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486章 真是……大开眼界【求月票】
北地,草原。
莲花楼车声轆轆,一路向东北。
离开岐山,太渊一行人进入北地郡,景色便渐渐不同了。山势起伏,河谷纵横,偶尔能望见远处苍茫的草原,在天际线下铺展开来,无边无际。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眼睛瞪得溜圆。
“姐姐,你快看!”她指著远处,声音里满是惊奇,“那是草原吗?这么广阔!”
弄玉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过,草浪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
那种开阔,那种辽远,是她在新郑从没有见过的。
“是啊。”她轻声道,眼中也浮起一丝惊嘆,“真大。”
白凤坐在车辕上,望著那片草原,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墨鸦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看傻了?”
白凤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片无垠的天地,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萌动著。
原来这世上,除了韩国的山川、秦国的关隘,还有这样广阔的地方。
公孙玲瓏回过头,看向车厢中闭目养神的太渊。
“老师,你不觉得这北地的风光,很雄奇吗?”
太渊睁开眼,看了看她兴奋的小脸,微微一笑。
“的確雄奇。但雄奇的又何止是北地?”
他顿了顿,缓缓道。
“北海之地,千里雪飘,万里冰封。东海之上,浩瀚汪洋,一望无际。崑崙以西,黄沙万丈,茫茫戈壁……”
太渊看著公孙玲瓏,又看了看窗外同样在听的几人。
“你们若是见了那些地方,只怕会更加震撼。”
四人都愣住了。
千里雪飘,万里冰封?浩瀚汪洋,一望无际?黄沙万丈,茫茫戈壁……
原来这世上,除了七国,还有这么多地方?
白凤的目光变得更加悠远。
他望著那片草原,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此生能亲自去看一看就好了。
墨鸦凑过来,低声问。
“先生,我们现在到哪儿了?”
太渊望向窗外,道:“云中郡。”
“当年赵武灵王南下窥秦,就是从这里过的。”
弄玉微微一怔。
“赵武灵王?就是赵国那位雄主?”
白凤皱了皱眉:“赵国还有雄主?”
在他十几年的记忆里,赵国似乎一直死气沉沉的,没什么大的作为。
公孙玲瓏瞥了他一眼,小脸上带著几分鄙夷。
“真是孤陋寡闻,你难道没听说过胡服骑射?”
白凤摇了摇头。
他还真不清楚。
他和墨鸦出身杀手团,从小学的是如何更快地杀人,如何更隱蔽地潜伏。他们是工具,工具不需要知道这些。
没有思想的工具,才是最好的工具。
白凤看向弄玉,又看向公孙玲瓏。
“那你能讲讲这位赵武灵王的生平吗?”
公孙玲瓏脖子一扬,下巴抬得高高的。
“向別人请教,你就是这態度?”
白凤看著她那张得意的小脸,沉默片刻,忽然拱手一拜,认认真真道。
“请公孙夫子指教。”
公孙玲瓏这才满意地笑了。
“嗯,孺子可教也。好吧,就让本夫子教教你。”
弄玉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掩口轻笑。
公孙玲瓏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赵武灵王,嬴姓赵氏,名雍。”
白凤一怔:“嬴姓赵氏?那岂不是和秦国宗室一样?”
公孙玲瓏点了点头:“没错。秦王政也是嬴姓赵氏。说起来,秦赵两国的祖上,本是同一人。”
墨鸦若有所思。
“秦赵一家?那长平之战……”
要知道,长平之战,秦国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这可是国讎。
公孙玲瓏瞪了他们一眼。
“哎呀,你们还要不要听了?”
墨鸦立即抱拳,一本正经道:“公孙夫子息怒,请继续。”
公孙玲瓏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
“赵雍是赵肃侯之子。肃侯去世的时候,赵雍才十五岁。当时魏国联合楚、秦、燕、齐四国,派了上万精锐来参加会葬。”
“名义上是会葬,实际上是想趁机瓜分赵国。”
白凤微微蹙眉:“十五岁……刚即位就遇到这种事?”
公孙玲瓏点头:“是啊。当时只有韩国没有加入,因为赵雍娶了韩国宗室女,所以韩国还在观望。”
“赵雍在朝臣和宗室的帮助下,先加固了和韩国的盟约,又拉拢了宋国,再贿赂越国去攻打楚国,贿赂楼烦去攻打燕国和中山国……”
她顿了顿,眼中带著几分钦佩。
“一番运作下来,局面变成了赵、韩、宋迎战齐、魏、秦。”
“赵雍亲自带兵到边境,硬生生喝退了三国兵马,化解了那次亡国之危。”
白凤和墨鸦对视一眼,都有些动容。
十五岁。
他们十五岁时,还在杀手团里拼命。
马车轆轆前行,公孙玲瓏的声音继续在车厢里迴荡。
“后来,魏相公孙衍发起五国相王,魏、韩、赵、燕、中山五国联盟,各国的国君都称了王。可赵雍却没有称王,只让国人称呼自己为『君』。”
墨鸦微微点头。
“能抵制王位的诱惑,隱忍不发,这位赵君,不简单。”
公孙玲瓏继续道。
“后来,他以君主之身,亲自深入胡地,了解胡人的风土民情。回到赵国后,便开始了『胡服骑射』的改革,建立了中原第一支骑兵。”
“这支骑兵,一直延续到现在。”
白凤想起方才那片无垠的草原,想起那风吹草浪的景象,那位赵武灵王,当年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一片天地?
“后来呢?”墨鸦问。
公孙玲瓏继续讲解道:“后来,他把赵国的心腹之患中山国给吞併了。”
顿了顿。
“再后来……他死於宫变,被自己的儿子困在沙丘宫,活活饿死。”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弄玉轻轻嘆了口气。
白凤望著窗外,久久不语。
那位十五岁力挽狂澜的君主,那位深入胡地、改革变法的雄主,最后竟落得如此下场。
莲花楼继续前行。
过了云中郡,沿黄河支流向东南,进入雁门郡。继续东行,进入代郡。
一路行来,几人都发现,沿途的城镇愈发萧条了。
郊外的田地大多荒著,杂草丛生。偶尔遇到的行人,也多是面黄肌瘦。
弄玉望著窗外,轻声道。
“当年的长平之战,把赵国的元气都打没了。”
白凤没有说话,目光里带著几分复杂。
这就是战爭。
这就是那些史书上一笔带过的“大捷”背后,真正的模样。
…………
代郡,官道客栈。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官道旁,一间客栈亮起了灯火。那灯火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像一颗落在地上的星。
公孙玲瓏眼睛一亮。
“客栈!终於可以洗漱一下了!”
马车停下,几人下车,打量著这间客栈。
客栈不大,青砖灰瓦,典型的北方风格。门前掛著两盏灯笼,门內隱隱传来人声,热闹得很。
弄玉低声道:“这种官道上的客栈,敢开的,背景都不简单。”
墨鸦点了点头:“疏通不了关係,这店开不起来。其他不说,巡逻的士兵,交钱了是兵,不交钱就是匪。”
太渊也是点点头。
这种官道上的客栈,就跟后世的高速服务区一样。
几人推门而入。
店內热气腾腾,十几张桌子几乎坐满了人。
有商人模样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有江湖人打扮的,大碗喝酒,大口吃肉,高声谈笑……
店伙计眼尖,立刻迎了上来。
“几位客人,打尖?还是住店?”
太渊道:“两间房,再弄些吃食。门外的两匹马,给餵些嫩草和盐巴。”
“得嘞!”店伙计满脸堆笑,“您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將几人引到一张空桌旁,嘴皮子一溜,报出一长串菜名。
太渊隨意点了几道,都是寻常菜式。
这种地方,山珍海味是没有的,爱吃吃,不爱吃滚,不惯著人。
饭菜很快上来。
公孙玲瓏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小脸垮了下来。
“……没什么味道。”
弄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
店內的江湖人不少,也有几道目光往这边扫来。扫过弄玉和公孙玲瓏时,微微一顿,却又很快移开。
行走江湖的人,都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没有眼力的,早就死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个灰衣汉子走了进来。
他腰间悬剑,面容冷峻,目光在店內一扫,便径直朝角落一桌走去。
那桌上坐著一个盲人。
眼部缠著黑缎带,正自顾自地吃著东西。
灰衣汉子在他对面坐下。
盲人头也不抬,只是淡淡道。
“你好像是特意来寻我的?”
灰衣汉子点了点头。
“不错。我来杀你。”
此话一出,店內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十几桌客人,齐刷刷地看向这边。然后,“哗啦”一声,离得近的几桌人立刻起身,往后退开,让出一片空地。
生怕被殃及。
盲人依旧没有抬头,筷子夹起一片肉,送进嘴里,慢慢嚼著。
“我们应该不认识吧,为什么要杀我?”
灰衣汉子道:“有人悬赏一百金,取你的性命,我需要这笔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所以,只能借阁下的人头一用了。”
盲人终於抬起头,“看”向灰衣汉子。
“本来见你剑术有成,看起来不像个杀手,倒是我看走眼了。”
灰衣汉子微微一怔。
“你缠著缎带,还能看到人?”
盲人淡淡道:“所以我才说,是我看走眼了啊。”
他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灰衣汉子跟了出去。
店內眾人对视一眼,见有热闹可看,纷纷涌向门口,探头张望。
公孙玲瓏拉著弄玉,也凑了过去。
门外,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灰衣汉子抱了抱拳,沉声道。
门外,空地上,两人相对而立。
灰衣汉子抱了抱拳,沉声道。
“风雪剑,王平。我確实不是杀手,只是……我也確实需要这笔钱救我老母。”
他顿了顿。
“不得已杀你,有违道义。今日过后,在下会自断一臂谢罪。”
话音刚落,店內便响起一阵议论声。
“原来是太行山第一快剑!”
“王大侠仁义啊,杀了人,还自断一臂谢罪!”
“嘖嘖,这才是大侠风范……”
周围的人也是议论纷纷,好似王平做了什么侠义之事。
弄玉皱了皱眉。
墨鸦没有说话,只是看著那个灰衣汉子,目光冷淡,他已经看出对方的底色。
盲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嘲讽,几分噁心。
“你用一只手臂换我一条命,”他缓缓道,“有问过我答不答应吗?”
王平嘆了口气,那语气里满是无奈和不得已。
“情非得已,我也没有办法。”
“请出招吧。”
店內又响起一片讚嘆。
“王大侠真是重情重义!”
“能死在王大侠剑下,那瞎子也算值了!”
“一会儿王大侠断臂,咱们可得好好劝劝……”
“是啊是啊……”
客栈里不断传出称讚这王平的话,无不佩服,好似王平一臂换人一命,是盲人占了大便宜。
毕竟,能够一瞬间此处八剑的剑客,失去一臂的代价太大了。
眾人都做好了盲人死后,该怎么样劝说这位风雪剑,让其体面的保住手臂。
结了这等情面,日后,行走太行山就多了一个靠山。
有熟悉风雪剑事跡的人都知道,王大侠经常迫不得已,自断一臂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如果不是江湖朋友苦苦相劝,王大侠就是有八条手臂都不够断的。
弄玉和公孙玲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荒谬。
这些人……
到底在说什么啊?
盲人唾了一口,他突然感到有点噁心。
然后,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见他的身影一闪,如同一道鬼魅,瞬间掠过王平身侧。
王平的剑只拔出了一半。
剑光停住了。
他的人也停住了。
他的咽喉处,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渗了出来。
“扑通——”
王平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店內鸦雀无声。
那些方才还在称讚“王大侠”的人,一个个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太行山第一快剑,成名多年的风雪剑,剑还没出鞘,就死了。
盲人收回剑,朝店內淡淡道。
“掌柜的,出来结帐。”
掌柜的从柜檯后探出半个身子,满脸堆笑。
“客官,这顿算小店请的。只要……”
掌柜的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把他留给我就行。”
盲人点了点头,抬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招了招手。
两个店伙计熟练地走过来,用草蓆將尸体一卷,抬了出去。
公孙玲瓏愣愣地看著,小声问。
“他们要抬去哪儿?”
墨鸦低声道:“乱葬岗。”
“然后呢?”
“挖个坑,埋了。”墨鸦顿了顿,“再做个记录,这些都是消息,能卖钱的。”
公孙玲瓏张了张嘴。
“真是……大开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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