你想要对话的那个人，和你相隔多远的距离呢？如果不是太远的话，我应该能够做到……”
    发挥好的情况下，这句话也被谢米忽略了，并不重要。
    “相隔多远？大概是……一个大陆的距离吧？”梅蒂恩眨巴了一下眼睛：“隔着东西大陆的距离呢。”
    谢米脚一滑，差点从梅蒂恩的肩膀上摔下来。
    “这这这、这也太远了……”她目瞪口呆，第一反应居然是，难道梅蒂恩在西格利亚大陆也有个好朋友，分别太久了难以缓解思念之情，所以才找自己充当媒介，帮助两人隔空交流一下感情？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她从没有听梅蒂恩提起过这方面的事情，哪怕一次也没有，以粉发少女的性格而言，这就相当于不存在了。
    想通之后，她先松了一口气，随后又露出为难的表情：“这么远的距离，光靠我的妖精魔法应该是做不到了，得叫上大姐或者二姐才行……”
    她雷厉风行，当即往房间外飞去，想要下楼喊人来帮忙，但还没飞多远就被梅蒂恩捏住了翅膀，重新放回了自己的肩膀上。面对小妖精一脸茫然的注视，梅蒂恩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很是无奈：你以为我这么神神秘秘的，又是单独找你过来，又是把房门关上，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不就是为了保密吗！
    所以。
    “这件事不能告诉其他人。”粉发少女认真地叮嘱好友，知道她平时总是大大咧咧，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做三缄其口，所以，为了让她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语气也显得格外严肃：“除了你和我以外，谁都不能知道，包括蕾蒂西亚，包括爱丽丝姐姐她们，当然也包括谢丝塔小姐和谢丽娅小姐，你明白了吗，谢米？”
    “这……”
    应该是明白了吧？但，有必要搞得这么神秘吗？而且……谢米吞吞吐吐道：“那个，梅蒂恩，你信任我，我当然很高兴啦，但是，如果不找大姐和二姐帮忙的话，我一个人可没有信心完成这么高难度的妖精魔法哦……”
    让两个人隔着两片大陆与浩瀚汪洋的距离进行对话，这样的魔法即便在不可思议的妖精魔法中，也属于难度最高的一类，而自己呢？自己不过是一个未能完成巡礼的小妖精，就魔力总量和魔法的操控水平而言，只能用悲剧来形容……
    “我当然相信你，谢米。”
    梅蒂恩的话打断了小妖精的自怨自艾，她的声音很轻，却让人觉得很有力量，就像水底的石头一样，怎么都不会动摇：“但更重要的是，你也要相信自己，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做到什么事情。但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所以才要求你也必须相信自己；而是你在这趟旅途中本就经历了许多、学会了许多、自然也成长了许多。你和过去的自己不再相似，可以说比她更强？比她更聪明？或者比她更有勇气？这取决于你，关键在于，你有没有那样的自觉呢，谢米？”
    意识到自己早已脱胎换骨的自觉。
    拥有那样的自觉，人才可以说自己真正成长了，否则，学习得再多，努力得再多，收获得再多，到头来仍然觉得自己和从前一样，不敢做的事情仍然不敢做，想做的事情仍然做不到，那和完全没有成长又有什么样的区别呢？
    梅蒂恩希望看见谢米拥有这种自觉，不仅是因为她正需要谢米的帮助，更是因为她想要看见谢米的成长。
    很多人都在夸奖梅蒂恩的成长，觉得她比过去更坚强了，甚至有时候懂事得令人心疼。但身为谢米的好朋友，梅蒂恩心中明白，她的成长绝不逊色于自己，只是因为没有自觉，所以也不曾表现出来而已。
    现在，就是见证的时刻了。
    面对梅蒂恩严肃而又隐含期待的注视，小妖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相信自己，放手去做吗？那对她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自诞生以来，她就一直笼罩在两位姐姐的阴影之下。那时，谢丝塔已经在罗斯廷市建立了名为妖精深眠的旅馆，而谢丽娅的巡礼也即将走到尾声，小妖精没有亲眼见过这两位姐姐，却从父母、长辈与朋友的口中听说过她们的事迹，很早就知道自己有两个优秀的姐姐，她们完美继承了旅人妖精的自由、浪漫与坚韧不拔的意志，是族人的榜样。
    正是因为憧憬着那样的姐姐，所以谢米才会鼓起勇气，向父母提出要离开族群，前往人类的城市，与姐姐们一起生活的请求。自然，亲身接触后，她才发现大家的赞美并不是夸张，两位姐姐确实都很优秀，而且她们对自己这个最小的妹妹也很好，无条件地关照、爱护和引导，这让小妖精觉得，自己也应该成为一个像她们那么优秀的旅人妖精。
    可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呢？唯有这件事她从来没有思考过，仿佛对姐姐们的学习、效仿乃至模仿，其实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过程。而谢丝塔与谢丽娅对小妹的呵护，似乎从另一方面助长了这种心理，她们越是关照自己的妹妹，谢米就越发觉得自己还远远不够，她与姐姐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随着巡礼的进展而拉近，似乎还越来越远了。
    而这时，梅蒂恩告诉谢米：不是那样的。
    你在这一路上的成长，我都看在了眼中。或许，尚无法媲美谢丝塔小姐或谢丽娅小姐的优秀，但也绝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原地踏步，一事无成。
    如果你相信身为好友的我的判断，那就勇敢起来，放手去做吧。
    梅蒂恩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谢米，那样的热情，让小妖精一时难以招架。
    “可是，我、我……”小妖精支支吾吾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为梅蒂恩说的是真的，那些旅途中的点点滴滴，那些她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瞬间，忽然间全都涌上了心头。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独自为客人引路时的紧张与雀跃；想起在暴风雨的夜晚，自己是如何用不熟练的妖精魔法为迷途的旅人们筑起坚固的避风港；想起二姐难得夸赞她“做得不错”时，自己偷偷开心了整整三天；又想起大姐偶尔投来的温柔目光，她的眼眸中好像写着“你看，这不是可以做到嘛”……
    如果这些都不是自己的错觉，或许所谓的成长也是确实存在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成长的幅度究竟有多大呢？是像幼小的毛毛虫在树上艰难地蠕动，过了好长时间才往上爬了一厘米的成长？还是说，能够让自己的妖精魔法变得和两位姐姐一样厉害，轻易做到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呢？
    如果是后者的话，大概也很难说自己能帮上梅蒂恩的忙吧？
    “那个魔法真的很难啊，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大姐来施法，也不一定能保证成功哦……就算侥幸成功了，恐怕也很难维持下去吧……说不定连声音都听不清呢，断断续续，又嘈杂，又模糊……”谢米碎碎念叨，看起来是在向梅蒂恩陈述其中的难度，但粉发少女知道她其实只是在自言自语罢了。
    并不是为了认清它有多么困难，而是说，如果知道了这些后，梅蒂恩依然坚持原本的态度，那么，即便是毫无自觉更无自信的小妖精，也愿意为她鼓起那样的勇气……
    “真的让我去做？”小妖精像做贼般，小心翼翼地问道。
    梅蒂恩忍不住笑了，那双湛绿色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其中隐约可以看见一位故人的影子，这也是她从那件事后头一次露出笑容：“恩。”
    很轻的一个字，却蕴含着十分的重量，让小妖精一下子振作起来。她拍了拍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通过这种方式为自己打气，然后颇有气势地喊道：“那就只能做了吧！尽管交给我，无论距离有多么遥远，我都会用自己的妖精魔法，将你的声音传递给那个人的！啊……对了，你到底要和谁对话？”
    这其实是最重要的问题，谢米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先问明白的。
    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毕竟……
    梅蒂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从口中吐出三个字来，那三个字就组成了一个人的名字、却更像是构成了一种邪恶的诅咒——
    “天蒂斯。”
    呲溜！
    刚刚打起精神的小妖精一个脚滑，从粉发少女的肩膀上摔了下来。(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