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大人深不可测 - 第575章 大艺术家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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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5章 大艺术家科林
    皇家监狱的深处,空气瀰漫著浓稠的血腥味,惨叫声此起彼伏,就连躲在阴影中的老鼠都哆嗦著不敢磨牙发出声音。
    昏暗的火把在墙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哗啦啦的铰链声充斥著整个阴暗的空间。
    这里是审讯室。
    审讯室的中央,摆著一台由花岗岩与黑铁铸造的庞然大物,皇家监狱的狱卒们將其称为“血肉磨盘”,据说是卡修斯大人亲自发明了它。
    显然,他们什么也不知道。
    马吕斯大人已经用它杀了不知多少莱恩人,卡修斯也不过是捡现成的便宜,唯一的创新顶多是將它搬到檯面上不演了而已。
    此时此刻,这台处刑机器正在运转。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咀嚼著它的晚餐。
    “妈的……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少了什么东西?!圣水根本不是这个顏色!该死!”
    卡修斯死死盯著机器下方的导流槽,声音因极度的焦躁而变得尖锐刺耳。他的手上仍然戴著洁白的手套,仪容端正的脸上却已看不见游刃有余的淡定,只剩下癲狂。
    卡槽中流出的唯有暗红的血水与腻黄的脂肪,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充斥著他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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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他怎么过滤,都看不见圣水的踪跡。
    毫无疑问——
    是这些贱民的灵魂过於骯脏。
    “这根本不是陛下要的东西!废物!一群废物。”
    卡修斯猛地转身,一脚踹在那个负责操作机器的狱卒身上。
    那狱卒惨叫一声滚出老远,却连滚带爬地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哪怕他肋骨断了好几根,也不敢看一眼站在刑讯室內的“丧钟”大人。
    哥布林在恶魔的面前大抵也是如此,唯一的区別不过是恶魔已经玩腻了,懒得带哥布林们玩,而卡修斯才刚刚开始。
    “呵……”
    一声虚弱的嘲笑,突兀地从磨盘的入料口上方传来。
    那是一位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起义者,他的下半身已经被固定在了磨盘的碾压槽中,骨骼碎裂的声音每隔几秒就会响起。
    换做常人早已痛死过去。
    而也许是迴光返照,也许是失去了痛觉,他却没有昏死过去,反而抬起了那满是血污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要將其生吞活剥的蔑视。
    “你就……这点能耐吗?国王的走狗。”
    陷入癲狂的卡修斯冷笑著,正要说些什么,一口带血的唾沫却落在了他一尘不染的皮鞋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就像一时失足踩著了一只放屁虫。
    而那起义者却仍旧嘲笑著。
    “你的主子渴了……怎么还不把你的血……餵给他喝?是因为脏吗?哈哈……”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豪迈的笑声。
    站在周围的狱卒们早就被嚇破了胆,这次更是连呼吸都屏住了。
    就连站在角落里的守墓人精锐,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吞咽著唾沫,脸色紧绷……
    他们低估了暴民对王室的仇恨。
    也低估了卡修斯的疯狂。
    那双蔑视的眼睛像是一桿生锈的草叉,狠狠戳进了卡修斯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住口!你这只下水道里的老鼠!阴沟里的蛆虫!你什么灵魂等级,也配谈论我?”
    优雅的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的是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他一把上前,快得所有人都没看清,右手已经捏住了那谋逆之徒的脖子,鲜血顺著指缝流了出来。
    没有审问。
    因为根本没必要。
    他只是隨手一握,便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地捏断了那根比鸿毛还轻的脖子。
    咔嚓——
    一声脆响,嘲弄的笑声戛然而止。义军战士的头无力地垂向一旁,但那双眼睛依然睁著。
    等著——
    只要有下辈子,我还来找你。
    也许是那股怨念太过直白,这个死去的灵魂竟没有变成亡灵,倒是让准备超度他的牧师们失去了表现的机会。
    恐惧是信仰,怨恨亦是。
    刻骨铭心的仇恨,某种意义上能够代替圣西斯,把他的灵魂塞进仇人身边的瓶子里。
    哪怕他的记忆已经隨著回归蜂巢的灵质散去,已经忘了恨的人是谁,那强烈的执念仍然会种在魂质里很久。
    那是连神灵都会忌惮的业力,倒是无知无畏的超凡者反而不怕了。
    人死了。
    卡修斯的恐惧並没有消失,反而像野草一样疯长,撕咬著他脑海中仅剩的那点理智。
    他鬆开手,有些神经质地从怀里掏出那块暗金怀表,看了一眼时间,瞳孔却没有聚焦在无关紧要的指针上。
    快了。
    他能感觉到,他的噩梦正在逼近。
    城外的探子传来確切消息,辉光骑士海格默已经彻底疯了。那傢伙不再满足於收留一群无用的乞丐,这回直接拔剑率领骑士团的主力攻克了罗兰郡的外围防线,朝著城市的方向进军。
    那傢伙无视了国王的命令,而且荒谬地將自己当成了蒙蔽国王的奸佞。
    圣西斯在上,他卡修斯何德何能蒙蔽国王,就连马吕斯大人也不过是缠绕住了国王的手腕。
    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他海格默的兄长默许?
    而海格默,是真正的半神,德瓦卢家族最强之剑,连坎贝尔家的勇者在勇武上都输他一分!
    那个像狮子一样威严的男人,是所有阴沟里老鼠的天敌,也是忠臣们的天敌。
    一旦他无法证明自己的价值,国王真的会放弃他,而他也將成为第一个被西奥登拋出去平息眾人怒火的弃子。
    真相就是如此残忍。
    只要把锅都甩给了一个赌输了的赌徒,无论是铜幣还是麵包,都会成为昨天的问题。
    而那些受到爱德华怂恿的义军们,也將因为內部怒火的平息,而面临分崩离析的败局。
    卡修斯很清楚,自己想要活命只有一个机会,那便是將“圣水”从这些“人汁”里提炼出来。
    然而问题,也就在这里。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
    看著那依然在空转的磨盘,卡修斯抓扯著自己那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髮,嘴里癲狂地碎碎念道。
    “明明是按照马吕斯的技术……为什么只能弄出一堆烂肉?灵魂呢?那些该死的灵魂去哪儿了?”
    站在周围的眾人不敢吱声。
    甚至就连那些为虎作倀的“牧师”们,也战战兢兢地不敢说话,解释不出来一个所以然。
    他们只是超度灵魂的,哪里懂灵魂是个什么东西。圣西斯可不支持他的信徒们钻研这些旁门左道,別说解剖灵魂这种褻.瀆的事情,就是解剖肉体都被圣克莱门教廷视为禁忌。
    只是近百年来,教廷的影响力日薄西山,已经管不著这帮褻.瀆的玩意儿而已。
    “可怜”的卡修斯並不知道,那些信誓旦旦传授他“圣水製作法”的马吕斯嫡系,不过是为了在他手里求一个痛快的解脱,才顺著他的心意编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糊弄玩意儿。
    其实別说是那些心腹。
    就算是马吕斯本人,也从未真正搞懂过学邦那些法师的核心技术,只是拷贝了一些外围研究者的实验日誌而已。
    国王坐在自己的枯井中,只能听见枯井里的回音。而作为“呵护”著国王的枯井,他也未尝不是枯坐在自己的井里。
    “真是一场……拙劣的模仿秀。”
    就在卡修斯陷入无能狂怒的深渊时,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清亮而优雅,迴荡在这充满血腥味的地牢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谁?!”
    卡修斯猛地回头。
    只见在刑讯室那照不到光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身穿湛蓝色法袍的年轻男子。他的衣袍上绣著精密繁复的银色符文,在昏暗的火光下流淌著微光。
    他负手而立,气质儒雅,看著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眼中没有丝毫的不適,反而带著上位者的冷傲。
    “哗——”
    周围的守墓人和狱卒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出武器,將那人团团围住。那人却根本没有看他们一眼,仿佛握在他们手中的只是玩具。
    事实也的確如此。
    凡人只有形成军团级的力量,才能真正意义上对上位超凡者构成威胁。
    卡修斯眯了眯眼睛,抬起右手,示意周围的手下將武器收起。
    作为紫晶级巔峰的强者,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个人的气息。这意味著对方的实力要么在他之上,要么身上带著他不了解的秘宝。
    而那身法袍……似乎属於学邦。
    卡修斯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找回几分属於守墓人首领的威严。
    “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那名年轻法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袖口,用平缓的声音说道。
    “我一直都在,卡修斯『大人』。”
    卡修斯眯起了眼睛,打量了这傢伙两眼,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笑意。
    他从这人的身上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和以前总是出现在马吕斯周围的埃德加·考夫曼教授如出一辙。
    如今马吕斯不知所踪,埃德加也不再露面,想来这对苦命鸳鸯怕是一起埋进了土里。
    卡修斯脸上的笑容,让那年轻法师感到了一抹厌烦。虽然不知道这只不知体面的猴子在想什么,但想来一定是什么失礼的事情。
    不过——
    一只猴子的態度也不重要就是了。
    奥蒙大人需要一个可靠的人才,来顶替埃德加·考夫曼这个被拿下的叛徒。只要他能把罗兰城的项目办妥,他就是下一位站在奥蒙大人斗篷之下的黑手,从眾魔法师中脱颖而出。
    “敞开天窗说亮话吧,卡修斯阁下。”
    看著迟迟没有开口的卡修斯,年轻的魔法师主动打破了沉默,用丝毫不遮掩傲慢的语气说道。
    “鄙人名叫埃迪,来自北部荒原。虽然您可能不认识我们,但我们一直都在注视著您。甚至早在您的前任上司马吕斯还活著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是『老朋友』了。”
    听到对方主动亮明了身份,卡修斯脸上的笑容终於带上了几分惊喜,虽然那虚假的真诚仍旧令人作呕。
    “原来是来自北方的朋友!欢迎!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
    他夸张地张开了双臂,仿佛看见了多年未见的老友,做作地上前了一步,嘴里絮絮叨叨不停。
    “我就知道……马吕斯那个叛徒留下了后手!您才是这台机器真正的说明书!快,快教教我!我到底哪一步做错了?为什么它只能榨出血水,却榨不出里面的灵魂?”
    面对那近乎疯癲的热情,埃迪並没有回应,反而眉头微蹙,向后退了一步,避开那股浓烈的血腥气。
    那眼神,就像一个兜里揣著火柴的文明人,看著原始人在用石头费力地钻木取火。
    “说明书?”
    埃迪轻蔑地扫视著那台还在咯吱作响的巨大磨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卡修斯阁下,您对魔法的误解似乎有些深,你以为灵魂是你地窖里的红酒吗?恕我直言,我们之间的差距可不仅仅是一本说明书,而是一整片北部荒原。你弄出来的这玩意儿別说触碰神圣的灵魂,就连半瓶子晃荡的炼金术士看到了都会笑出声来。”
    卡修斯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就忽略了这层羞辱。只要能拿到他想要的东西,这点讥讽根本不算什么。
    “那我到底该怎么做?”
    卡修斯再次上前了一步,热切的声音愈发癲狂,就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魔兽,“只要你能帮我弄出圣水,任何代价都可以谈!金幣?爵位?还是人?对了,你们不是要人口吗?这个监狱里的人都可以送给你!”
    此言一出,周围原本就战战兢兢的狱卒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就连站在阴影里的守墓人精英,甚至是那些貌似无关的牧师们,脸上都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惶恐。
    圣西斯在上——
    他们可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虽然卡修斯大人指的应该是“关在笼子里的人”,但如果这位尊贵的法师老爷真开口要他们的命,或者是他们家中妻儿的命……这位丧钟大人也一定不会皱一下眉头。
    所有人都是可以放在天平上交易的筹码。
    他已经彻底疯了。
    看著这群被恐惧笼罩的螻蚁,埃迪只觉无趣地摇了摇头。
    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细节地抬起手,食指在空气中隨意地一划,割开了一道幽蓝色的裂缝。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將他和卡修斯笼罩其中,隔绝了那越来越聒噪的喘息。
    卡修斯微微皱眉,隨后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隔音结界。
    魔法,还真是个好用的东西。
    难怪帝国让他们去当骑士之乡,钻研那些强大而无用的神圣之力,而自己却关起门来研究魔法。
    没了外人的耳朵,埃迪缓缓开口,说了些直入正题的话。
    “你如此渴望圣水,无非是想用它去討好那个年迈的疯王,从而保住你这摇摇欲坠的地位,以及掌握世俗的权力。其次,你渴望通过这种力量让自己突破瓶颈,成为真正的强者,不再像条狗一样畏惧那位正在赶来的辉光骑士……我说的对吗?”
    卡修斯盯著埃迪,冷笑了一声。
    “我不否认。在这混乱的世道,谁不想成为万人之上的存在?你不也是如此吗?”
    “当然,我和你一样,都想成为那样伟大的人。”
    埃迪点了点头,那张儒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就像吐信的毒蛇一样。
    “不过恕我直言,你的方法有点太绕圈子了。”
    卡修斯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无视了卡修斯的皱眉,埃迪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
    “这两个目的,我们都可以帮你达到,为什么要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快死的老疯子身上呢?你难道不想……自己成为掌握一切的神灵吗?”
    “我们甚至可以跳过『圣水』这一步,让那位至高无上的国王,成为你的东西。”
    卡修斯猛地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这个疯子,不敢相信他居然说出这般褻.瀆的话。
    不过很快,他眼中的错愕便化作了一丝无法遏制的贪婪。
    让国王……成为我的东西?
    这听起来,就好像是將王冠戴在自己的头上。虽然有些疯狂不假,但他其实也没得选不是吗?
    如果不赌一把,很快他就会以叛徒的身份死去,成为“辉光骑士”海格默胸前的勋章。
    “你想要什么?”
    看著这条终於咬鉤的大鱼,埃迪欣然頷首。
    “很简单,罗兰城。”
    无视了那剧烈收缩的瞳孔,他的视线越过透明的结界,看著那些刚刚为自己掘好坟墓却又毫不自知的螻蚁们,轻声吐出了那句犹如魔鬼低语般的答案。
    “我们需要一场大火,那將是一场比『冬月大火』还要猛烈十倍的浩荡之火,它会將所有人都吞没进去,將眾人的信仰化为柴薪,並从那灰烬之中孕育新的神灵。”
    “而你,就是我们选中的那个神灵。”
    ……
    雷鸣城的深秋总是伴隨著连绵不绝的阴雨,奔流河上游的风雨似乎与这里並无关係。
    雨水顺著庄园的屋檐不断滴落,在大理石台阶上敲出啪嗒的声音。狐耳女僕打著哈欠,听著富有节奏的雨声安然入眠,嘴角掛著口水,梦里似乎梦见了好吃的东西。
    人类世界的生活真不错啊——
    虽然魔都也不赖就是了。
    而就在不远处的书房,尊敬的魔王正坐在书桌前,过去一周的时间里哪也没去。
    不过,这並不意味著魔王很閒。
    一方面,他需要通过冥想和阅读魔法典籍来巩固自己的力量,而另一方面,他还需要研究从马吕斯那里缴获的笔记。
    这傢伙从灵魂学派那里囫圇吞枣地偷了不少东西,而灵魂学派对於有意扶持的傀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这些东西全都成了魔王的战利品。
    对於魂质和灵质的研究,罗炎充满了兴趣。他倒不是为了提炼什么圣水,而是为了搞清楚所谓投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或者说的更哲学一点,人死后会去哪里?
    这关係到他重建冥界,以及如何用有限的资源,把脚下这座漏风的蜂巢给补上。
    那是他成神之路上的诸多支线之一。
    毕竟若周围都是第一次投胎的“野草”,把无知无畏无德无心掛在胸口当奖状,这对他这个未来的神灵而言也绝非一件好事。
    卡奥行星就是奥斯大陆的前车之鑑。
    当然,除了这些遥远的事情,罗炎也有在琢磨一些现实的问题。
    譬如对於即將成立的魔法师公会,他这位首任会长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留意组织架构的设计与公会装修的事情。
    另外,因为这件事情,艾琳也找了个藉口留宿了下来,理由是协助魔法师公会的筹备工作。
    人族与地狱的关係从未如此“和谐”。
    而坎贝尔的大公对此不仅默许,还特意拜託科林务必照顾好他的妹妹,不要留下遗憾云云……
    虽然罗炎总觉得,那句语重心长的“照顾”,还託付了许多別样的意思在里面。
    包括安东妮夫人离开时的姨母笑容,也藏著一些別样的期许……或者说对事態发展的好奇。
    老实说,罗炎暂时不想去考虑这些事情。
    一方面是他戴在脸上的“面具”有点儿摘不下来了,而另一方面是最近科林庄园气氛的確有些“诡异”。
    米婭和薇薇安似乎把魔都的歪风邪气带到了这里,隔三差五就互相哈气。
    在这一点上,帕德里奇小姐確实不大聪明,何必和一个心智尚未成熟的小鬼较劲?
    对薇薇安这种傢伙,越是激烈的制裁,她只会越来劲。
    相反,若是一会儿不搭理她,她自己反而会浑身刺挠,阴暗爬行。
    说到这就不得不夸一下南孚了,他是最安分守己的人,儼然已经变成了眼神清澈的大学生。
    他每天不是抱著本书坐在角落里自己看,就是给偶尔造访这里的莉诺小姐读绘本。
    或者,被那个人类当马骑。
    罗炎有时候觉得,这帮恶魔之所以被人类骑在头上,多少还是和他们整天內斗有点关係。
    不过他转念一想,圣城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虽然他只是惊鸿一瞥地路过,隨手布下几枚棋子就走了,但那风平浪静之下的暗流涌动,也是能够用肉眼看见的。
    唐泰斯和蒂奇经常会和他写信,告诉他圣城的上流社会最近又发生了什么新鲜的事情。
    如果把问题仅仅归咎於內斗,未免太草率了。真相其实非常简单,帝国与地狱之间的平衡,仅仅是因为双方都找到了各自的舒適区。
    当然,这些宏大的命题对於尊敬的罗炎议员而言都太过遥远,他在乎的从来都是身边的人。
    至於地狱如何,帝国又如何,还是留给实在没事干的人操心吧。
    比如最近,他对於科林庄园內的气氛就很是在意。
    米婭对薇薇安莫名其妙的醋意倒也罢了,脑袋有问题的確会传染,而魅魔又是敏感体质。
    真正让他不淡定的是,最近连他养的猫咪都翘起了尾巴,那双忠诚温柔的眸子里,居然渐渐浮现了跃跃欲试的野心。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恶魔们都太弱了。站在魔人的立场上,那当然是“吾剑也未尝不利”。
    当然,罗炎並不只是挑別人的毛病,也是“吾日三省吾身”了的。
    归根结底还是在於,“罗克赛·科林”这个傢伙的人设实在不行,老子把儿子反噬了。
    “魔王大人,您这是在反思自己的问题吗?”看似小心翼翼的声音,在罗炎的脑海深处响起。
    而罗炎当然是毫不客气地懟了回去。
    『悠悠闭嘴。』
    啊——
    就是这个味儿。
    听到这句熟悉的清晨问候,悠悠心满意足地在空中翻了个身,就像仰泳的鯨鱼一样飘走了。
    罗炎揉了揉微酸的眉心,强行將思绪从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中抽离,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面前的长桌上。
    那里正摆放著一座正在成型的城市模型,长宽各约一米。
    那是他利用源力精细操纵沙砾,配合土元素魔法的塑形,一点一点拼凑出的微缩雷鸣城。
    虽然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的復刻,但百分之八十的神韵还是有的。
    至於城市的俯瞰图像,则是通过停歇在时钟塔尖的“万象之蝶”进行捕捉。
    此时此刻的罗炎就像是端坐云端的造物主,一边俯瞰著脚下的城市,一边在指尖构建著它的倒影。
    这玩意儿比起现代的3d列印技术肯定弱了许多,但放在1054年无疑堪称艺术史上的奇蹟。
    因为没人做过这件事情。
    实力强劲的魔法师,大多不屑於將时间浪费在艺术上。
    或许用不了多久,雷鸣城会诞生一位“大艺术家科林”。
    “你这傢伙的手艺有两下子嘛。”
    一个金灿灿的小脑袋凑了过来。
    只见塔芙趴在桌沿,收束著背后的龙翼,那双竖瞳饶有兴趣地打量著罗炎手搓的模型。
    这只小母龙最近似乎又发育了一圈,身子长了不少,也不像先前那么嗜睡了。
    尤其是她身上的鳞片刚刚换了一茬,在灯光下反射著如同黄金般耀眼的光泽,看起来更加贵气逼人。
    等她长大了,骑著出门应该会很拉风。
    罗炎並未抬头,用慢条斯理的声音说道。
    “我做任何事情都很认真。”
    塔芙凑近了端详那些只有米粒大小的房屋和马车,小心控制著鼻息。
    “所以这东西有什么用?难道只是为了做一个昂贵的摆件儿吗?你打算摆在时钟塔里?”
    “那只是它的功能之一。”
    罗炎神秘一笑。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虚按在模型上方。
    剎那间,一股湛蓝色的雾气从模型底部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微缩城市。
    紧接著,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那颗死寂的沙盘仿佛瞬间活了过来!
    飘荡在时钟塔模型上方的湛蓝色雾气开始缓缓流动,聚散离合,就像是天空中真实的云层。
    塔芙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她发现那层微缩的云层下面,竟然真的下起了细密的雨丝!连雨点打在微型街道上的溅射都清晰可见,与窗外真实的天气分毫不差,然而当她伸手去触摸的时候,鳞片上却没有出现湿润的痕跡。
    雨滴,只是投影!
    “你是怎么做到的?!”
    塔芙忍不住惊呼出声。
    这看起来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这群还处在工业革命早期的土著,竟然用魔法把全景雷达给弄了出来?!
    如果她的科研船还在,肯定要把这土著整到船上去养著!
    罗炎看著那流动的光影,语气温和地解释。
    “当所有人都在仰望时钟塔的时候,我们传递给他们的不光是『时间等於金钱』这一信条,同时也通过潜移默化的力量,从他们的眼中借走了一秒钟之前他们所看见的风景。”
    塔芙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能说人话吗?”
    “这就是人话,”罗炎耸了耸肩,“我要是用魔法上的专业术语来讲,比如『视觉残留的以太共振』或者『群体潜意识的集中映射』,你恐怕更得一头雾水了。”
    虽然具体的实现方法极其复杂,涉及到了冥纹的高阶运用以及对规则的解析,但原理其实並不晦涩。
    时钟塔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建筑,在百万市民的信仰浇灌下,它已经蜕变成了一件神器。
    所有能仰望到它的区域,都成为了它的领域,而且不同於半神“开袋即食”的领域,这是永驻的领域。
    罗炎正是基於此进行了深度的魔改,並融合了从440號虚境中获得的灵感——那些索利普西人是构筑奇观的大师,他们所创造的“残响画廊”给予了他极大的启发。
    这座时钟塔和眼前的全景沙盘只是他的第一件作品,而正在发育中的大图书馆与《百科全书》,將是他为这个世界准备的第二件奇观。
    只不过那个有点怪。
    不知道是不是雷鸣城市民小说看的太多,图书馆没那么神秘的缘故,信仰之力迟迟凝聚不起来。
    包括科林大剧院也是。
    他们虽然也很宏伟,但似乎都差了一枚点火的“火花塞”。
    “这是什么东西?”
    塔芙忽然伸出爪子指了指模型的一角。
    在那层流动的湛蓝色云层边缘,忽然出现了一个醒目的棕色小点。
    它只有一个模糊的色块,具体的轮廓因为距离过远而看不真切,但正在以一种恆定的速度向著雷鸣城的方向移动。
    罗炎也注意到了那团细小的马赛克,微微上扬的眉毛浮起一抹惊讶,隨即便化作了温和的笑意。
    “来客人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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