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可取而代之 - 第409章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第409章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御用文人们找到的这句讖语来自於一本叫做《洛书甄曜度》的图讖文书，大体上是一本对河图洛书等上古书籍做解读的图讖文书。
    这本图文书中有一句话一赤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
    这句讖语的发现让司马朗眼睛一亮，当场大喊出声，简直要灵魂超脱了！
    这是什么意思？
    这句讖语完美地对应了当下的情况啊！
    这句讖语大概的意思就是说有火德气运的王朝会经歷三次兴盛，经过数代帝王的传承之后，会有一个叫备的人成为皇帝。
    別的不说，刘基三兴炎汉的传闻在当下甚囂尘上，这句讖语便对应了眼下的情况。
    高祖创业，光武再兴，轮到刘基，正好是第三次！
    这不就有了吗？！
    司马朗十分兴奋，但是兴奋之后，他忽然又冷静下来。
    这个备字，到底要怎么解释才能解释到刘基身上呢？
    名，字？
    都和备没什么关係啊————
    倒是当年那个名声很大的左將军刘备和这句话能扯上一些关係，可他已经死了————
    所以这个备字，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司马朗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御用文人们也发散思维各种解释，就是得不出一个可以糊弄大眾的解释方法。
    这可不行，作为领受政治任务的御用文人，怎么能留下一个让人攻计的点不去解释呢？
    可大傢伙儿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一套可以好好儿解释这个事情的说辞。
    於是当刘基再次召见司马朗询问他这件事情的进展状况时，司马朗不仅匯报了他们这群人在“代汉者当高也”这句讖语上所下的功夫，也把他们目前的困难告诉了刘基。
    他可不能让刘基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人，他必须要让刘基知道自己做出了一些成绩，只是现在面临一些困难，亟待解决。
    刘基看到了他们对“代汉者当高也”的解释，真的很想给司马朗竖一个大拇哥。
    牛逼！
    虽然是先射箭再画靶，但能解释到这个地步，也算他们有能耐。
    倒是接下来那句语，让刘基稍稍沉思了片刻，然后一拍桌子。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小名唤作阿备？”
    刘基这么一说，司马朗当场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一时半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
    “阿————备？”
    “恩，没错。”
    刘基放下司马朗递过来的文书，深吸一口气，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忆起了並不存在的过往。
    “幼时，父亲为我取的小名就是阿备，不过在我六岁之后就很少这么喊我了，再往后，家中长辈接连故去，父亲也在我十四岁的时候故去，便再也没有人这般喊我了————
    唉————”
    刘基长嘆一声，似乎很感慨於这段令人悲伤的往事。
    但是在司马朗听来，刘基的这段背景阐述似乎別有用意。
    这是刘基小时候的事情，六岁以后就没什么这样喊他了，而且只有他的父亲和家中长辈会这么喊，而这些人现在已经全部死了，包括刘基的死鬼老爹刘繇。
    也就是说————
    死无对证？
    只剩刘基一张嘴，说什么就是什么？
    司马朗打了一个激灵，顿时念头通达，明白了一切。
    再看向刘基时，他的眼里便满是敬意了。
    好傢伙！
    我以为自己个儿主动投降、背弃曹操已经十分无耻，没想到您小人家还能胡諏一个不存在的小名硬碰瓷古人的讖语！
    硬是无中生有、虚空造牌啊！
    好！
    这才是帝王气象！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司马朗大喜过望，立刻向刘基大礼参拜，然后兴冲冲地抱著文书跑回去，找自己的御用文人同伴们匯报战果去了。
    他们將会用剩下来的一段时间对这些讖语做一番归纳总结，然后就可以正式向外传播。
    他们则继续推波助澜、煽风点火，保证把大家都给煽的要死要活、嗷嗷直叫。
    司马朗这边正在卯足了劲儿搞事情，刘基那头却又得知了一个大消息。
    曹操入主鄴城了！
    曹操已经把袁尚、袁熙都给干掉，入主鄴城了！
    刘基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多少有些惊讶。
    他虽然知道袁氏兄弟一定不是曹操的对手，也料想曹操很有可能喧宾夺主、夺取冀州，进而占据河北，但是他没想到曹操居然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袁熙袁尚兄弟两个一起干掉了。
    根据线报，刘基得知曹操打著帮助袁尚攻打袁熙的旗號与袁尚一起进兵，两人携手对付袁熙，很快就把袁熙打败，並杀死了袁熙。
    之后没过多久，曹操和袁尚两军发生火併，袁尚和他的部下们被曹操除掉，曹操吞併了袁尚的军队，回师鄴城，骗开城门，入主鄴城。
    在刘基的记忆之中能给曹操带去巨大麻烦的审配似乎没有发挥出属於自己的能耐，没能给曹操带去什么麻烦，以至於曹操占领业城的过程甚至有点兵不血刃的意思。
    这就不得不让刘基感嘆，不管局势怎么改变，没用的傢伙始终就是没用，虽然一时半会儿扑腾两下，好像有种垂死病中惊坐起的样子，但最终还是要两眼一翻倒下去。
    曹操不管怎么说也是个梟雄，有雄才，还真不是袁尚、袁熙这两废物点心能相提並论的。
    这两人一死，曹操再来个大清洗，再利用刘协从政治层面上给予袁氏家族最后一击，那么除了在自己的影响下暂时得以保存的袁谭势力，汝南袁氏家族势力就算是彻底崩塌了。
    接下来冀州和幽州必然成为曹操的势力范围，给他一些时间，他还真能把原本袁绍在河北地方的势力给控制住。
    小半个并州，一半的幽州，再加上一整个冀州，辅以南匈奴与关西诸將势力，还就真的在名义上统合了目前北方所有不受刘基控制的势力。
    这算什么？
    反刘基联盟？
    刘基觉得好笑。
    更好笑的还在后头。
    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的第三天，新的消息传来。
    曹操在鄴城以天子名义下达詔令，罢黜刘基的官位、爵位，把他一擼到底，还认为他是犯上作乱图谋篡逆的奸佞之贼，號召天下人討伐刘基。
    同时曹操还被天子封为大司马大將军，总领天下军政，一下子站在了人臣之巔峰，成就人臣之极点，以此正当名义行天下之权。
    大司马大將军？
    刘基拍了拍脑袋，觉得这个职位有点耳熟，但记不起来全部，便找来了麾下文书令史等官吏询问，这才得知这个职位始创於汉武帝时，又在汉成帝时期就被废除。
    从创立到废除，仅有卫青、霍光、王凤、王商四人被授予此称號。
    在这个职位里，大司马並非独立官职，而是作为兼官或加官授予將军。
    据说霍光以大司马大將军的职位辅政时，权位超越丞相，可主持废立皇帝並掌控军政大权，是事实上的最高权力掌控者。
    现在曹操也想做这样的事情？
    刘基顿时感觉曹操干这个事情有点吃力不討好。
    你要当这个职位，就別说我有篡逆之心，你要说我有篡逆之心，你就別给自己封那么大的官儿。
    现在是你曹孟德有废立之权，或者说名义上有废立之权，却反过来说我刘基有篡逆之心？
    多少有点搞笑了。
    但话虽如此，曹操这么一搞，倒让刘基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儘快称帝，从而免疫掉刘协给他带来的威胁。
    不管曹操怎么搞事情，不管他怎么宣称，刘协始终都还是汉天子，名义还在，威慑力还没有完全消退，多少有点噁心。
    而且说实话，曹操拿著刘协做令牌叫嚷个不停这种事情，刘基多少也觉得有些厌烦了。
    不如，就在全面北伐发起之前，让他闭嘴好了。
    於是刘基下定决心，就在这里，就从此刻开始，正式推进自己的称帝流程。
    以此为目標，刘基召集了身边的智囊们，与他们一通商议之后，找到了打击曹操的宣称办法。
    隨后，刘基便发布了与曹操针锋相对的布告，宣称曹操的詔令是矫詔，天子不可能发布这样的詔令，所以刘基绝不承认这则詔令。
    另外，刘基还特意在这份布告里提出了一个猜想。
    曹操以自己为大司马大將军，而眾所周知，大司马大將军位极人臣，甚至霍光在时，还有废立皇帝的权限，现在曹操这么搞，意欲何为啊？
    难道说曹操有废立之心？
    想要更换天子？
    还是说刘协实际上已经遭遇不测，曹操为了掩人耳目，这才给自己整了这样一个职位，方便在日后名正言顺地更换天子？
    这则布告发出之后，影响力自然很大，从阳开始一路向东传播，传播到哪里，基本上就会在哪里掀起轩然大波。
    刘基这一手针锋相对加无中生有，其实还真是借鑑了歷史上的真实情况。
    曹丕代汉称帝之后，以汉献帝刘协为山阳公，对他以礼相待，给他很优厚的待遇。
    刘协也一直活到了诸葛亮去世的那一年，甚至他的山阳公爵位还传到了第四代才因为西晋的混乱而告终。
    但是当时盛传的阴谋论仍然说曹丕害死了刘协，刘协不幸遇难。
    刘备集团当时得知曹丕害死刘协的消息，儘管真假难辨，刘协生死不明，但大家还是秉持著“生死不明就是死了”这个观点，决定让刘协去死。
    反正曹丕也不可能把刘协带到刘备面前告诉他刘协没死不是？
    於是乎刘协明明活得好好儿的，刘备集团却强行让刘协去世，还给刘协风光大办，上諡號孝愍皇帝，大家一边哭一边吃席，顺便让刘备称了个帝。
    事情放到现在，其实状况也差不多。
    反正曹操没那个本事把刘协带到刘基面前，就算刘协真的出现在了刘基面前，也不管用。
    因为整个刘基集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就没有几个人亲眼看到过刘协的相貌。
    少数几个曹操那边投降过来的人或许看过，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刘基说那个人不是刘协，这群曹氏降將降臣就敢逆著刘基的意思说实话？
    归根结底，当刘基把这个消息散布出去之后，刘协的生死就已经是一个政治问题了，或者说，刘协已经不再是单纯的刘协，而是薛丁格的刘协。
    他的生死已经不再是一个明確的问题，而会成为一个谜团。
    这样做虽然对他不太公道，不过人生於天地之间，又有几位能做到事事如意顺心呢？
    刘基便就这样发布了属於自己的官方谣言，针对刘协的生死问题大做文章，合理怀疑刘协已死、曹操试图更换天子以延续自己的正当名义。
    但这样一来，就更加证明了曹操的大逆不道。
    他居然敢谋害天子！
    之前他就谋害过天子贵人以及贵人腹中之子，现在又疑似谋害天子，简直是丧心病狂一刘基要求所有汉室忠臣、子民全都站起来反抗曹操，全都对曹操发起攻击，將这个国之巨贼彻底消灭。
    而伴隨著这则布告的发出，从雒阳开始一路向东，这则布告每到一处，都会引起轩然大波。
    这波比原先那些所谓的轩然大波都要更白、更大！
    且消息在传播过程中被人们或是有意或是无意地扭曲、篡改，一开始还稍微有点客观属性，到最后，就成了纯粹的主观情绪输出。
    曹操疑似害死了天子刘协、所以才要做大司马大將军来行废立之事？
    曹操害死了天子刘协、所以要做大司马大將军来行废立之事？
    曹操杀死了汉天子，然后自称大司马大將军，又要拥立新的天子？
    曹操杀死了汉天子，打算自己做新的天子？
    曹操打算改朝换代？
    曹操已经改朝换代成为真正的汉贼了？
    曹操称帝了？
    刘基最初发出的布告从雒阳一路传到最东边的青州、徐州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意思了。
    甚至曹操到死都没做过的事情在徐州人的嘴里已经成真了。
    更有意思的是，原本徐州地方因为振武军对地方势力的绞杀而出现了一定的对立情绪，徐州地方的主要矛盾已经转变为了刘基为代表的新中央势力与旧地方势力之间的传统矛盾。
    不少徐州上层人士已经把刘基当作一个威力加强版的曹操了。
    而这则消息传来了之后，大家瞬间都不再关注刘基和他们自己的矛盾了，转而开始关注更有爆点的矛盾。
    刘基为代表的汉室力量与曹操为代表的篡逆力量之间的矛盾。
    在徐州人看来，曹操已经僭越称帝走上不归路，那接下来，刘基是不是也要称帝予以回应、並且三兴炎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