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441章 小圣贤庄的那场火,该不会是他自己放的吧?!
已经切磋了数招,加上公孙龙手中的木剑化作了碎屑,簌簌落尽,两人相视一笑,便收了架势。
毕竟,太渊与公孙龙此番乃是以剑论道,交流玄理。
並不是江湖武夫那般捉对廝杀,非要分个高下生死不可。
公孙玲瓏与弄玉见他们停手,这才走近前来。
公孙玲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好奇,盯著太渊,终於按捺不住。
“太渊先生,你刚才那手……手臂忽然没了,又忽然从別处伸出来,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是幻术吗?”
公孙龙看向太渊,眼中也带著探究。
“不是幻术。方才我亲手握过,温热坚实,与常人无异。”
“其中玄妙,正要向先生请教。”
他对太渊那手【遁空之术】的兴趣,可不比公孙玲瓏少分毫。
太渊也是对公孙龙那招【燕北越南】的空间防御之妙,颇为在意。
当下也不推辞。
相邀著走向庭院中的石桌,拂衣坐下。
显然是要交流一番。
为了显示诚意,太渊率先开口,解释自己那手段的根底。
“夫空间者,並不是顽空死寂,实则如瀚海浮波,绵绵不绝,万物皆悬於其中,隨其韵律微微漾动。”
“这个道理,《庄子·养生主》中早有触及:“无厚不可积也,其大千里。”刃无厚而入有间,这是见空间本就有隙可循,北海虽大,波涛相连,是见万里之遥实为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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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渊略作停顿,见公孙龙凝神静听,便续道。
“我这法门,名为【遁空之术】,不是靠蛮力撕裂空间,只循那空间波流的轨跡,乘势而行,顺流而动。”
公孙龙若有所思,手指无意识地轻叩石桌。
“循其波,乘其漾……原来是这般玄理。”
太渊见他领会甚快,索性一边口述【遁空之术】的法门精要,一边演示起来。
身影忽然在原处淡去。
下一瞬。
已经立在十丈外的树下,手中拈著一朵花瓣。
接著,他手中花瓣消失。
几乎同时,那花瓣竟从公孙龙面前的桌沿上“长”了出来。
“妙啊!”
公孙龙不禁抚掌。
“哇——!”
公孙玲瓏看得眼睛发亮,只觉得这术法厉害极了。
心思活络起来。
如果学会了这手,天下间何处不可去?
什么城墙关隘,岂不是形同虚设?
弄玉也是目露异彩。
她虽然知道老师修为深不可测,但这般玄奇的空间运用之法,也是第一次见到呢。
“空间之波,无时不动。万物皆有其独特波动,是为“物韵”,我这法门,首先以神意感乾坤韵律……”
“……空间如经纬纵横之帛,万物皆缀於其上,沿空间经纬之线传递,於彼处復现其形……”
太渊时而瞬移,时而隔空取物。
演示与讲解结合,將玄之又玄的道理掰开揉碎。
公孙龙听得专注,时而眉头微蹙,似有不解,时而眼中闪过明悟,脱口相询。
太渊也是逐一解答,气氛融洽。
“归根结底,”太渊总结道,“空间並不是牢狱,而是活水。世人在河中挣扎,只觉其阻力无穷。而我能习其水性,明其流向,甚而化身为流水,则无处不可至,无物不可触。”
演示说罢,庭院中一时安静。
公孙玲瓏心下讶异,没想到这位太渊先生如此大方。
这般精妙的秘法,竟就这样毫无保留地阐述出来。
可听完太渊讲的法门,她才恍然大悟。
这【遁空之术】是很厉害玄妙,可第一步的“以神意感乾坤韵律”,就不知卡死了多少天赋不足之人。
她为什么如此清楚其艰难?
只因为她自家那【燕北越南】的玄理,祖父早已经对她讲过不止一遍,可她至今连门边都摸不著。
公孙龙也曾嘆息,言及即便是他自己,也无法將【燕北越南】发挥到惠子祖师那般“万法不侵”的极致境界。
这门源自惠子的名法,只有其创始人方能展现完全神髓。
於公孙龙而言,真正得心应手、如臂使指的,终究还是他自己所悟所创的【离坚白】之剑。
因为这是公孙龙自己的“法”。
太渊见公孙龙闭目沉思,显然是在消化方才的法门,便安静等候。
待公孙龙睁开眼,眼中露出瞭然之色时,太渊才开口。
“公孙先生,方才领教了【燕北越南】的空间妙諦,我虽然窥得几分门径,却终究不如先生亲身体悟深刻。”
“不知可否为我详解一二?”
公孙龙闻言,爽朗一笑。
对方如此坦荡,毫无藏私,他自然也不会小家子气。
“於有穷之距內,衍化无穷之路,其根基在於明白一个道理,南方无穷而有穷,今日適越而昔来……”
他將这其中的名理与修行法门,细细道来。
从如何以自身为枢,引动周身之气,到如何以名理思辨扰动方寸乾坤,皆是倾囊相授。
太渊听得极为认真,时不时点点头。
待公孙龙讲完,太渊忍不住讚嘆。
“惠子先贤当真惊才绝艷!这般奇思妙想,竟能將名理思辨,化作如此玄妙的空间之术,实在令人嘆服。”
纳气,行气,养气。
养气,就是贯彻自己领悟的玄理。
惠子是先明悟了“天下之中,在燕之北,越之南”的道理,境界高玄,心通天地,才得以创出这门【燕北越南】,而后整理成秘法,流传后世。
他將这些感悟纳入心神,与自身所学相互印证。
触类旁通之下,对自己的天赋神通【通幽】的领悟竟又深了一层。
不过盏茶功夫,太渊周身气息微微一变。
他心念一动,周身三尺之內,便隱隱泛起一层无形的涟漪。明明就坐在石桌旁,却给人一种远在天涯的错觉。
公孙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
太渊与弄玉便在公孙龙府上暂住下来。
此后几日,太渊常与公孙龙谈玄论道,交流学问。
偶尔,两人也会切磋几招,不过是点到即止,更多的是彼此印证所学,感悟大道。
太渊也在交谈与观察中,不断提取、復刻这位名家大宗师的独特思维模式。
毕竟,【燕北越南】公孙龙或许没有达到绝顶。
但那【离坚白】之剑,却是他以自身名理开创的独门秘法,其中蕴含的思辨之力,堪称一绝,绝不容小覷。
另一边,公孙玲瓏则是缠上了弄玉。
自从听了弄玉抚琴一曲后,她便深深沉醉於那清越空灵的琴音之中,软磨硬泡要跟著学琴。
“不对……完全不对!”
庭院一角。
公孙玲瓏懊恼地戳著面前的琴弦,小脸垮著。
“姐姐你弹起来是清泉漱玉,高山流云,怎么到了我手里,就像乌鸦啄石头,硌的耳朵难受。”
她气鼓鼓地瞪著那朱弦琴。
“这弦莫非认生?还是我的手指和姐姐长得不一样?”
弄玉忍俊不禁,以袖掩唇,眼角漾开温柔笑意。
“弦是一样的弦,指也是一样的指。抚琴之妙,除却指法,更需要用一点心。可乐小说,追更,从未如此畅快。”
“心?”
公孙玲瓏歪头,不解。
“嗯。”弄玉轻轻点头。
伸出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清越的琴音便如流水般淌出。
“琴乐,是心绪流过指尖时,最先泛起的那一缕情绪。”
“就像是莲叶上的露珠,將坠未坠时的那一点颤意,要恰到好处,才能动人心弦。”
公孙玲瓏听得似懂非懂,尝试几次,可指尖落下,依旧是不成调的杂音。
她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嘆气。
看来,这抚琴奏乐,当真不是她擅长的事。
比起对著这几根弦费劲,她还是更喜欢与人辩合,看著对方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满脸憋得通红的样子,那才叫痛快呢。
亭中。
太渊与公孙龙將两个女孩的互动看在眼里。
太渊隨口问道:“公孙先生,玲瓏还没有开始修炼名家之法吗?”
他早已看出,公孙玲瓏的修为极为薄弱。
公孙龙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轻轻嘆了口气。
目光落在公孙玲瓏身上,满是无奈。
“玲瓏这孩子,机智是真机智,灵巧也是真灵巧,就是性子太跳脱,定不下心来。好胜之心太重,凡事都想著爭个输贏。”
名家传人,如果是只沉迷於口舌之利的辩合之术,却不明悟背后的真道,到头来只是个摇唇鼓舌的俗人,难登大雅之堂。
太渊宽慰道:“不急,儿孙自有儿孙福。玲瓏年纪尚小,活泼好动本就是天性。所谓道途漫漫,来日方长。说不定何时机缘一到,自然便开窍了。”
“承先生吉言了。”公孙龙笑道。
名家的主修功法,名为【合同异】,名字正是源自惠子先贤的理论。
至於境界的划分,则採用另一位名家先贤邓析的“两可”之说,分为四层:
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是非无度,而可与不可曰变。
走完这四层,需得融会贯通,最终创立属於自己的学说玄理,成一家之言,方能达到公孙龙如今的境界。
玲瓏这孩子,虽说聪明,却受限於心性,如今也才摸到第三层“是非无度”的门槛。
在这一层,最爱与人辩合,享受的正是那种將对手驳得哑口无言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b“></i><i class=“icon icon-unie08a“></i>。
在公孙龙看来,玲瓏至少还要十年的打磨,心性成熟,才能踏入第四层境界。
想到这里,公孙龙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该带玲瓏离开濮阳,外出游歷一番了。
这十年来,公孙玲瓏几乎辩遍了城中所有能言善辩之士,眼界与对手都已固化。
天下之大,奇人异士无数。
是时候带著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说不定,心境便能有所不同。
…………
这日,公孙龙从外归来,带来些消息。
他与太渊在亭中坐下。
“太渊兄,最近的秦国,可是出了几件颇有意思的事。”
“哦?”太渊抬眼,示意他说下去。
公孙龙道:“秦国的宗室大臣,最近闹得沸沸扬扬,说那些外来的士人,都是为了自家故国谋利,根本靠不住,逼著秦王下旨,驱逐所有外来客卿。”
“结果呢?有个叫李斯的小吏,胆子倒是不小,直接写了一篇《諫逐客书》上奏秦王。”
“你猜怎么著?”
“秦王看了之后,竟直接收回了驱逐令,还把那李斯提拔成了廷尉。”
太渊闻言,沉吟片刻道:“秦王这是在收权。”
公孙龙抚掌笑道:“哈哈哈!太渊兄一针见血!”
“秦王嬴政亲政时日还短,吕不韦把持朝政多年,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他借著宗室之手驱逐外客,看似是自断臂膀,实则是釜底抽薪,不动声色间,便瓦解了吕不韦遗留的势力,將秦国的军政要职,尽数收归己手己手中。”
“那封《諫逐客书》,不过是恰好递到他手中的一个台阶罢了。”
“不过,”公孙龙话锋一转,“那李斯也算是个聪明人,能猜中秦王的心思,还敢於在风口浪尖上书,这份审时度势的胆识与眼光,確非寻常。”
“此人將来定然大有做为。”
太渊点头:“李斯此人,我略知一二。他师从儒家荀况,与韩非乃是同门师兄弟。”
“哦?荀况那老头的弟子?”公孙龙微微挑眉,隨即恍然大悟,“如此说来,他能坐上廷尉之位,倒是情理之中。”
毕竟,荀况的学说,本就糅合了法、儒两家之长,李斯学了他的本事,做这司法长官,倒是正合其才。
但公孙龙隨即又摇了摇头,语气有些微妙。
“不过,他既是荀况的弟子,这廷尉之职,恐怕……也差不多是他仕途的顶点了。可惜了这番才具。”
他这么判断,是有自己依据的。
秦王嬴政既然一心要收拢大权,瓦解了赵系、楚系的势力,又怎会容忍朝堂之上,再出现一个儒系?
小圣贤庄是天下儒生心中的圣地。
荀况辈分崇高,德望兼具。
李斯有这层师承关係,在秦王眼中,几乎等同於背后站著儒家。
可尷尬之处在於,因为荀子学说与儒家正统有差异,李斯与韩非,当年在小圣贤庄时,与伏念等人关係也只是平平。
换句话说,李斯身上打著儒家的烙印,却未必能调动儒家的力量,反而要受这烙印所累。
然而,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仅仅三日之后。
公孙龙再来时,脸上表情甚是古怪。
“两个消息。”
公孙龙坐在石凳上,语气颇为微妙。
“其一,儒家小圣贤庄的藏书楼,前些日子不慎走了水,虽抢救及时,仍损失了一些古籍。”
“其二,荀况对外宣称,將李斯逐出师门,断绝了师徒关係。”
太渊眉梢微动:“那场火,是李斯派人放的?”
“儒家对外宣称,是意外失火。”公孙龙缓缓道,“可你想想,这两件事凑在一起,就算不是李斯乾的,如今天下人,也都会认定是他干的了。”
太渊又问:“公孙兄觉得,此事真是李斯所为吗?”
公孙龙果断摇头,语气篤定:“绝无可能!荀况那老头常年居於藏书楼,精研学问。想要在他眼皮底下放火,没那么容易。”
同为当世大宗师,他深知这个境界之人的感知何等敏锐。
面对千军万马,披甲执戈,大宗师的確是无法对抗.
但百丈之內,风吹草动,蚊蚋振翅,皆难逃其心念笼罩。
除非是同等层次的人物刻意施为,否则,想在一位大宗师坐镇之地搞出这等动静,难如登天。
太渊沉吟道:“李斯如今投身法家,锐意仕途,但他过往的儒家师承履歷,终究是抹不去的印记。”
“荀夫子如今来这么一出,却正好帮他扯断了身上的枷锁……自古以来,君王最喜欢孤臣了。”
公孙龙起初听得点头。
忽然间,脑中灵光一闪。
眼睛瞪大了,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等等!荀况那老头……小圣贤庄的那场火,该不会是他自己放的吧?!”
他越想越觉得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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