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婆是魔女殿下 - 第95章 你偷看我了(1.1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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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来了电话,说可以去志愿。
    宋澈没耽搁,当天就决定去看看。
    他心里清楚,这种机会不等人,福利院那边能鬆口答应让学生志愿者进去,多半是最近確实缺人手,或者碰上什么检查活动需要充门面。
    不管是哪种,窗口期都不会长。
    ……
    大巴车的引擎声嗡嗡响著,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楼房慢慢变成郊外空旷的田野,冬天里一片灰黄。
    宋澈靠在椅背上,眼皮发沉,脑子却异常清醒。
    又是那种睡了像没睡的疲惫感。
    梦里黄昏的画面闪了出来,刀的影子晃了一下,他下意识皱了皱眉,把它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能想,越想越精神。
    夏璃坐在靠窗的位置,背挺得笔直,低头看著手机屏幕。
    她好像无论在哪都能保持这种端正的姿势,宋澈有时会想,这大概是在那个异界城堡里养成的习惯。
    出发前,宋澈让她选部电影路上看。
    她在视频软体里划拉了半天,最后点开一部叫《机器人总动员》的动画片。
    “怎么选这个?”他当时问。
    夏璃看著海报上那个锈跡斑斑的小机器人,想了想:“它看起来不会说话。”
    “嗯?”
    “不说话,就不用猜它在想什么。”她顿了顿,“比较好懂。”
    宋澈看了眼那个叫瓦力的机器人,又看看夏璃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这理由……挺有她风格的。
    他有时候也觉得,夏璃那种直来直去的说话方式,虽然时常让人接不上话,但至少不用猜。“行,就看这个。”
    电影已经放了二十多分钟。
    屏幕里,小机器人在垃圾山里仔细地翻找、收集。夏璃看得很专注,连宋澈瞥过来的视线都没察觉。
    宋澈转回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桿。
    去太溪的路比他想的还长。昨晚又没睡好,梦里每到黄昏就出事,总逃不过一个死字。醒来后背全是冷汗,盯著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才確认自己醒了。
    这种梦做多了,白天看什么都像是蒙了层灰。
    “……它为什么要把那株植物留下?”
    旁边忽然传来声音。
    宋澈转过头,发现夏璃不知什么时候按了暂停。画面停在小机器人小心翼翼把一株嫩绿植物放进旧靴子的瞬间。
    “嗯?”
    “这个。”夏璃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上的植物,“它的工作是压缩垃圾。植物也是垃圾。留下它,不合理。”
    她的语气很认真。
    这种时候,她那种异世界的思维模式就特別明显。宋澈有时觉得好笑,有时又觉得这样也好——至少她思考问题的方式纯粹,不像自己,想什么都绕好几个弯。
    “因为它觉得那株植物特別。”宋澈说,“你看它在垃圾堆里找了那么多东西,只对植物这么小心。因为……那是生命。”
    “小机器人也是生命。”夏璃刚知道机器人这个概念,不同意他的说法。
    “也对。”宋澈笑了,“不过它知道珍惜这株植物。”
    夏璃沉默地看著屏幕。
    过了几秒,她问:“就像你买扫帚?”
    宋澈一愣:“什么?”
    “那天在超市,你买那把扫帚,也不是为了打扫。”夏璃转过来看他,“你知道它不实用,贵,不是最好的选择。但你还是买了。”
    宋澈被她问住了。那扫帚……確实,当时记得夏璃又要抿嘴不开心,他就买下了。
    “……那不一样。”他看向前面座椅的头枕,“扫帚是你要的。”
    “你可以不买。”
    我不买,你就改敲我了!
    “我要是拒绝,你肯定会一直惦记。骑著扫帚飞起来多危险。”
    “所以……”夏璃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小机器人,“它留下植物,是因为『惦记』?”
    “差不多。”宋澈把耳机塞回耳朵,“继续看吧,后面还有別的机器人。”
    夏璃没再问,按下播放键。
    小机器人抱著那株植物,在夕阳下的城市废墟里继续工作。
    宋澈闭上眼想眯一会儿,可梦里那个黄昏总在眼前晃。他皱了皱眉,又睁开眼。最近这梦越来越频繁了,像某种不好的预兆。
    但他不愿细想,一想就觉得胸口发闷。
    大巴在一个休息站停了十分钟。
    宋澈下去买了瓶水,回来时看见夏璃还坐在原位,正望著窗外休息站里来来往往的人。
    她看得很认真,目光跟著一个被妈妈牵著的小女孩,从便利店门口走到大巴车旁。小女孩手里举著根彩虹棒棒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想吃糖?”宋澈坐回座位,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他想,要是夏璃说想,就去买一根。
    夏璃摇摇头:“她在笑。”
    “小孩都这样,有点甜的就高兴。”宋澈隨口说。他小时候也这样,一根棒棒糖能高兴半天。现在不行了,糖太甜,吃了还牙疼。
    “不是因为糖。”夏璃的视线还跟著那个已经上车的小女孩,“她刚才踩了水坑,鞋湿了。她妈妈蹲下来给她擦,说了她两句。但她还是在笑。”
    宋澈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前排那对母女,妈妈正从包里拿备用袜子,小女孩乖乖抬著脚,手里的棒棒糖举得高高的,生怕被碰到。
    那画面……確实挺暖的。
    他忽然想,如果夏璃有妈妈,会是什么样?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按回去了。
    想这些没用的。
    “挺可爱。”宋澈觉得那小女孩笑起来有点像桃香,都是没心没肺的快乐。
    “嗯。”夏璃转回头,“人类有时候会有相反的情绪反应。”
    宋澈心想,你观察得还挺细。
    车子重新启动。
    夏璃继续看电影,宋澈拿出手机,又查了查太溪福利院的信息。
    网上能找到的资料很少,只有地址和几张旧照片。他截了几张图,心里盘算著一会儿到了该怎么开口。
    志愿者身份是拿南徽的证明办的,能不能混进去还两说。他其实有点忐忑,毕竟是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但面上不能露出来,尤其在夏璃面前——她本来就对这个世界缺乏安全感,他要是再显得没把握,她更得紧张。
    宋澈在心里把可能的问题和回答过了几遍,像考试前默背知识点。
    正想著,肩膀忽然一沉。
    夏璃不知什么时候睡著了,脑袋歪过来靠在他肩上。银白色的头髮有几缕散在他手臂上,凉凉的。她的呼吸很轻,电影还在放,耳机线从她耳朵里滑出来半截,能听见里面的对白。
    宋澈一动不动地坐著,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感觉……有点陌生。
    夏璃很少会有这种完全放鬆、依赖別人的时刻。大多数时候,她都像根绷著的弦,警惕著周围的一切。
    大巴车微微顛簸,她的脑袋隨著晃动,髮丝蹭过他的脖子。
    有点痒。
    宋澈盯著前面座椅的布料,脑子里空空的。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意识到——夏璃信任他。
    至少在这个顛簸的车上,在这个她还不熟悉的世界里,她愿意靠著他睡著。
    这认知让他心里软了一下,又有点沉甸甸的。
    被人依赖是种负担,但……不坏。
    梦里那个夏璃就会这样。
    梦里的她总是笑著,用温和的眼神看他,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就像现在——毫无防备,甚至有点笨拙地靠著他睡著了。
    但梦里的感觉是飘的,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重量和温度。
    宋澈慢慢放鬆下来,小心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靠得更稳些,然后轻轻把滑出来的耳机塞回她耳朵里。
    动作很轻,怕吵醒她。
    窗外的景色继续向后流淌。
    宋澈保持这个姿势,竟然也慢慢有了困意。
    那些缠著他的噩梦好像暂时退开了,只剩下一阵平实的疲惫。肩头的重量让他觉得踏实,好像有了个锚点,不会在梦里飘得太远。
    他闭上眼,这次很快就睡著了。
    ……
    车子到站时,宋澈被夏璃轻轻推醒。
    “到了。”她已经坐直了身子,正低头整理滑到膝上的外套——那是宋澈的外套,不知什么时候盖在了她身上。
    宋澈茫然地眨眨眼,看向窗外。
    天光有点暗了,车站的灯已经亮起来。他居然真睡著了,还睡了一路,连梦都没做。
    这大概是最近睡得最沉的一次。
    “电影看完了?”他揉了揉脖子,有点酸。
    “嗯。”夏璃把外套递还给他,“机器人找到了新家园。”
    “那就好。”宋澈接过外套穿上,起身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
    找到了新家园……不错的结局。
    “走吧,还得转车。”
    从车站出来,宋澈拦了辆计程车。
    去福利院还有段距离,司机是个话多的本地大叔,一听他们要去福利院,就开始念叨:“那地方偏哟,你们去干啥?探亲?”
    “做志愿者。”宋澈简短地回答,不想多聊。尤其是目的不纯的时候,说多了容易露馅。
    大叔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他和夏璃,眼神好奇,但也没再多问。
    宋澈鬆了口气,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街景越来越偏,楼房少了,田野多了。
    车开了二十多分钟,最后停在一道铁门前。门旁的墙上掛著块褪色的牌子:太溪社会福利院。
    宋澈付了钱,和夏璃一起下车。
    眼前的建筑比照片上旧些,三层小楼,墙面有点斑驳,但院子里收拾得乾净,角落放著儿童游乐设施。
    比他想像中……更像一个正经单位。
    这让他稍微安心了点。
    “你在这儿等。”宋澈对夏璃说,“我进去看看,儘快出来。”
    他不想让她在外面等太久,冬天风冷。
    夏璃点点头。
    宋澈扯出个笑,想让自己看起来轻鬆点。
    走到门卫室,敲了敲窗户。里面坐著个听收音机的老爷子,慢悠悠拉开窗。
    “什么事?”
    “您好,我是南徽一中的学生,想了解一下福利院的情况,做社会实践。”宋澈儘量让自己看起来诚恳,把准备好的说辞流畅地背出来,“能进去参观一下吗?或者和负责人聊聊也行。”
    老爷子打量了他几眼,眼神带著点审视:“有介绍信吗?”
    “……有。”宋澈从背包里拿出文件袋,抽出介绍信递过去。
    手心有点潮。
    老爷子接过,眯著眼看了看。
    “南徽一中……少个章,不太行。”他把信递迴来,摆摆手,“我们这儿有规定,不是亲属不能隨便进。你要真想实践,通过民政那边联繫吧。”
    话说……这不对吧,事先都说好了来著。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老爷子已经关上了窗户,收音机的声音又响起来。
    他走回夏璃身边,耸耸肩,儘量让语气轻鬆:“进不去。”
    其实心里挺挫败的。
    准备了这么多,连门都进不去。
    最主要是被鸽了!
    夏璃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她看了眼福利院里面,忽然问:“你想知道什么?”
    “主要是运作模式,收容標准,还有……我说我发现了走丟的孩子,然后怎么把你替代桃夭。”宋澈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像你这种情况,如果被发现了,比较麻烦。”
    夏璃沉默了一会儿。
    宋澈看著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本该在属於自己的世界里做她的魔女殿下,现在却要在这里为一张身份证明发愁。
    “我会被送进来关著吗?”她问,语气平静,但宋澈听出了…不確定。
    “那倒不会。”宋澈笑了,想缓解气氛,“你看上去怎么也有十八九岁,一般会被送去救助中心,或者先在警察那儿待著。”
    “我不想被送进去。”
    夏璃望著福利院的楼房,侧脸在午后光线下显得有点脆弱。
    这不像她。
    她平时总是挺直脊背,眼神清亮,好像什么都能面对。
    “不会。”他说,“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夏璃转回头,青色的眼睛看著他。
    “契约里没写这条。”
    “现在写了。”宋澈从背包里拿出水,拧开喝了一口。
    水是凉的,顺著喉咙下去,让他冷静了点。
    “追加条款:你不能被送进救助中心。满意了?”
    夏璃没说话,但宋澈看见她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最后夏璃露出了一个让人南蚌的笑,比傻笑还傻。
    “现在怎么办?”她问。
    宋澈看看时间,下午两点多。
    阳光照在围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不能就这么放弃,来都来了。
    “我再打个电话问问,可能是老爷子没弄明白。”
    他拉著夏璃在福利院围墙边转了转,找个避风的角落,拿出手机,翻出之前记下的“负责社工老师”的电话。
    手指在拨號键上悬了一会儿,按下去。
    “再试试。”他对夏璃说。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是个年轻些的女声,听起来比门卫老爷子好说话。
    宋澈把情况又说了一遍,语速比平时快一点,但儘量保持清晰。
    他强调了学校介绍信、健康证明和无犯罪证明都齐了,大老远从南徽过来,就是想实地看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哪怕只是帮忙整理图书或打扫卫生。
    说到后面,他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点单薄。
    但没办法,能用的牌就这些。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女声说:“你等一下,我问问主任,好像是有宋澈来做志愿这事。”
    听筒里传来模糊的交谈声,听不清內容。
    过了一会儿,女声再次响起:“同学,我们主任说,是有这件事。最近快过年了,確实比较忙,你如果能帮忙照看活动室里的几个孩子,陪他们玩一会儿,那最好。不过保安大爷说你那个同学……”
    宋澈立刻说:“她是我妹妹,也想来帮忙,很安静,不会添乱。”
    那边又顿了顿。
    “……行吧。你们一起进来吧。到了直接跟门卫说找刘社工。”
    掛了电话,宋澈舒了口气,才发觉自己刚才一直屏著呼吸。
    他朝夏璃挑挑眉,想显得轻鬆点:“成了。走吧。”
    再次敲开门卫室的窗户,老爷子听到刘社工的名字,態度果然不一样了,嘀咕了句“怎么不早说”,按下按钮打开了侧边的小铁门。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扎著马尾,穿浅蓝色羽绒服的年轻女性等在门內。
    她就是刘社工,人很和气,脸上带笑。宋澈看到她笑容的瞬间,心里的弦鬆了一点。
    至少,看起来是个好说话的人。
    “宋澈是吧,这位是你妹妹?”她看了看夏璃。
    “嗯,夏璃。”宋澈点头,侧身让夏璃上前一点。他注意到刘社工看到夏璃头髮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復如常。
    “你们好,欢迎过来。”刘社工一边引他们往主楼走,一边简单介绍,“今天院里有点忙,有几个孩子感冒在休息,活动室那边还有四五个年纪小点的,保育员阿姨一个人看著。你们过去帮忙照看一下,陪著玩玩游戏、看看书就行。注意安全,別让孩子磕碰著。”
    她说得自然,像是经常接待志愿者。
    宋澈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快速记下信息:孩子,活动室,注意安全。
    听起来不难。
    活动室在一楼,是个挺大的房间,铺著彩色泡沫地垫,墙上画著卡通图案,角落堆著玩具和绘本。
    三个小男孩和两个小女孩正围著一个保育员阿姨,嘰嘰喳喳闹著。阿姨看起来有些疲惫,看到刘社工带人进来,鬆了口气。
    “小刘,这就是来帮忙的学生?”
    “对,李阿姨,这是宋澈和他妹妹夏璃。宋澈,夏璃,这是李阿姨。孩子们就麻烦你们帮忙看著点,我去处理点別的事。”
    刘社工交代几句就匆匆走了。
    李阿姨简单跟宋澈和夏璃说了说几个孩子的名字和大概情况,也离开了,大概是去忙別的了。
    活动室里顿时只剩下宋澈、夏璃和五个孩子。
    孩子们都好奇地打量著新来的两个人,尤其是夏璃那一头银髮。
    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胆子大,凑到夏璃跟前,仰头问:“姐姐,你的头髮是……像雪一样!”
    夏璃低头看她,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垂在肩上的发梢。
    另一个流鼻涕的小男孩扯了扯宋澈的裤腿:“哥哥,你是来陪我们玩的吗?我想玩积木!”
    “行啊,玩积木。”宋澈蹲下来,视线和小男孩齐平,从玩具筐里拿出一桶彩色积木,“你们想搭什么?”
    “城堡!”
    “火箭!”
    “大汽车!”
    “奥特曼!”
    “笨蛋,奥特曼是假的,我要鎧甲勇士!”
    “鎧甲勇士才是假的,我要拼魔法少女!”
    孩子们立刻雀跃起来,七嘴八舌。
    宋澈被围在中间,有点手忙脚乱地开始帮忙找积木块。他很久没和这么小的孩子打交道了,动作有点笨拙,但孩子们不在意,只要能玩就高兴。
    夏璃则被羊角辫小女孩拉到了一边的绘本架旁。
    “姐姐,给我讲故事好不好?”小女孩拿起一本《三只小猪》。
    夏璃接过书,翻开。
    她看得很慢,每个字都要確认一下。
    小女孩挨著她坐下,眼巴巴等著。
    宋澈一边帮孩子们搭著歪歪扭扭的火箭,一边用余光注意夏璃那边。
    她坐得笔直,捧著绘本的样子有点像在研究魔法典籍。
    这画面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
    她那么认真地对待一本儿童绘本。
    “……猪妈妈有三个孩子。”夏璃开始念,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语调,“老大叫……”
    “懒懒!”小女孩抢答。
    “嗯。老大懒懒,盖了一间草屋……”夏璃继续念,虽然念得乾巴巴。
    宋澈听著,差点笑出声。
    但他没笑,只是心里觉得……挺可爱的。
    夏璃那种一板一眼的认真劲儿,用在这里意外地合適。
    小女孩听得却很投入,不时插嘴问“大灰狼为什么吹不倒砖房呀”,夏璃就会停下来,看看书,然后一板一眼回答:“因为砖石比较结实,风是吹不开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哦”一声,继续听。
    积木搭到一半,火箭已经歪得快要倒了。
    宋澈决定放弃拯救,转而跟身边一个七八岁、看起来相对安静些的男孩聊天。这男孩刚才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
    “你们这儿平时孩子多吗?”宋澈问,语气隨意,“有没有新来的小朋友?”
    男孩想了想:“多呀。不过最近好像没有新来的。”他歪著头,“王阿姨说,前阵子有个小姐姐和小妹妹来了又走了。”
    宋澈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姐姐…妹妹,是什么时候的事?”
    “唔……好像…是陶瑶姐姐和……在好几个月前?”男孩不太確定,掰著手指头数,“我不记得了。刘姐姐可能知道。”
    宋澈记下了,看来桃夭就是陶瑶了。
    这倒是个好消息,意味著那个“身份”已经进了系统,並且状態是可流动的,至於桃夭为什么一直是黑猫的样子,回去饿她两天,再给个甜枣,准能给她问出来。
    不过他还是得找机会跟刘社工確认一下。
    陪孩子们玩了快一个小时,宋澈觉得自己快被吵聋了。
    小孩的精力真是无穷无尽。
    他看了眼夏璃,她还坐在那里,已经讲完了一本,小女孩又拿了第二本。她居然没不耐烦,依旧念得一板一眼。
    刘社工回来了,手里提著个塑胶袋,里面装著几包饼乾和几盒牛奶。
    “辛苦你们了。来,孩子们,吃点心啦。”
    孩子们欢呼著围过去。
    刘社工给每个孩子分了点心,也给宋澈和夏璃各拿了一盒牛奶。
    “谢谢你们帮忙,这几个小傢伙平时可闹了…竟然没有揪夏璃头髮。”她竟然有些愤愤的拍了一个小男孩的屁股,“为什么之前每次只揪我头髮?”
    “因为我喜欢这个姐姐。”
    宋澈接过牛奶,趁机问,“刘老师,刚才听孩子说,前阵子好像有个小姐姐和一个妹妹来过?”
    他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隨口一问。
    刘社工点点头:“嗯,是有个叫陶瑶的女孩带著妹妹,十六岁,父母都没了,来投亲没找到人,被派出所送过来的。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吧,后来…说联繫上她一个远房表姑,接走了。”
    宋澈做出恍然和同情的样子:“那就好。”
    不过和桃香说的身份有些出入,分明是接走的,桃香说是自己跑出来的,回去好好问问她。
    “咱们院里像这样临时接收,又找到去处的情况多吗?”
    “看情况吧。有的孩子很快就有人联繫领养或寄养,有的可能就要在这里待比较久。”刘社工说著,看了看旁边安静喝牛奶的夏璃,忽然笑道,“你妹妹真文静,头髮顏色好特別,是天生的吗?”
    “嗯,遗传。”宋澈面不改色。
    其实还会发光。
    这谎话说多了,他自己都快信了。
    “真好看。”刘社工夸了一句,又转向宋澈,“你们今天帮忙,院里也没什么好感谢的。这样吧,快过年了,你们要是愿意,明天可以再来一趟,我们给孩子们准备了些小礼物,你们帮忙分一下?也算是一份心意。”
    宋澈正想多接触,自然答应:“好的,没问题。”
    他心里快速盘算。
    明天再来,又能多一次接触机会,说不定能聊得更深入些。
    离开福利院,冬日的夕阳没什么温度,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比来时更冷了,宋澈把外套拉链拉到头。
    “那个陶瑶,就是桃夭。”走到公交站,宋澈低声说,確保只有夏璃能听见,“记录有她俩,人也『走』了。这步棋走得还行,要是是桃夭和桃香自己离家出走反而不好。”
    他其实有点后怕,万一哪个环节出问题,比如桃夭说漏嘴,或者福利院较真去核实……这就很危险了,但风险和奖励共存,这一步始终要迈出去。
    到时候被查,就让桃夭用幻术。
    但现在看来,还算顺利。
    夏璃“嗯”了一声。
    她手里还捏著那盒没喝完的牛奶,她感觉到宋澈心情好了不少,她的心情也跟著变好。
    “明天再来一趟,今天就不回去了,找个旅馆住。”宋澈继续说,“送东西是个好由头,可以多跟刘社工聊聊,看有没有机会接触到更具体的档案信息……或者,至少混个脸熟。”
    他其实没指望一次就能拿到什么关键信息,但多去几次,总能找到机会。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是去附近市区的车。
    “累了?”他问。
    陪孩子玩確实耗神,尤其是对她这种不习惯与人亲近的。
    夏璃摇摇头。
    她看著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忽然说:“那个要听故事的小女孩。”
    “嗯?”
    “她后来问我,为什么大灰狼一定要吃小猪。”夏璃转过头,青眸里带著点困惑,“我说,因为狼是肉食动物,需要捕食获取能量。
    但她好像不满意这个答案。”
    宋澈乐了,“那她觉得是为什么?”
    “她说,大灰狼可能是太孤单了,想找人玩,但方法不对。”夏璃复述著小女孩天真又有点道理的话,语气里有一丝不解,“她还说,如果小猪请大灰狼一起吃饼乾,也许就不用盖房子了…我觉得大灰狼会把饼乾和小猪一起吃了。”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根据故事设定和生物习性,你的假设不成立。”夏璃如实道,语气里难得带上一丝……委屈。
    “然后她就不理我,去找別的小朋友玩了。”
    宋澈:“……”
    他无奈。
    “下次你可以说,『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们可以试试编一个新故事』,就比如我说奥特曼不存在,他们一定也会不理我。”
    夏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但生物习性確实不成立。”
    宋澈想笑,又忍住。
    “有时候,道理不重要,重要的是让听的人高兴。”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复杂,夏璃不一定能懂。但看她认真的样子,好像又在努力理解。
    车子驶入城区,华灯初上。
    这个世界有它冰冷的规则——就像福利院的门卫,就像需要层层审批的手续。但也有像刘社工这样愿意行个方便的好心人,有孩子们天真的想像。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两者之间,为夏璃找到一个安全的缝隙。这很难,但……不是完全没希望。
    肩头忽然又是一沉。
    宋澈侧过头。
    夏璃又睡著了,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这次她没有看电影,大概是真累了。她今天说了不少话,虽然大多是念绘本,但对她来说已经是很大的社交量了。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车里暖气开得足,加上这一天的奔波,困意很快涌上来。
    这次,梦里没有黄昏,没有刀,也没有那个荒芜的眼神。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和肩头真实的、温暖的重量。
    这感觉……很好。
    车子到站时,夏璃自己醒了。
    她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眼神有点刚睡醒的茫然。
    “到了?”她问,声音带著点鼻音,软软的。
    “嗯,到了,这地方离太溪城区也够远的。”宋澈拿起背包,站起身时才发现腿有点麻。
    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明天……我们去买点玩具和零食,今晚先找个旅馆。”他计划著。
    “好。”夏璃跟著他下车,走进冬夜微寒的空气里。
    她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衣领。
    街边的店铺亮著温暖的灯,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宋澈忽然觉得,这样一步步往前走,虽然慢,虽然难,但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今天肯定回不去了,得在太溪住一晚。
    话说……今天算开房吗?
    他脚步顿了一下,余光瞥向身边安静走著的夏璃。
    坏了,夏璃没有身份证。
    这要是住旅馆,前台一登记,或者万一碰上警察查房——虽然概率极低,但万一呢,那不是全完了?
    到时候警察叔叔说:嗯,你继续说,我在听,哟,新版本啊,我记下了…哦,你说我为什么听了想笑,我们一般都是不笑的。
    宋澈打住乱想。
    他清了清嗓子:“夏璃,等会儿住宿,你说我们要一个房间,还是两个房间?”
    夏璃转过头,“有区別吗?”
    “要一个比较便宜,要两个比较……稳妥。”宋澈顿了顿,没提警察查房这茬,毕竟一般情况確实碰不上,“比如……”他卡住了,一时编不出更具体的理由。
    “比如什么?”夏璃追问。
    宋澈脑子飞快转了一下:“比如……身份问题。开两间房需要两个身份证。”
    这倒是实话。
    夏璃理解地点点头:“那就开一间房吧。”
    “好。”宋澈应得乾脆,心里却开始盘算细节。开一间房也得登记,夏璃上不了系统。
    得想个办法。
    他回忆了一下以前跟父母出门住旅馆的经歷。前台通常不会一直盯著门口,尤其是晚上,只要动作自然点……或许可行。
    “听著——”宋澈放慢脚步,压低声音,“等会儿我先去订房间,拿房卡。你就在外面等我,別进去。等我上去了,过一会儿,你拎点东西——比如买个外卖袋,装成送餐的或者刚买完东西回来的住客,直接上楼。
    前台一般不会拦,尤其如果她正好在忙。”
    夏璃认真听著,点点头:“明白。扮演『正常住客』。”
    “对,表情自然点,別东张西望。”宋澈补充,又觉得这话对夏璃说有点多余——她平时表情就挺“自然”的,自然到没什么表情。
    他们在街上找了家看起来还算乾净的旅馆。宋澈让夏璃在斜对面的便利店门口等著,自己推开了旅馆的玻璃门。
    前台是个有点胖胖的中年阿姨,正低头玩手机。
    见宋澈进来,抬了抬眼皮:“住宿?”
    “嗯,標间,一晚。”宋澈把身份证递过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常出门的学生。
    阿姨接过身份证,在系统上登记,又抬眼打量了他一下:“一个人?”
    “嗯,一个人。”宋澈面不改色。
    阿姨没再多问,麻利地办手续,收了押金,递过来一张房卡:“306,电梯在那边。明天中午12点前退房。”
    “谢谢。”宋澈接过房卡和身份证,转身走向电梯,儘量让自己步伐平稳。直到电梯门,第一步,过关。
    他上了三楼,找到306,刷卡进门。
    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视机,卫生间是玻璃隔断。
    还算整洁。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向下张望。
    夏璃还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不知什么时候真多了个白色塑胶袋,里面鼓鼓囊囊的,大概是买了瓶水或別的什么。
    她站得笔直,像棵小树,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显得有些突兀。
    宋澈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可以上来了,三楼,306。自然点。”
    他看见夏璃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抬起头,望向旅馆的方向。她判断了一下入口的位置,然后拎著袋子,步伐平稳地穿过马路,推开旅馆的门走了进去。
    宋澈趴在窗户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楼下旅馆入口的方向,心里默数著时间。一、二、三……大概过了两分钟,他听到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稳,不疾不徐。
    然后,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
    宋澈立刻过去开门。
    夏璃站在门外,手里拎著那个塑胶袋。
    “顺利?”宋澈侧身让她进来,关上门。
    “嗯。”夏璃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房间的陈设,最后落在两张床上,“前台阿姨在打电话,没看我。”
    宋澈彻底放鬆下来,笑了笑:“干得不错。”
    他接过她手里的袋子看了看,里面是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饼乾。
    “你还真买了东西。”
    “嗯。”
    夏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按了按床垫。
    宋澈把外套脱了掛在椅背上,看了眼那张床,又看了眼坐在床边的夏璃。
    “那个……你先洗漱?”宋澈打破沉默,“明天还得早起回去。”
    夏璃点点头,起身走向卫生间。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转头问:“洗漱的流程,和家里一样吗?”
    “一样,毛巾和牙刷我用一次性的,在袋子里。”宋澈指了指桌上旅馆提供的洗漱包。
    “好。”
    卫生间传来水声。
    宋澈坐在椅子上。
    今天一天发生了不少事,见了刘社工,接触了福利院的孩子,確认了桃夭的“身份”已经留下痕跡,现在又顺利住进了旅馆……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夏璃走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带著被热气熏出的淡淡红晕,身上穿著旅馆提供的白色浴袍——有点大,衬得她更清瘦了。
    夏璃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从玻璃那偷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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