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的老实人 - 第375章 好事多磨【3/3】

    面对罗京明老师的误解，张鸿果断闢谣：
    “莫三妹不是我，我只是想和观眾分享一个故事，仅此而已。”
    可惜，会议室里有一个算一个，没人信。
    苏安无奈地嘆了口气，万倩又双眼含泪地偏过脑袋。
    甚至连张三叔都默默低下了头，轻嘆一声。
    张鸿表现得越是风轻云淡，大家的沉默便越震耳欲聋。
    对此张鸿还能怎么办呢？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良久之后，围读会结束，眾人散去。
    连张三叔都被张鸿安排人送回酒店好好歇息。
    唯独万倩没走。
    她坐在椅子上，看著张鸿收拾东西，眼眶泛红一句话不说。
    张鸿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怎么了？”
    万倩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忽然一把抱住他。
    抱得很紧。
    张鸿愣了一下：“……怎么了？”
    万倩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张鸿感觉到肩膀湿了。
    他嘆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別哭了。我是从小在殯葬店长大不假，但日子过得真不惨。”
    说著张鸿捧起万倩的脸蛋，看著泪眼婆娑的她，认真解释道：
    “真的，三叔对我挺好的，小时候同学们都羡慕我有零食吃呢。”
    这点真不是假话。
    毕竞除非那种奇葩人家，否则没有谁会在红白喜事上丟人现眼。
    甚至越是农村地区，越是年头比较早的时候，攀比的情况就越严重。
    在这种情况下，张鸿记忆中的童年还真的挺幸福的。
    至於殯葬店的氛围……习惯了其实也没什么。
    要知道现在还有不少卖寿衣的在网上直播试穿呢，赚钱嘛，不寒掺。
    不想万倩却忽然问道：“那小时候你到底有没有睡过棺材？”
    “这確实有……你不知道，夏天棺材里面可凉快了。”
    只是张鸿话音未落，万倩便心疼地又开始下小珍珠了：
    “还说不是你的故事？分明都是你！”
    这下万倩哭得更厉害了，也抱得更紧了。
    她以为武小文躲在棺材里的情节也是张鸿的童年经歷。
    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张鸿嘆了口气。
    对於万倩爆发的同情心，他有些无奈。
    解释又解释不通，说了又不信，这还能说啥！
    幸好张鸿也有自己的绝招。
    以往但凡遇到没办法交流的问题，打一针就好。
    如果不行……那就继续打针，直到小姐姐恢復正常为止！
    三天后，《人生大事》正式开机。
    开机仪式很简单一一拉个横幅，摆张桌子，点几炷香就完事了。
    张三叔本来还想整个仪轨，搞点祭品，好好写个表文，但被张鸿拦住了。
    毕竟这玩意儿不灵没什么，真要灵验张鸿可就真说不清了。
    张三叔也是，要是真灵验了，后半辈子估计麻烦一堆。
    但媒体闻风而动，来了几十號人，长枪短炮架成一排。
    张鸿站在上，万倩牵著小朋友站在身旁，乍一看仿佛一家三口。
    小丫头第一次面对这么多镜头，有点紧张，紧紧攥著万倩的手。
    “张导，《扬名立万》票房破二十五亿！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听说你这部戏是讲殯葬行业的，为什么忽然选中这种题材？”
    “张鸿，你这次是准备拍一部艺术片吗？”
    “张导，你和万倩在一起了吗？你已经是第二次找她当女主了。”
    问题像雨点一样砸过来。
    张鸿还没开口，万倩便主动帮他解围：
    “这个问题我来回答。”
    下安静了。
    万倩笑著说：“首先，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不是我，是我们的杨恩又小朋友。”
    她把杨恩往前轻轻推了推，笑容大气道：
    “武小文，才是真正的女主角。我只是个女配。”
    杨恩又突然被推到前，有点懵，但还是很配合地朝记者们挥了挥手。
    记者们有点惊讶，但也忍不住笑了。
    万倩接著说：“其次，我和张导的关係，就是导演和演员的关係。他找我演戏，是因为我合適，不是因为別的。大家別想太多。”
    她说完，把话筒还给张鸿。
    张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眼中满是笑意。
    果然，大姐姐总是这么善解人意。
    很快，发布会继续，但气氛已经轻鬆多了。
    张鸿回答了几个关於《扬名立万》的问题一一这也是难免的。
    今年的贺岁档几乎就没几部亮眼的电影。
    这回纯属是矮子里面拔將军，把《扬名立万》可凸显出来了。
    眼下不仅院线愿意捧著他，连相关媒体也愿意拿他当幌子。
    没办法，年底了，贺岁档要是全军覆没，很多人都过不好这个年。
    有了《扬名立万》这个遮羞布，某些人至少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而关於《人生大事》这部电影，张鸿倒是没有说太多。
    在应付了一阵媒体之后，张鸿便让工作人员將记者请出片场了。
    好事多磨，等著吧！
    下午，片场。
    电影开机的第一场戏，便是老莫和莫三妹的临终对话。
    病房里，老莫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罗京民老爷子化好妆，整个人看上去立刻憔悴不少。
    张鸿坐在床边，穿著花衬衫、大裤衩、拖鞋，剃著小平头。
    由於是第一次合作，开拍前张鸿不厌其烦地给罗京民说了一下戏：
    “罗老师，老莫这个人物现在的身体状態是结肠癌、心梗，长期吃药，生存质量极低，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很清楚，对自己的死亡也是有预见的。”
    “在当下这个阶段，他拒绝抢救，主动放弃住院治疗回家的原因，是想平静地走完最后一程。后面他虽然因为心梗发作在家中自然离世，可本质是他自己选择了一个“有尊严死法』一一当生命只剩下痛苦，他选择体面地离开！”
    罗京民点点头，感慨道：
    “明白，人除生死无大事嘛！”
    只见罗京民老师洒脱一笑：
    “其实我还挺欣赏这种做法的……我今年六十多了，身体也不好。要是真到那一天，我觉得乾净利落的走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此刻老爷子说起自己的死亡仿佛吃饭一般隨意，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老莫的认同一这是一个男人最后的坚持，他想要有尊严的离开这个世界！
    张鸿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行，你能理解就好。”
    很快，拍摄正式开始。
    “第一场，一镜，一次”
    “预备，三~二~一“开始！”
    隨著场记打板退出，镜头前出现了一个静態画面：
    老莫半靠床上，莫三妹坐在床边，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须臾，罗京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过几天……就是你二哥的忌日了。想著给他烧点纸。”
    张鸿没抬头，闷声“嗯”了一下，那是一种熟悉的沉默。
    就像很多父子之间一样，沉默往往是最熟悉的气氛。
    但这次例外，因为“莫三妹”意识到这个老头好像真的要走了。
    於是沉默了几秒，张鸿忽然开口：
    “老汉儿，二哥……真的比我强多了？”
    这是一句以往“莫三妹”不会说出口的心里话。
    罗京明没回答，眼神飘忽，仿佛在回忆什么。
    又沉默了一会儿，罗京明嘆了口气：
    “每年过年，拜完祖宗，我总让你给你二哥磕头……你一直记恨他，从来也没问过我，你二哥的事。”张鸿抬起头，眼神疑惑的看著他。
    罗京明的目光却看向窗外，像是看著很远的地方：
    “那次应该是……88年的夏天。我带著你二哥，到长江里捞尸。沉下去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娃娃，他妈妈在岸边哭得死去活来……我们下去了三波人，都没捞上来。”
    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
    “等我从水里上来的时候，看不到你二哥……他偷偷下了水……后来，你二哥找到了那个娃娃。尸体捞上来了，他没上来。”
    病房里安静极了，只有心电监护仪偶尔的滴声。
    “为了一个死人，我们家折了一个活人。”
    即便过去很久了，再次说起这件事“老莫”依旧声音沙哑，眼有泪光。
    他不是觉得老二优秀，而是一直觉得亏欠。
    明明老二还那么年轻，结果就这样没了……他该死啊！
    良久，他睁开眼睛，看著张鸿：
    “人生吶，就像一本书，哪个都要翻到最后一页。”
    “有的画上的是句號，有的画的是省略號……”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眼神也越来越飘忽：
    “人生，除死，无大事……”
    说完，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著了。
    张鸿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监视器后面，李木戈紧紧盯著画面，不敢出声。
    摄影师则按照原定计划將镜头缓缓推进，给张鸿来了一个眼神特写。
    张鸿没有哭出声，但眼神却格外复杂。
    先是释然，而后化作惶恐一一像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
    有句话说得好：
    父母在时，人生尚有来处；
    父母去世，人生便只剩归途。
    在张鸿看来，至亲之人其实就像是人世间的一个个锚点。
    正因为有这些锚点，虚无才变得不那么可怕！
    “哢”
    李木戈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压抑的激动。
    片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响起掌声。
    罗京民从床上坐起来，看著还坐在床边的张鸿，眼神之中是纯粹的喜悦。
    老爷子喜欢演戏，更喜欢和戏好的人对戏。
    遇到张鸿这样的对手戏演员，他比喝到什么好酒都开心。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老莫確实挺像的。
    毕竟老爷子后来就是因为喝酒引发心梗，最终猝然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