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477章 这就是【出阴神】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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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乙山,天宗驻地。
    晨雾如纱,缠绕峰峦之间。
    石台之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北冥子神情恬淡,手中捧著一册书,正翻到中间一页,看得入神,赤松子坐在他对面。
    两人是同样的气质出尘。
    石台上静悄悄的,只有偶尔山风吹过,带起衣袂轻动。
    良久。
    “这位太渊道友……”北冥子抬起头,“当真是每出一书,便让人惊嘆一次。”
    赤松子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他,问道:“师叔说的是哪一本?”
    北冥子將手中的书册递过去,赤松子接过一看,封面上写著三个字:
    《阴符经》。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北冥子缓缓吟道,“开篇第一句,便已將天地人三才之枢机道尽。”
    赤松子点了点头,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心,施行於天。宇宙在乎手,万物生乎身……”
    他读了几行,抬起头。
    “这一句,倒是与道经某些文句暗合。但太渊师叔所解,更为精微。”
    北冥子頷首:“他將“五贼”解为命、物、时、功、神。此五者,皆天地之机,能见之者,方能执天之行。”
    他顿了顿,又道:“你再看后面,“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这三句,已將天人关係道尽。”
    赤松子默念了一遍,忽然道:
    “师叔,我忽然想起《庄子·大宗师》里的一句话:知天之所为,知人之所为者,至矣。”
    北冥子微微一笑:“正是此意。天宗讲清静无为,超脱观世,但“观”之一字,又何尝不是知天?不知天,何以观天?”
    赤松子若有所思,北冥子又拿起另一册书,递给他。
    “你再看看这本。”
    赤松子接过,封面上写著《化书》。
    他翻开书页,慢慢读了下去。
    “道之委也,虚化神,神化气,气化形,形生而万物所以塞也。道之用也,形化气,气化神,神化虚,虚明而万物所以通也……”
    读著读著,赤松子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良久,他抬起头:
    “师叔,这《化书》……似乎与庄子的“物化”之说相通?”
    北冥子点了点头:“庄子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蝶与,蝶之梦为周与?此即物化之境。但太渊道友此书,將“化”之一字推衍得更广。”
    指著书中一处,北冥子道:“你看这里,蛇化为龟,雀化为蛤,此物之化也。喜怒哀乐,悲恐惊忧,此情之化也。生死轮迴,升沉起伏,此命之化也。”
    “他將物化、情化、命化三者並举,可见其胸中格局。”
    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道:
    “师叔,我有个疑惑。”
    “说。”
    “太渊师叔书中说,忘形以养气,忘气以养神,忘神以养虚。这个“忘”字,与天宗清静无为的宗旨似是一脉相承。但他又说,一有无,一死生,一情性,一內外,无实无虚可与道俱,这“一”字,却又像是要將万物齐同。”
    赤松子问道:“既是清静无为,何须齐同?既是齐同万物,又何来清静?”
    北冥子看著他,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
    “清静者,心之体也。齐同者,道之用也。体用一源,显微无间。你如果只看到『清静』而看不到『齐同』,便是执於一端。如果只看到『齐同』而忘了『清静』,便是逐於外物。”
    北冥子轻轻嘆了口气,道:“太渊道友此书,妙就妙在,他既讲清静,又讲齐同,既讲无为,又讲无不为。这正是道家“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精髓。”
    赤松子默然良久,忽然起身,向北冥子行了一礼。
    “多谢师叔指点。”
    北冥子摆了摆手,又拿起最后一册书。
    那本书的封面上,写著《全真篇》三个字。
    北冥子翻开书页,目光落在那些文字上,久久不语。
    “这一本,才是真正的开宗立派之作。”
    赤松子凑过去,看著书页上的文字:
    “性命本非二,双修方入真。先须明此理,然后可修身……”
    他读著读著,忽然愣住了。
    “师叔,这性命双修之说……”赤松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师叔,我现在终於明白,为何太渊师叔要另开全真一脉了。”
    …………
    另一边,人宗驻地。
    一处临溪的凉亭里,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逍遥子面容清瘦,双目有神。旁边坐著木虚子,捧著一册书,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溪水潺潺,鸟鸣啾啾。
    良久。
    逍遥子抬起头:“妙啊。”
    木虚子看向他:“师兄说的是哪一本?”
    逍遥子將手中的书递过去:“《化书》,你读完了?”
    木虚子点点头,道:“这本《化书》,与《庄子》的物化之说一脉相承,但推衍得更广。尤其是后面几卷,德化、仁化、食化、俭化,將修身与治国连在一起,正合我人宗入世的宗旨。”
    逍遥子点了点头,指著书中一处。
    “你看这里,税多则民飢,敛重则国乱。食者,民之本也,俭者,食之本也。太渊师叔讲食化、俭化,说的既是修身,也是治国之道。”
    木虚子若有所思。
    逍遥子道:“不过,这本《全真篇》,才是真正的集大成之作。”
    “性命双修,这四个字,把诸子百家的修行,一下子说透了。”
    木虚子凑过去,看著书上的文字。
    “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產阴阳。阴阳再合生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他读著读著,忽然愣住了。
    “师兄,这开篇……怎么像是讲炼丹的?”
    逍遥子道:“太渊师叔这一脉叫全真。全者,保全性命之全,真者,返归本源之真。他以丹法讲道,以心性为归宿,內外合一,性命双修。”
    …………
    咸阳,客舍。
    公孙龙坐在房里,面前的几案上摆著几册书。他一手拈著鬍鬚,一手轻轻翻动书页,看得入神。
    公孙玲瓏坐在他对面,双手托腮,百无聊赖地盯著公孙龙。
    她已经盯了半个时辰了。
    爷爷一直在看书,看一本,放下,又看另一本,再放下,然后又拿起第一本……反反覆覆,就是不说话。
    终於,她也拿过一本书。
    封面上写著《全真篇》,她翻开书页,一行行看下去。
    看著看著,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爷爷,这书里写的……怎么有些话,我好像从来没在別处见过?”
    “哪几句?”
    公孙玲瓏指著书中一处:
    “这里——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湛然常寂。这几句,不像是道家的说法。”
    “你能看出这一点,很好。这几句,確实不是纯粹的道家之说。”
    公孙玲瓏眨了眨眼:“那是什么?”
    公孙龙沉吟道:“我也不知道,太渊道友在书中,似乎融摄了一些別家的思想。这几句讲的,类似於心性本净,客尘所染的道理。”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她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她渐渐地被书中某些思想吸引。
    自己以前读的那些书,都是在讲“名”与“实”的辨析。
    什么是名?什么是实?
    名如何对应实?
    但这本书里。有些文句讲的,是“空”与“无”。
    …………
    同一片天空下。
    韩非坐在质子馆的窗前,借著月光,翻看著手中的书册。
    封面上写著《阴符经》。
    他的目光落在“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这几句上,久久不动。
    焰灵姬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他。
    良久,韩非抬起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太渊先生写的书,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焰灵姬轻声道:“看不懂还看?”
    韩非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正是因为看不懂,所以才要看。”
    …………
    博士署。
    几位儒家学者围坐在一起,面前摆著几册书。
    一位老者拈著鬍鬚,缓缓道:
    “这位太渊子……到底算是道家,还是儒家?”
    “他是全真。”
    “全真?”老者皱了皱眉,“全真是什么?”
    那学者沉默片刻,缓缓道:
    “全真就是……什么都有一点,什么都不全是。”
    眾人面面相覷,一时无言。
    伏胜瞅了说话的那位博士一眼,默默垂目。
    …………
    少府。
    章平和几位门人围坐一起,传阅著一册《化书》,正翻到“俭化”这一篇。
    一位年长的门人看完,抬起头,眼中闪著光
    “这位太渊先生,倒是很懂墨家。”
    有人问:“何以见得?”
    “你们看这里,奢者富不足,俭者贫有余。奢者心常贫,俭者心常富。这不就是墨家的节用之说吗?”
    眾人纷纷点头。
    …………
    阴阳家驻地。
    楚南公拄著拐杖,站在窗前,焱妃坐在一旁,手中捧著《阴符经》,看得入神。
    良久,她抬起头:“南公,您怎么看?”
    楚南公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道。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他顿了顿,回过头来。
    “这位太渊子,他是想以一己之力,贯通诸子百家啊。”
    焱妃沉默片刻,轻声道:“能贯通吗?”
    楚南公摇了摇头:“不知道。”
    …………
    太渊居所。
    弄玉正在收拾行囊。
    几册书,一张琴,三两件换洗衣物,东西不多,却收拾得仔细。
    “老师。”弄玉將最后一卷书放入箱中,抬起头,“都收拾好了。隨时可以启程。”
    太渊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弄玉微微一怔。
    她顺著老师的目光望去:“老师在看什么?”
    太渊收回目光,看向她,淡淡一笑。
    “看一个小傢伙。”
    小傢伙?
    与此同时,几里地外。
    一道虚影,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是一个少年的身形,十岁左右的模样,眉眼间却带著与年龄不符的阴鷙与深邃。
    甘罗俯瞰著下方的屋舍、树木、人群。
    这种感觉……
    他微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虽然这具“身体”並不需要呼吸。
    “这就是【出阴神】么?”
    睁开眼,再次俯瞰下方,这种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人沉迷。
    飞翔。
    从古至今,多少人梦寐以求?
    “对。”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甘罗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远处,太渊的居所,距离这里至少有千步之遥。而他现在又是神魂状態,无形无质,寻常人根本看不见,更別说传音。
    可那个声音,清清楚楚,就在他耳边。
    甘罗心中微紧。
    这就是道家【天籟传音之术】么?
    他忽然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甘罗沉默片刻,忽然转身,向下方飞去。
    屋內。
    甘罗睁开眼。
    他的身体依旧盘坐在榻上,姿势与“出阴神”前一模一样。
    然后,他看向几案上放著的一根细针。
    心念一动。
    那根细针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
    甘罗的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
    “出阴神”之后,便可以用念力御使小物件。如今虽然只能御使一根细针,待阴神壮大,便能御使更多、更重的东西。
    这是他如今唯一的自保对敌之力。
    …………
    太渊居所。
    “资质很不错,这么快就可以神魂出游了。”
    弄玉愣了愣。
    神魂出游?
    她凝神感应了一番,却什么也没察觉到。但她知道老师不会乱说。那就是,自己的境界还不够。
    弄玉低下头,没有言语。
    太渊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不必多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道路。他走的是阴神之道,与你性命双修的路数不同。”
    弄玉抬起头,轻声问:
    “老师,阴神之道是什么?”
    “此道贵在一念清灵,魂识不散,以存想为基,以阴淬为用,铸就一念不灭之灵识。不追求性命双全,形神俱妙,而是主动捨弃皮囊骨肉,將全部精粹凝聚於魂识。”
    弄玉若有所思:“所以……他是主动选择了这条路?”
    太渊点了点头。
    “天资聪颖,心志坚毅者,走这条路,不需要太多年月便能初窥门径,凝聚阴神,获得神游物外等玄奇能力。”
    他看了弄玉一眼。
    “但他走的这条路,天然畏惧阳刚血气、火法雷法,受的制约颇多。与你不同。”
    太渊转过身,看了看已经收拾妥当的行囊,又看了看天色。
    “走吧,去楚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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