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画皮卷 - 第466章 此世正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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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6章 此世正路
    家师?李无相略一想,没记起自己在天心派玉轮山上还有什么旧相识。就问:“你师父是哪一位?”
    这人笑了笑。笑容丑陋,却没什么敌意,甚至称得上温和:“家师是一位妖族,道场在东陆。”
    一个名字从李无相的脑袋里跳出来了。他觉得有些难以置信,可又实在想不到別的了,因此皱了皱眉:“你的师父,是位龙族?”
    郑釗又笑了,抬手抱拳,身子微微前倾,对李无相略施一礼,高兴地说:“小神君果然还记得家师啊。是了,家师正是蚣蝮。”
    李无相却笑不出来了。確切地说,他想不通了—跟蚣蝮见面是在天心派的玉轮山上。
    天心派的太上宗主金子纠有癸阴真君的真灵附体,修到了假阳神的境界。但被当时宗门之內的人设了局,用她的肉身镇压了癸阴真君的真灵,被囚禁在宗门太一殿中的东皇太一像內。
    蚣蝮自称与天心派的初代宗主、癸阴真君程丽华平辈论交,又在四百多年前结识了金子纠,很是喜欢她。因为她有了这样的悲惨遭遇,於是一直寻机为她復仇—在自己搅乱了玉轮山之后,她才得以出手,还带走了程胜非。
    这些事回想起来似乎已经很久远了,但其实就是半年多前的事情。
    提到季无相对蚣蝮的印象————她好像有点丧。她经歷过三千年前的事,似乎还受了伤,一直没有痊癒,因此道行大损。报了仇、了了心愿之后,她还劝自己应该避世隱居,不要掺和到天下纷爭当中去,还说她自己也要隱居的。
    可她现在成了这个郑釗的师父?跑去东陆有了自己的道场?还帮起了血神教?
    要是仅在一天之前,李无相会忍不住在心里问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但他刚刚琢磨过太浊大君、北辰大君为什么会在最近现世的问题,於是在稍微一愣之后,觉得自己的推断可能越发的真了。
    同血神教之间的战事似乎很要紧,要紧到世间的各种势力,都参与其中了。
    要知道大军之中还有些被灵山里的夜神精怪附体的人的,这些人应该不会被之前都天司命的神通迷惑,可他们还是不再隱世收敛香火,而跑来参战了。这意味著这是那些灵山野神们的主意—它们也应该是知道、觉察了些什么的。
    他一下子想起了“封神榜”。
    商末周初,天下气运要重新洗牌,於是各路神仙纷纷投身大劫之中,现在的情况,越想越像那么回事啊!
    封神榜里头是阐教、截教的气运之爭,现在这里,是太一教和血神教,甚至还包括幽冥教、六部玄教的气运之爭。
    只是,蚣蝮为什么会去帮血神教?
    依著李无相对她的印象,她是很厌恶六部玄教的,更觉得一个人有真灵附身是对真灵的褻瀆————这说不通啊!
    “你师父,还有別的话叫你带给我的吗?”
    郑釗连忙说:“有的。师父叫我对小神君说,在玉轮山上,她劝神君你最好避世远离浊流,但也觉得你不会听从她的建议的。如今天下已经大乱,大劫也已来临,神君你是脱不了身了的。既然无法脱身,那不如选取一条正路。”
    果然是蚣蝮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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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蚣蝮曾经帮过自己,李无相也就因此对她的这位弟子稍多些耐心。他点点头:“你师父说的正路,是什么意思?”
    郑釗一笑:“神君你果然会这么问啊,家师也说过你会这么问。她说,倘若你问了,就叫我先问你神君,要將你放回三千年前的大劫中时,你觉得天下的正道在哪一边呢?太一教那边,还是七部玄教那边?”
    “自然是太一教了。”
    “神君为什么这么想呢?”
    这样的立场、这样的问法,叫人觉得很不痛快。可郑釗这人的神態和语气都很真诚,说话的时候更是身子微微前倾,似乎对自己非常尊重。即便知道这种尊重或许只是表面功夫或者一种偽装,也能叫李无相再有一些耐心了。
    “阁下不是明知故问的话因为我是人,太一教是人本,因此我自然觉得太一教是正道了。”
    郑釗点点头:“哦,因为你是人,所以你要帮著人,於是你会选太一教,而与当时的七部为敌。那容我再问一句,神君你做事,是全凭利益、立场来考虑,还是凭善恶是非来考虑呢?”
    这傢伙也不同啊。今天一天之內,竟然遇到了两个很不同的人。一个是身边的李伯辰,另外一个就是这个郑釗他竟然会主动谈论起善恶是非来。这在这世上也算是难得的了。
    但李无相知道这傢伙接下来所说的话,无非就是偷换概念之类的诡辩,或者再用什么大义包装一下。在平常时候他不会顺著对方的话头走,而可能会说“我要看的偏偏就是个人好恶”,然后瞧瞧对方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可是现在还有李伯辰在身边。
    不知道他身后那个北辰大君是什么存在,但至少李伯辰这人看起来算是个好人,性情似乎也忠厚,於是他就不能这样胡说了。
    李无相稍一想:“我既会从立场上来想,也会从是非善恶上来判別。阁下有什么话就痛快说吧。”
    郑釗笑道:“家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譬如当初在药园里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明明正与天心派为敌,她却还是要帮你。这是因为观察你的所言所行,觉得你这人是很好的。她出於善恶是非而不是立场,於是帮了你。”
    “那神君,我的痛快话就是,要是有兄弟两个,好好地住在祖上留下来的屋子里。有一天弟弟忽然把哥哥赶出了屋子,要自己独占—神君觉得这事的善恶是非在谁那边呢?”
    李无相已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
    “你说的兄弟两人是指妖族和人族吧。这间屋子,就是中陆吧?”
    “正是的。”
    李无相沉默片刻,嘆了口气:“你是想说,血神教如今跟中陆结盟了,於是教中既有妖,又有人,將来事成了,还要和和美美地一起待在中陆。而当初就是太一教把妖族从中陆赶出去的,因此咱们双方来说,如今是血神教成了正路了。
    ,郑釗一拍手:“家师说的没错一,李无相打断他:“你师父到底跟你说了多少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郑釗忍不住笑了:“哈哈,对不住。短短几个月,家师对我言传身教实在太多,我也是一句一句地想起来的。神君应该看出来了,我也是个妖族。我这妖族化形之后脑筋是不如人灵光的,只能转得这么快,神君见谅。”
    李无相被他这话说得一时间又没了脾气,只能说:“好,你说吧。”
    “家师说,当晚帮你的时候,见过你对一只蛇妖很是友善,於是知道你这个人处事时不会囿於种族之见。唯独你这样的人,才是可以劝一劝的。而如果不是你,即便是梅秋露梅教主那样的神仙人物,这种话也是用不著说了的。”
    “之前我还在想怎么才能见到小神君你,没想到这回真是你亲自来,也算是天意了。
    神君你如今既然已经明白我要说的了,那是怎么看的呢?”
    李无相略一想,认真地说:“哥哥和弟弟这个比方没错。但前提得是这兄弟两个之前和睦相处。要是此前哥哥对弟弟很是残暴,这弟弟把哥哥赶走了,也说不出什么错处。”
    “业帝降世之前人在中陆过得不算好,妖魔则神通广大,又因为人是天地精,常以人为食。人为了自保,將妖族赶出中陆,我觉得也无可厚非。”
    “况且不是只有这么一间屋子—中陆之外还有东陆,妖族在东陆过得也不错,现在算是两相安好了。血神教如果要妖族重回中陆,”
    “而且能约束妖族和睦相处。”郑釗插话说,“能叫妖族与人和睦相处,这又如何呢?三千年前的时候妖族人族都不通教化,但这些年来,中陆与东陆並未彻底隔绝,妖族也不再是从前了。”
    “神君你在大盘山同方矩城的徐真妖王打过交道,有没有觉得,他其实已经有几分像人了呢?”
    別人听了这话只怕会立即发笑。但李无相觉得自己的长处就是,想许多事情的时候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儘量从理想一边去思考。
    於是这么细细一想,觉得郑釗说的也不算错。
    徐真的確很残暴,但说话做事,都已有三分像人了。而且要说残暴,其实在中陆也是能找出跟他差不多残暴的人的赵傀就是例子。他是人,在人世间长大,结果用那么多孩子去炼太一。如果他生而为妖,说不定比徐真还要可怕。
    李无相嘆了口气:“你说得没错,徐真的確有三分像人了。”
    他说了这话,余光瞥见李伯辰很认真地看了自己一眼,好像对他的回答略有些惊讶。
    郑釗笑了,拱拱手:“小神君果然是明事理的人。因此,家师叫我问,如果我说的这些妖族都做得到,那血神教和幽冥教算不算是此时的正道了呢?”
    “妖族,人族,乃至幽冥地母,都苦六部玄教久矣。神君自己修行的神通法门也是另闢蹊径的,如果人人都是自愿的,那神君你应该也不会对血神教的修行法有什么成见。如此一来,我们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爭斗呢?”
    李无相沉默片刻,又闭上眼睛想了想:“道理是很好讲的,但事情却难做。”
    郑釗又笑:“神君要诚意?约战这事就是。就是家师说服了血神教,为免生灵涂炭,才要约战。而我呢,则想要自己说服神君你,再由你去说服梅教主。我们不是非要廝杀一场不可的。”
    “但六部玄教,为你们送去了合道真人法体。幽冥地母,也是六部大帝放出来的吧。
    “”
    郑釗不笑了,从脸上露出惊讶之情,头一次愣了一会儿。他隨即把这种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惊讶掩去,摇摇头:“神君,竟然连你都没有看清吗?”
    “看清什么?”
    “六部,那分明是在挑拨离间的。”郑釗嘆了口气,“他们乐见我们之间爭斗。之前瞧见血神教势微,於是立即提供援手,好叫咱们势力相当,继续斗下去。最好能斗满三十年,再等他们出手。”
    “地母曾经被六部镇压,如今的確也是因为他们放鬆了枷锁,才得以喘息。六部也还是想要借地母的力量,再叫咱们斗得惨烈些。可地母自然也知道这些你如果要诚意,神君你看看身边,看看你营中的那几万人,还看不到吗?”
    “看到——”李无相想问“看到什么”,但忽然想起了姜命的话。
    他之前问姜命,他们那些做阎君的,岂不是想要谁死,谁就能死?姜命说他们借用的也是幽冥地母的权柄,自然无法隨心所欲的。可要是幽冥地母,阳神以下,大概就是谁要谁死,谁就得死了。
    李无相对他这话不尽信。要是真的这么容易,当初与六部联手镇压太一时,何不乾脆叫世上的人都死绝?
    只是即便做不到这一点,叫大营中的人死上几百个、製造恐慌,该也能做到的吧?
    但是她的確没有。这应该就是郑釗想说的,“看到诚意”了吧。
    李无相皱眉又问:“这点诚意是不够的。我再问一件事,要是你答得出来,也许我会更信一些你说血神教主正在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郑釗会推脱搪塞,可他答得竟然极为痛快:“之前说这话而不说明,就是想要叫神君或者小神君面谈、小神君既然现在问了,我自然会答一血神教主由姜介做主心,即將炼成。但合道真人法体已是遗蜕,没有肉身,因此这位教主还缺一个现世的躯壳。”
    “这种修为比阳神还要更强的魂魄,不是寻常躯壳能容得下的。因此,这躯壳要有非同寻常的血脉,也有太一教因缘,才正合得上姜介姜教主这位主心。神君可以想一想,什么人最適合做这躯壳?”
    李无相头脑中轰然一响,跳出一个名字——
    周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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