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391章 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的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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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孙影出现后,冯曜在这幽静的山谷中总算有了个伴。
    孙影虽然被太渊灌注了世人对於“齐天大圣”的信仰愿力与诸多传说讯息,但这些记忆庞杂纷乱,宛若破碎的镜片。
    平日与冯曜相处,正好能帮助他慢慢梳理、吸收这些信息,用冯曜的话说,孙影这是在“学做人”。
    一日,冯曜瞧著孙影一身金毛,认真建议道:“小影,你开了灵智,要学做人,这第一桩,总得先穿件衣裳,才像个样子。”
    孙影挠挠头,瞥了眼冯曜身上的短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有道理!那我去求先生要件衣裳。”
    说罢提著金箍棒就往何为人洞跑,尾巴一甩一甩的。
    太渊正在祭炼归真剑,见孙影风风火火闯进来,明白了他的来意后,隨手摸出件青色道袍扔过去。
    “自己穿。”
    孙影接住,手脚麻利地穿上,系好衣带,竟也显得身形挺拔,颇有几分修道者的气度,只是那条毛茸茸的金色长尾偶尔从袍摆下甩出,透出几分猴性。
    这天,太渊对冯曜说:“小曜,你与小影练两手,让我瞧瞧。”
    冯曜脸上顿时露出些许无奈,他性子更喜静思,对打斗什么的兴致著实不高。
    太渊看出他的心思,温言道:“修行之人,性命双全是为根本,但护道之术也是求道路上不可或缺的一环。恰好小影初得能力,还没纯熟,需要磨合,你们二人互相印证刚好。”
    “行吧,听先生的。”
    冯曜不再推辞,转向孙影,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来吧,小影,让我见识见识你这“孙大圣”的本事吧。”
    孙影闻言,眼中金光一闪,兴奋地“嘿”了一声,手中那根金箍棒带著破风声便朝冯曜当头劈来。
    冯曜不敢怠慢,体內炁息一涌,施展【遁光】,莹白色的炁光如流水般瞬间覆盖双臂,以肉掌硬生生架住了势大力沉的铁棍。
    “鐺!”
    一声金铁交鸣。
    两人当即战在一处,身形闪动极快。
    只见场中棍影重重,如金龙翻腾,拳劲呼啸,似白虹经天。
    “砰砰——!”
    气浪隨著他们的交锋不断向外扩散,捲起地上落叶。
    然而,冯曜毕竟实战经验浅薄,不过数招,那护体炁光便在孙影一记抡劈轰然破碎。
    中门大开之际,孙影身形如电般贴身而进,那条隱在道袍下的长尾如钢鞭般迅捷抽出。
    “啪”的一声脆响,结结实实地抽在冯曜胸膛之上。
    “唔!”
    冯曜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前后不过三个呼吸,胜负已分。
    冯曜齜牙咧嘴地吸著冷气,揉著火辣辣疼痛的胸口站了起来。
    虽然没有受伤,但那滋味著实不好受。
    “小影,你这么厉害的?!”他有些难以置信。
    孙影將金箍棒“唰”地收回,得意地扛在肩上,尾巴晃动,“嘿嘿嘿,是你力气太小,速度也太慢了。”
    “我力气小?”
    冯曜心里可不认同。
    他虽然只精修过【静心明气拳】,但跟隨太渊先生一路行来,眼力早已锻炼出来。
    孙影刚才那几下,劈、撩、点、拨,劲力贯通,法度严谨,分明是浸淫棍法数十年的宗师气象,绝不是只靠蛮力。
    他带著疑惑,转头望向一旁气定神閒的太渊,问道:“先生,这巫优演神之道,竟然这么玄妙厉害?”
    太渊微微摇头,解释道:“寻常的巫优,是依靠特定仪式与传承,搜集、储存散於天地间的信仰之力,临敌时演神请降,暂时获得所扮演神明的部分力量加持,用完就没了。”
    “但小影的情况与此不同。”
    他看向正因获胜而喜滋滋的孙影,继续道:“他的形神根基与智慧灵光,虽然是源於世人对孙大圣的集体想像与信奉愿力,但经我之手点化,已经是拥有了独立修行根基的、正统的炼炁士。”
    “那些信仰讯息,於他而言更像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传承,而不是需要向外祈求的力量。”
    说实话,以太渊对巫优之道的了解,在此方世界,那些被供奉的神明,其实多是半真半假之身。
    举个例子。
    关羽关二爷在儒释道三教的地位都很高。
    在佛教被尊为伽蓝菩萨、护国明王佛,在儒教被奉为“文武二圣”中的武圣,在道家更是被尊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震天尊关圣帝君。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现在有四个人,分別来自儒释道三教,还有一位是民间的巫优。
    他们四个人因为某个原因打了起来。
    四个人分別开始请神摇人,结果都恰好选择摇关二爷。
    那么请问,这个时候的关二爷应该帮谁?
    是谁都帮?
    还是谁都不帮?
    儒生会说,关公义薄云天,乃是我儒门正气所钟之武圣。
    和尚会说,伽蓝菩萨自然护持我佛法道场。
    道士则说,关圣帝君乃我三界伏魔大帝,法旨皆出我道脉。
    而那巫优,恐怕会嗤笑一声,说你们都是胡说八道,关公之本相,乃是存於眾生信仰念头之中,由我辈演绎其传说,聚合愿力而显化。
    在其他世界或许不好说,但在这个世界,太渊倒更倾向於巫优之说几分。
    他们毕竟是远古巫祭的正统遗脉,对於“神明”这种存在的本质,他们比和尚道士更有发言权。
    这时候,冯曜的好奇心被勾起,他追问道:“先生,那小影他以后是不是真能学会传说中孙大圣的那些大神通?比如七十二变、三头六臂、火眼金睛什么的?”
    这问题也问到了孙影心坎里,他金色的眼眸眼巴巴地望著太渊,满是期待。
    太渊看著他们,莞尔一笑:“这便要看他自身的努力与造化了。”
    如果孙影將来勤修不輟,能达到太渊如今的境界,初步参透信息、物质、能量三者转化之妙諦,那么冯曜刚才说的那些神通法术,自然都能够显现出来。
    …………
    战神殿,大殿之內。
    九如和尚盘膝坐在那四十九幅巨大浮雕前,心神却已通过冥冥中的联繫,与远在另一个世界的太渊进行著跨世界的交流。
    “和尚,你待在那里时日不短,能不能从这些浮雕碑文之中,分析出此殿主人的身份来歷?”
    太渊的声音在他心湖中响起。
    九如和尚抬眼扫过那些散发著苍茫古意的浮雕,无奈回道:“不清楚,毫无头绪,这些玩意儿邪门得很。”
    “看著是石头,可佛爷我抡起拳头砸上去,连个白印儿都留不下。”
    要知道,他的拳头,洞金裂石只是等閒。
    “而且,这每一道刻痕里,都有玄奥的气机流转,像是在阐述某种天地至理。”
    九如和尚顿了顿,著重描述了一幅给他印象最深的浮雕。
    “尤其是当佛爷我凝神观想后面几幅浮雕的时候,气机感应下,总是看到一个身著样式奇特鎧甲,脸上覆盖著面具的人,骑跨在一头似龙非龙的怪物背上,从万丈云层之中俯衝而下!那股子战天斗地、撕裂苍穹的战意,简直要透壁而出!”
    两人就著“战神殿”这个名头,对殿主身份猜测了几句。
    是上古战神?还是某位以战悟道的太古大能?
    但终究缺乏確凿信息,都只是凭空臆测。
    九如和尚很快就不耐烦了,豪迈地道:“呔!管他那么多作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兵来將挡,水来土掩便是!”
    太渊失笑,这和尚还是老样子,豪放得没边。
    他话音一转:“说正事,这些年你在战神殿,该有不少感悟吧?说来听听。”
    九如和尚开始分享。
    他本就天赋异稟,在大明世界时便已於禪定中悟彻真如,自创出【大金刚神力】,开创金刚禪一脉。
    意外坠入这上古战神殿后,得以终日面对这四十九幅蕴含无上妙理的浮雕。
    其中刻绘的神魔战技、肉身破壁之法、神魂升维之道,上至星河崩灭、下至微尘演化的宏大景象,无不蕴含“破碎虚空,升华进化”的终极真义。
    他这些年静坐观摩,將图录中的战神妙理,与自身金刚禪“观缘悟道”的法门相互印证融合,自悟自修,以战意为缘、以禪心为觉,道行修为亦是突飞猛进。
    太渊听罢,也分享了自身阳神成就后的种种感悟,尤其是对物质、能量、信息三者间流转变幻的更深层次理解。
    两人正交流间,九如和尚突然神念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活像个盼糖的小孩。
    “等等!老东西,你刚才说你那【驱物】之法能虚空造物?那……能不能变出酒来啊?!”
    “佛爷这嘴里都快淡出个鸟了!”
    太渊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只要我见过那种酒,摸清了它的成分,就能用炁力化出来。”
    九如和尚顿时心花怒放,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好小子!”九如和尚的神念都快跳起来了,“快把这法子教我!我在这破地方待了这么久,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连口浊酒都喝不上!”
    太渊也不藏私,当即將其中原理细细道来。
    原理本身並不繁复,核心便是“以气化物”,模擬构筑出物质的形態。
    这一步,以九如的修为也能做到个形似。
    然而,当太渊提及,若要真正完美復刻,尤其是酒水这等复杂之物,还需深入了解其內在的粒子构造等本质时,九如和尚顿时傻了眼。
    “粒子构造?这……这谁记得住啊!”他鬱闷地嚷嚷起来,“以往喝酒图个痛快,谁耐烦去琢磨酒是怎么来的!”
    见他如此,太渊便退而求其次,提议道:“既然如此,我不如將酿酒之法传授给你。你自己在你那战神殿周遭寻寻看,有没有合適的类似穀物的原料,或许可以自行酿製。”
    九如和尚一听,猛地一拍光头:“对啊!酿酒!佛爷我怎么早没想到!”
    他神识迅速扫过战神殿及周边地底湖岛。
    “嘁!这鬼地方没有穀物……等等!我记得另一边长了些野果树,结著不少果子!哈哈,天无绝人之路,佛爷我可以试著酿些果子酒!”
    这个新发现让他兴奋不已,再也按捺不住尝试的衝动。
    “老东西,先不说了!佛爷我去搞我的果子酒大业了!酿成了再告诉你滋味!”
    话音未落,他便急匆匆地主动掐断了神意连接,
    太渊不由得摇头失笑。
    这和尚,还是这般风风火火的性子。
    …………
    光阴荏苒,倏忽间,五年就这么过去。
    时值民国十六年,四月。
    北京城郊,某处监狱。
    时间已是深夜,油灯如豆。
    窗外风声鹤唳,隱约能听到远处街口传来的零星狗吠。
    一道清风吹来。
    所过之处,无论是巡逻的狱警还是蜷缩的囚犯,都无声软倒在地,陷入昏睡。
    长廊尽头,最里间的一间狭小牢房內,一位大鬍子中年人靠坐在冰冷的墙角。
    他听到了外面不同寻常的寂静。
    起身,拖著沉重的镣銬,挪到铁柵门前,向外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个青衫身影悄然现身。
    “太渊兄,”牢中人开口,语气平静,“我知道你会来的。”
    “守常兄,你受苦了,我们走吧。”
    太渊隔著铁柵门,袖袍一拂,那精铁打造的镣銬应声而断,哐当落地。
    李守常活动了一下手腕,缓缓摇头道:“太渊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走。走得出监牢,走不出天下。”
    太渊眉宇微蹙:“你应该知道留下来意味著什么?”
    李守常脸上带著一种近乎殉道者的澄澈笑容:“我自然知道留下意味著什么,审讯,刑罚,乃至……死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窗外天气。
    太渊再劝道:“守常兄,过得了今天,才能见到明天。”
    李守常微微笑了,那笑容在昏暗的监牢中显得格外明亮。
    “明天的事情,就留给明天的人去做,而我今日要做的,便是留在这里,慷慨赴义,用我的血去唤醒激励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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