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我来到自己写的垃圾书里了 - 第942章 梦到什么干什么
第942章 梦到什么干什么
景泰帝的人生大抵分成了两个部分,前半部分就是如何爭名逐利,背负著父亲的希望与对权力的畅想。
但用他的话来说,他的前半生不是为自己而活的,乾的所有事都是“別人”认为他应该乾的。
再后来啊,父亲走了,他也成为了眾望所归的那个人,但他本就是个颇具浪漫主义色彩的人,再加上自己身边有一群夺目炫光的玩意。
不开玩笑的说,景泰帝这辈子乾的最正確也最失败的事就是他的“春苗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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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成功,將那些没有被世家之言没有被腐儒之说荼毒过的少年郎给提拔起来,魏国大兴。
而说他失败,同一样的事情,放在王朝之中那便是臣强而君弱,臣子的能力超过了皇帝所能掌控的范围。
夏林不是独苗,只是最为粗壮而已,然而隨著时间的推移,那些被不拘一格者带出了更多不拘一格的弟子,他们蔚然成林。
景泰帝的皇帝人生没有其他皇帝那么紧张,他自从当了皇帝之后反而是愈发的轻鬆了,到了后头更是梦到什么就干什么。然而更大的问题来了,很多皇帝在这个阶段会心態失衡,会荒淫、会暴政甚至会滥杀,一部分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有用,另外一部分则是彻底的摆烂。
然而景泰帝,他不好色、不贪財、不嗜杀,就喜欢折腾一些奇技淫巧,喜欢摆弄一些离经叛道,从头到尾都贯彻著他那浪漫主义者的人设。
一步一步走下来,他的本性还没来得及被高高的皇宫大院给掩埋,就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一次科技、文化大爆发,其规模甚至远超先秦的诸子百家,这让他的天性彻底得到了释放。
感受过天空的鸟儿便再也回不去笼中了,歷史之中是没有偶然的,每一件事都带著其必然性。
他尝试把周围的人学了一圈,可文不如张仲春、武不如李世民、思维开阔不如夏道生,比每个人都差一点,但却比每个人都有些长处。
终究他选择了一条最適合他也最適合大魏帝国的道路,他是一只决心奔赴天空的飞鸟,那他的帝国就理所应当的成为驰骋旷野的骏马。
只有骏马奔腾起来,他才有翱翔天际的可能。用最自私的心態,做出了最伟大的选择。
翻阅大魏之前的史书,没有任何一个完全皇帝能在走下龙椅之后像他一样的愉悦快活。
对的,没有一个。
虽然有时心中也会是空落落的,但这无数煎熬的夜晚换来的抉择並没有让他失望。
求名得名,求义得义,而且大魏的筋骨还在,皇朝的风华也还在。盛世下的急流勇退,远好过末日时的苟延残喘。
他此刻出现在人前时,民眾仍是称其一声陛下,而这个称呼大概率会继续伴隨他的后半生。
“你看这个地方,前面是湖。只要我们在那边铸一个高台,然后弄出一个像是波浪的滑道,是不是最后就能借著这股力就腾的一下飞起来了?”
拓跋靖自己来到工地旁,对著那大人工湖对著旁边工部的官员连比划带描述的说:“就是先快快的衝下去,再从翘起来的地方嗖的一下飞起来。”
“陛下,那叫滑跃。”
“唉!!你妈,你知道啊!?”
工部的年轻官吏恭敬的说道:“书院九年级上册就有教。”
“那你现在是几年级?”拓跋靖好奇的问道:“你们那要上多少年的学啊?
”
“下官今年三十二了,在土木院进修,工部所有官吏都必须二次甚至三次进修才能升迁。”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林从后面给拽走了:“不要干扰人家正常工作!”
拓跋靖被夏林拽著后脖领子拖出去老远,鞋底在工地的黄土上划出两道歪歪扭扭的剎车印。
“老子这不是在关心国朝科技发展么!”他扒拉开夏林的手,梗著脖子嚷嚷:“你就说能不能搞!”
夏林懒得搭理他,只是把脚上的烂泥跺下来:“飞飞飞,你当是放风箏呢?
掉下来摔成肉饼,老子可没空给你收尸。”
“怕个球!”拓跋靖眼睛一瞪:“当年老子在战场上,刀片子砍过来眼皮都不眨一下!还能怕这?你就说干不干吧!你要是不干,我去工部衙门门口坐著!”
他是真能干出这事的,夏林太了解这廝了,一旦哪根筋搭错了,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能为了拍电影折腾得朝野鸡飞狗跳,现在为了这飞天的梦,他能把金陵城掀个底朝天。
接下来几天,拓跋靖果然就跟那苍蝇似的,嗡嗡地围著所有跟“工”、“匠”、“格物”沾边的人转。
今天窜到旧宫西苑那片刚划出来的国防科学院工地,对著正在清理地基的工匠指手画脚,大谈特谈他梦里那铁翅大鸟、明天又摸到金陵书院,堵著那些教物理、算学的博士,缠著人家问一堆奇奇怪怪有的没的。
书院里的年轻学子们哪见过这阵仗,一开始还被这前皇帝的身份唬住,后来发现这位“靖爷”满嘴都是些他们曾经也设想过的天马行空,倒也生出几分兴趣,围著他爭论不休。有说需藉助热气,有说应仿效风箏,更有那胆大的,直接拿出些歪歪扭扭的草图,上头画著些带著翅膀的古怪车子。
拓跋靖看得两眼放光,如获至宝,把那些草图一股脑全塞给夏林:“你看看!你看看!群眾里头有能人啊!他们都想飞呢!”
夏林被烦得不行,连相公鸡大腿都吃著不香了。
这日,他正蹲在老宅院里,拓跋靖不知从哪儿弄来的一堆竹篾、麻绳和厚油布说要开干,两人在那討论这玩意究竟能不能飞起来,但这会儿豆芽子冷著脸杀了过来。而拓跋靖这只狗,听到豆芽子的动静就不知跑哪藏了起来。
“你俩能不能消停点?”她声音里都冒著寒气:“工部侍郎都快被逼得要去跳秦淮河了!说你家这混帐东西天天去他衙门里蹲著,非要他立项造能飞的车,还说钱从他手里出,不要国库一个子儿!”
夏林头也没抬,用力扯了扯手里的麻绳,试了试韧劲:“他?他那点家底,够造几个翅膀的?”
“我管他够不够!”豆芽子没好气:“他现在不是皇帝了,可名声还在!他这么胡闹,底下人怎么办?应不是,不应也不是!现在都到我那去求救了,他们的工期可是立了军令状的,你们胡闹能不能分点场合?”
夏林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麻绳一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知道了。”
他走到院门口,冲外面喊了一嗓子:“九真!”
孙九真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夏林吩咐道:“把书院里那几个画草图的小子,还有格物院那边对机巧风力有研究的老博士,都给我请来。再弄些结实轻便的木材、帆布、胶漆过来。”
孙九真领命而去。
豆芽子蹙眉:“你真要陪他疯?”
夏林走回来,重新蹲下,拿起一根竹蔑比划著名:“不然呢?让他这么瞎搞,真弄出人命来更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什么事於不出来?先弄个小的吧,不带人,让他过过癮。摔坏了也不心疼。”
他抬眼看了看豆芽子:“再说,这东西也不算胡闹。”
豆芽子冷哼一声,没再说话,算是默认了。她心里清楚,夏林决定的事,她也拦不住,而且这玩意算是这俩孽畜的锁妖塔,不让他们折腾这个,他们就不知道会干点什么出来,无所事事的中年男人,特別是手里还有点小权,那可真的是能折腾。
没过几天,夏林的老宅院就成了个临时的工坊。几个被从书院和格物院挑出来的年轻人,既兴奋又忐忑,围著堆满院子的材料,听著那位传说中权倾朝野的夏帅和前皇帝陛下吵到快骂街的地步。
“翅膀!翅膀一定要大!不然兜不住风!”拓跋靖拎著一根长长的竹条,在空中呼呼挥舞。
“你妈的,你个半文盲,你读了几本物理书?搁我这指手画脚。”夏林一把夺过竹条,用手掂了掂:“得找平衡。老吴,你算算,照这个骨架,得多大的帆布面?”
被称作老吴的,是格物院一位专精力学的老博士,此刻正趴在一块木板上演算,嘴里念念有词。旁边几个年轻学生,有的在裁剪厚实却轻软的帆布,有的在熬製鱼鰾胶,有的则在打磨木质骨架的连接处,干得热火朝天。
拓跋靖閒不住,这边骚一下那边扰一下,虽然东西他大多看不懂。但他倒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比坐在那冷冰冰的龙椅上有趣一万倍。
忙活了十来天,一个怪模怪样的大傢伙终於立在院子中央。主体是竹木扎成的巨大翅膀骨架,蒙著厚厚的桐油帆布,底下还有个简陋的木质座架,看著像个巨大无比的风箏,却又多了几分马车似的中空结构。
“这叫————滑翔机,先这么叫著。”夏林拍了拍那结实的骨架,对拓跋靖和学生们说:“能不能成,试试才知道。不过不能坐人,十几年前这东西差点把我跟张相一把双杀。”
试飞地点选在了金陵城外的棲霞山。一处山势开阔的斜坡上,秋风猎猎,吹得人衣袂翻飞。
那架被命名为“靖雁一號”的滑翔机被几十个学生和护卫小心翼翼地抬到斜坡顶端。
拓跋靖搓著手,激动得满脸通红,绕著滑翔机转圈,想趁著別人不注意自己坐上去。
夏林一把拉住他:“滚蛋!第一次用沙袋!”
沉重的沙袋被固定在座架上。夏林指挥著学生们调整好角度,抓住骨架两侧的握把。
“听我號子!”夏林深吸一口气,看著山谷间奔涌的气流,“一!二!三!
跑!”
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齐声吶喊,拖著那沉重的滑翔机沿著斜坡奋力向下衝去。速度越来越快,帆布翅膀在风中发出鼓盪的声响。
衝到悬崖边缘,夏林猛地大喝:“撒手!”
学生们同时鬆手,只见那“靖雁一號”借著冲势猛地向下一沉,隨即竟被一股上升气流稳稳托住,巨大的双翼展开,顺著风势,朝著山谷对面滑翔而去!
它飞得不算高,也不算远,姿態甚至有些笨拙,像个刚学会走路的稚童,摇摇晃晃。但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追隨著那个在天地间滑翔的影子。
成了!真的飞起来了!
虽然只是无人驾驶的滑翔,虽然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缓缓坠落在一片灌木丛里,但这短暂的飞行,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千百年来的认知壁垒。
学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互相搂抱著,激动得语无伦次:“夏帅————飞了————真的飞了————”
拓跋靖呆呆地看著那滑翔机坠落的方向,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狂笑起来:“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能行!夏林!下一步!下一步咱们造能带人的!能飞得更高更远的!”
他手舞足蹈,像个孩子。夏林看著他那兴奋得快要癲狂的样子,倒是也挺无奈的笑了出来,胡闹归胡闹,只是实现梦想这件事其实本来看著就像是一场胡闹。
“走,把东西找回来,回去继续改进!”
而大魏这边的皇帝在那搞飞机,李唐的皇帝日子可就不那么好过了。
大魏这没了皇帝的朝廷在经歷初期的忙乱与磨合后,竟真的晃晃悠悠却又坚定地走上了正轨。
旧宫墙內书声琅琅,格物院里叮噹作响,市井之间商旅辐輳,一切都在一种略显嘈杂却充满生机的秩序中运行著。
可这“无君之国”的景象,隔著千山万水,传到长安,那它的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李唐的朝堂之上,那股子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之前电影风波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龙椅上的三娘,看著手中那份来自金陵的密报,指尖冰凉。
她放下密报,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长孙无忌面无表情,房玄龄眉头深锁,其他官员或惊骇,或不解,或藏著躁动。
“眾卿都看看吧。”三娘的声音带著疲惫:“拓跋靖————他真敢如此。大魏,如今已彻底没有皇帝了,他成了名副其实的亡国之君。”
殿內一片死寂,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颤巍巍出列,声音悲愤:“陛下!此乃乾坤倒悬之兆啊!魏国自弃纲常,必遭天谴!我李唐乃礼仪之邦,万万不可受此邪风蛊惑!”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陛下!无君无父,与禽兽何异?长此以往,伦常败坏,国將不国!”
但也有人沉默不语。一些较为年轻的官员,眼神闪烁,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房玄龄终於开口,语气沉稳却沉重:“陛下,魏国此举,固然惊世骇俗。
然————观其现状,內阁运转有效,民生未见凋敝,反有欣欣向荣之势。其军中虽有夏林坐镇,然各级將领晋升皆有章法,非一人之私。此————此恐非一时侥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且其新政之下,寒门崛起,工匠受赏,商路大开————这股力量,不容小覷。”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殿內某些心照不宣的偽装。大魏没了皇帝,天没塌下来,反而跑得更快了?那李唐呢?依旧守著这皇权体制,面对著一个甩掉沉重龙袍后轻装上阵的邻居?
无声的恐慌开始在部分官员心中蔓延。尤其是那些出身关陇和山东大族的臣子,他们敏锐地察觉到,大魏那套东西,似乎正在从根本上瓦解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一士族、皇权共治天下的模式。
长孙无忌此刻缓缓出列,他没有看那些爭论的同僚,而是直接望向御座上的三娘,声音清晰而冷静:“陛下,魏国如何,是其內政。然其势已成,必將影响天下格局。我李唐当下之要务,非是爭论其是非对错,而是需思量,如何应对。”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其一,魏国无皇,其法仍在,若蔓延开来,於我国本衝击巨大,需严防此类言论流传,蛊惑人心。”
“其二,魏国工商大兴,財力日厚,其新式军械、海船乃各种新奇之器,皆需警惕。我国新政,当加速推行,尤重格物、算学,培养实干人材,不可再一味空谈道德文章。”
“其三。”他微微停顿,声音更沉:“太子妃风波未平,东宫四位良娣並立,本就隱患重重。如今外有强邻巨变,內有储位之忧。陛下,当早做决断。”
最后几句话,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所有人都明白,长孙无忌指的不仅是东宫那点事,更是这皇权本身,在未来该如何自处的问题。
三娘坐在那里,只觉得那冰冷的龙椅,此刻硌得她浑身生疼。她知道,拓跋靖和夏林在金陵城头放起是一个信號,一个宣告旧时代藩篱可以被打破的信號。
皇帝和神仙是一样,是不能够漏血条的,一旦漏了血条就註定是会被击败。
她缓缓闭上眼,突然却有些释然了,脑子里一时之间想到的反而不是座下龙椅,而是小二十年前在洪都府与夏林初见的模样。
他是不是从那会儿就开始给自己做局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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