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326章 飘萍来,太渊再提笔,百姓日用识小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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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
    望平街。
    《申报》的红砖小楼。
    总编办公室。
    邵飘萍正埋首於案前,指尖捏著一支红铅笔,细细校对著明日要刊发的样报。
    史量才攥著厚厚一叠订户清单,推开门就直奔邵飘萍的办公桌。
    “飘萍兄,还在忙?”
    门被猛地推开,史量才的声音传来。
    他手里攥著一叠厚厚的订户清单,西装外套上沾了点街头的尘土,显然是刚从发行科赶过来。
    邵飘萍头也没抬,铅笔在样报上圈出一个错字,淡淡道:“史总,何事这般匆忙?”
    “你看看这个!”史量才將清单放在桌上,指著上面的数字,“我方才看发行科的数据,这个月的订户又跌了一成二!再这么下去,別说扩充版面,连印刷工人的工钱都要紧张了。”
    他说著,习惯性地摸出雪茄盒,抽出一支雪茄,却又想起邵飘萍不喜欢烟味,悻悻地塞了回去。
    邵飘萍这才停下笔,抬起头,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拿起清单扫了一眼。
    他的神色依旧平静:“这不是跌了,只是回到了我们原本的正常发行量。去年借著太渊先生【大国崛起】的势头,订户涨了近三成,本就是特殊情况,如今回落实属正常。”
    “我知道是正常回落,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史量才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语气里满是无奈,“算起来,太渊先生已经整整三个多月没有寄稿子来了,多少老读者老朋友写信来问。”
    邵飘萍停下笔,双手交叉道:“史总,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如今报社的日常运营已经走上正轨,编辑、发行各司其职,我打算亲自去一趟天台山,拜访太渊先生。顺便收集一些收集些地方新闻素材,丰富版面內容。”
    “你要去天台?”史量才往前凑了凑,“山路可不好走,从上海坐火车到杭州,再转內河小火轮到临海,最后还得翻山踱步,起码得折腾四五天。”
    “折腾也得去。”邵飘萍的语气异常坚定,“再说了,报社现在走上正轨,我去登门拜访,既显诚意,也能看看太渊先生是不是遇到了难处。”
    “咱们做报社的,不能只想著拿稿子,更得有几分文人的情谊和担当。”
    史量才看著他眼中的决心,知道他一旦下定主意,便不会轻易改变。
    他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邵飘萍的肩膀:“好!既然你决定了,我全力支持。只是你不在的这几天,报社的总编事务怎么办?总不能群龙无首。”
    邵飘萍道:“可以让王云五暂代,他对报社的编辑流程熟悉,做事又细致稳妥,足以担当此任。”
    史量才道:“好!那你多带些西药,天台山那边山高林密,气候潮湿,別病著累著。”
    邵飘萍笑了笑,起身道:“多谢史总费心。我明日就交代好手头的事,后日便动身。”
    这一日。
    岭脚村的村长,也就是蒋六一的老爹,挑著两只空竹筐,脸色灰败,额头上还沾著些草屑,急急忙忙赶来。
    太渊询问:“蒋村长,怎么了?看你脸色似乎不大好。”
    他没有直接去读取对方的念头信息。
    通常来说,如非必要,太渊不会隨便用读心能力。
    一来,寻常人所思无非柴米油盐,无甚可观;二来,事事强求知晓,本身就是一种“妄念”,於修行无益。
    蒋村长一见太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放下竹筐,对著他深深一抱拳,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太渊先生,求您帮帮忙!我那妻妹快不行了!”
    太渊会医术,这在村子里知道的人不多,蒋村长正好是其中之一。
    只是人家是学堂先生,又不是掛牌门诊的郎中大夫,没事麻烦人家也不好,可这次蒋村长实在是没办法了。
    城里的大夫都找遍了,只是瞧了后都惋惜没有早点送来,如今他们也无能为力云云。
    至於西医,这年头的西医可是贵得很,普通人家可看不起。
    事关人命,太渊也没拒绝,回屋子取了副银针就走。
    路上,他询问事情的详细经过,蒋村长道出了前因后果。
    “我那妻妹嫁在三州乡的李家村,三年了,一直没生娃。她婆婆急得不行,天天往村西的赵三奶奶家求神。那老婆子是个瞎眼的,说自己能通灵『送子娘娘』,屋里常年烧著些怪香,一股子刺鼻的灰味。”
    他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懣。
    “前几天我和婆娘去看她,才发现她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床上咳血,差点就没气了!问了才知道,那赵三奶奶说她是『石女命』,要吃『千年香灰调蜜』,再烧『送子元宝』敬娘娘才能怀娃。一两香灰五块大洋,十个元宝一块钱,她婆婆咬牙买了,天天逼著她吃那灰糊糊!”
    “村里有个在教士学校读书的少年,撞见了就劝,说“香灰就是草木灰,吃多了伤胃,该去看郎中”。结果赵三奶奶在屋里拍著大腿哭,说那少年“脏心烂肺,污衊娘娘,要遭雷劈”;她那破婆也跟著骂,说“花我的钱,碍你什么事”,谁知道刚吃了两个月,人就垮了!”
    蒋村长嘆了口气,眼眶泛红:“送到镇上的医馆,大夫说胃都被烧烂了,摇头说治不好。她婆婆这才慌了,跑去赵三奶奶家理论,哪知道人早就卷著卖香灰的钱,跟著外乡货郎跑了!我婆娘当场就哭了,赶紧把人接回村里,可城里的大夫都找遍了,都说没办法。”
    “那个死老太婆,自己蠢就算了,还害了我妹子,太渊先生,麻烦您可一定要救命啊!我那妹子都还没生过娃呢!”
    太渊道:“稍安勿躁,去看了再说。”
    两人快步来到蒋村长家。
    院子里晾著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堂屋的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女人的啜泣声。
    推开门。
    只见蒋村长的婆娘正坐在床边抹眼泪,床上躺著一个面色蜡黄的女人,眼眶深陷,嘴唇乾裂,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攥著被子,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阿姐,我就说那灰吃著烧心,可娘非逼我我是不是要死了?我还没生过娃呢”
    见到自己亲妹妹这么哭著,床边女人亦是跟著流下泪来。
    “別哭了!太渊先生来了!”蒋老实喝止了妻子,又对著床上的妻妹道,“快让先生给你看看!”
    太渊走上前,伸手搭在她的腕脉上,瞬间便摸清了她的病情:胃黏膜大面积溃烂,伴有轻微出血,好在没有伤及臟腑根本,对他来说不算难治。
    “別怕。”他轻声安抚,声音带著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不会死的。”
    以他的医术,哪怕不用真炁调养,对方的病症也难不倒太渊。
    咻咻咻!
    太渊手指疾飞,连续行针。
    床上的女人起初还有些紧张,可隨著银针入穴,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腹部散开,原本烧心的痛感渐渐减轻,连咳嗽都少了几分。
    半个小时过去,太渊收针。
    “之后我三天来行一次针,饮食上多吃些小米粥之类的软食,忌生冷辛辣。不出半个月,便能好转。”
    “真、真的能好?”蒋村长的婆娘颤声问道。
    “放心。”太渊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便转身离开了。
    果然如太渊所言,三次针后,那女人便能下床走动;十天过去,她的脸色红润起来,除了不能干重活,行住坐臥已与常人无异。
    蒋村长特地杀了一只鸡,提著一篮鸡蛋送到学堂,对著太渊千恩万谢。
    当然,这是后话。
    回到学堂,太渊忽然心生触动。
    方才在蒋村长家所见的一幕,仍在心头縈绕,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深沉的触动,似曾相识的沉重。
    在大明那会儿,他见过因愚昧无知而导致的更惨烈的事情。
    比如,用人祭来求雨。
    也见过孝子为治母病而“割股疗亲”,最终母亲未愈,孝子却因失血险些丧命。
    还有江南某些地区,因“五月產子不详”的传言,竟有农户將亲生骨肉溺於河中等等。
    那些因愚昧而生的悲剧,与今日蒋妻妹被香灰所害的遭遇,何其相似。
    “个体理性在群体性疯狂中丧失…”
    “用崇高的概念包装反智和反人性的行为…”
    “这非病之苦,实乃心之痼疾…”
    拿出稿纸,太渊再次提笔。
    他得写一本书!
    不讲大道理,不扯空话,就写一本能让人睁开眼、看清楚这世界到底咋回事的书!
    “这本书,不当论玄理,不空谈风月,当如明灯,照亮实相…”
    “老百姓现在最需要的,是马上能救命的常识,是能过日子的道理…”
    哲学?艺术?
    离肚子饿的人太远了。
    经济学?文学?在这连饭都吃不饱的动盪年代,对底层百姓而言太过遥远,说了也没人能听进去。
    天文历法的高深理论?
    也非急需。
    真正要紧的,是让大伙儿明白“天为什么会下雨,不是龙王发怒;地为什么会震动,不是山神显灵”,“人生了病是因为风寒、病菌,不是衝撞了鬼神”,“哪些东西能吃,哪些东西有毒,怎么煮菜更营养,怎么伤口不发炎”
    太渊越想越清楚。
    他最终决定是写一本科普性质的《百科全书》,先从跟老百姓生活相关的內容开始。
    “基础医学要写,教他们识別常见病症,比如风寒与疫病的区別…”
    “烫伤、割伤的应急处理,像今日蒋妻妹这般吃灰伤胃的情况,如何预防、如何缓解…”
    太渊越想越清楚。
    他最终决定是写一本科普性质的《百科全书》,先从跟老百姓生活相关的內容开始。
    “基础医学要写,教他们识別常见病症,比如风寒与疫病的区別…”
    “烫伤、割伤的应急处理,像今日蒋妻妹这般吃灰伤胃的情况,如何预防、如何缓解…”
    “生物学也要写,讲讲庄稼为什么会生虫,如何治理…”
    “气象学也不能少,教他们看云识天气,预判暴雨、颱风,提前防灾;还有最基础的算术,教他们算帐、量地,免得被坑…”
    老百姓大多识字不多,若是写得晦涩难懂,再好的道理也传不下去。
    因此,太渊不打算做简单的內容输出,而是要將知识变得更生动些,比如编几句顺口的谚语。
    比如讲气象时的“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蚂蚁搬家,大雨要下”等。
    至於书名,太渊斟酌了会儿。
    起初想叫《民间常识百科》,可转念一想,书中內容多是与百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相关的细碎知识,算不上“百科”那般宏大;叫《实用知识录》,又显得太过生硬。
    最终,太渊在稿纸顶端写下“百姓日用识小录”几个字。
    邵飘萍来到了天台。
    风尘僕僕。
    “总算到了。”他轻声自语,从隨身的公文包里掏出小本子和铅笔。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走到哪里,记到哪里。
    作为新闻人,敏锐的观察力和隨时记录的自觉,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先是来到当地报社,经过一番打听知晓了太渊的位置。
    然后朝著桐柏山下岭脚村而来。
    他走的不快,走走停停,因为在观察这座小县城。
    时刻注意周边的情况,这是一位新闻工作者的敏锐。
    东看看,西望望,邵飘萍有时候驻足而立,看著旁边商铺里交谈的话,他发现了一点古怪的事情。
    “这里的西方人,脾气似乎格外的好?”
    “说话做事那么有礼貌的吗?”
    在上海,邵飘萍也算是见过不少的西方人,各个国家的都有。
    他清楚,这些西方人表面上穿西装,打领带,一副绅士做派的样子,实际上根本看不起国人。
    哪怕看似礼貌的和你交流,但那种“高人一等”的姿態,几乎写在脸上。
    从他人的交谈中,邵飘萍还了解到这些西方人都是信教的,在这里办厂,尤其还是药厂和机械厂为主,用工薪酬也没有压得很低;还有一些西方人开了愿意接收华人的教士学校以及医院,
    邵飘萍了解过资本家们的嘴脸。
    他们是恨不得敲髓吸血,將人的每一份劳动力榨取乾净。
    “奇怪的人…”
    要说信教的人全是心善,邵飘萍首先不信。
    在上海,他又不是没见过那些教会的神父。
    少部分的只为了传教,大多数就是普通人。
    穿上那件袍子是神父,脱下后可能是某个公司的股东。
    一路观察记录著,邵飘萍来到了岭脚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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