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未及之处 - 第二百二十二章 三重封印

    勒布朗詹姆斯坐在场下，看起来正在专注地聆听迈克布朗的絮语，但其实，他听不见麵包教练的话，也看不见替补席队友们焦虑的眼神。
    国王的视网膜上，只剩下刚才那一幕在无尽重播一一那只从视野盲区猛然挥出的手掌，像审判般精准地钉在他即將扣入篮筐的球上。
    还有那声完成盖帽的巨响，开启了国王记忆中那些破碎的往事。
    去年也是在这里，他他踉蹌倒地时，那个中国人在他的头顶命中三分，然后当眾摇起了手指。还有圣诞夜，同样的时刻，他在追防的过程中因为控制不住身体而扑倒在地，钢铁般的身躯遭遇了扭伤和抽筋，又是那个中国人，竟然迎著全世界的镜头对他投下了轻蔑的一眸。
    每一次，都是他。
    每一次，都在他最志得意满、最確信胜利已唾手可得的巔峰时刻。
    每一次，都用最冷酷、最无可辩驳的方式，將他连带著他全部的尊严与骄傲，一同狠狠摁进尘土里。这个傢伙. .这个该死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中国人..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傢伙，他想要贏得的並不只是比赛而已！
    迈克布朗希望詹姆斯可以保持冷静，骑士队需要一个冷静的詹姆斯。
    可是，等到詹姆斯的思绪回到现实之中，他只用一句话就否定了暂停的全部布置：“把球给我，所有人拉开，我要控制每一个回合！”
    “勒布朗. . .”麵包教练自认为对国王有一定的了解，但此刻，国王的目光没有透露任何可供解读的信息，他只想要球。
    这意味著，国王决定在今晚放弃赛季开始以来的打法，使得球队退化到今年以前，全队都围著他打转，球权高度集中在一人身上。
    詹姆斯在2007年的东部决赛上证明过，只要可以放下所有的杂念，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阻挡的球看起来伊莱徐彻底地激怒了这头雄狮，他决定倾尽全力將其击败。
    於是，布朗只能让国王如愿以偿。
    唯一不变的就是保留斯泽比亚克，虽然这个老傢伙今晚算是被比尔沃克给搞得顏面扫地了，但他依然是个可以放大詹姆斯威胁的射手。
    灰熊这边，沃克完成了他的使命，以6分1篮板並对国王詹喷出一句诛心垃圾话的成绩被换下。雅法罗尼换上全部主力。
    暂停结束，骑士队面对的是一个已经糟糕得无以復加的局面。
    35比26
    灰熊队在客场领先9分。
    这不只是反客为主那么简单，今晚的骑士队在判罚上的优势已经大到解说员无法客观地保持中立的程度，结果明显被哨子针对的灰熊队居然还能保持领先。
    这可能表明灰熊从球队结构上就全面优於骑士，如果再往深处想，就是徐凌这个核心全面高於詹姆斯。第一个结论是可以接受的，但第二个结论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只见詹姆斯从后场运球推进，远远地打出手势要其他四个人拉开。
    “哟，”基德对徐凌说，“衝著你来的。”
    原本应该是阿里扎来防詹姆斯的，但徐凌主动上前，接下了这个对位。
    詹姆斯俯身运球，篮球撞击地板的每一声都像沉重的心跳。
    突然，詹姆斯向右迅猛变向，將自身的爆发力压榨到极致后全速向前启动。
    徐凌的反应已然是极限，主动侧身滑步，但詹姆斯这一步跨出的距离超乎寻常，一下子就抢到身位，隨后就像一列失控的重载列车，靠著那半步的领先，用肩膀顶开徐凌的贴身纠缠，强行杀入禁区。篮下，小加索尔犹豫了片刻，毕竞他有两犯在身，冒险上前发生身体接触的话，鬼知道裁判会不会再来个体毛哨？就是这瞬间的迟疑，詹姆斯已腾空而起，然后便是令速贷中心震撼的暴扣。
    轰！！！！！
    一记詹味十足的平筐战斧扣篮犹如流星般落下。
    28比35
    詹姆斯转过身，摆出一副全然未將徐凌放在眼里的脾睨姿態：“今晚，谁也別想阻止我！”“真敢说啊，”一旁的阿里扎嗤笑出声，“刚才伊莱不是刚给你送上了一份大礼吗？还是说...你也有健忘症？”
    等等，你说“也”是什么意思？
    詹姆斯只是冷冷地將目光在阿里扎身上一扫，如同掠过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隨即就退防了。徐凌来到前场，刚在三分线外落位，基德便已运球逼近。
    没有任何战术铺垫，这老傢伙抬手就將球直塞过来，还理直气壮地吼了一嗓子：“还一个，伊莱！”詹姆斯已经防到面前，现场的嘘声也如雷声响起。
    詹姆斯重心压得更低，双臂张开，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笼罩了徐凌所有的突破路径，都说这赛季国王进步最大的就是防守，这绝不是浪得虚名，当他全力以赴的时候，绝对具备一防的水准。徐凌在国王的注视下启动，先是以迅捷的体前变向接背后运球开路，身体猛地朝右侧倾斜。詹姆斯脚步生风，横移封堵，几乎是贴著他的身位追来。
    但这倾斜本就是虚招，背后运球拉回的瞬间，徐凌左脚钉在原地为轴，整个人像拧紧的陀螺，骤然向左旋身！
    詹姆斯被这乾脆利落、幅度夸张的转身完全带偏，重心狠狠右移，再想回防已是鞭长莫及。徐凌箭一般抹进內线，大本和大z如双塔合围，他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泥鰍，从两人手臂的缝隙里钻过，手腕轻压，低手將球拋向篮板。
    “砰唰！”
    “伊莱没有让勒布朗等待，好一个漂亮的回应！”
    徐凌回防时看了眼面色阴沉的国王，嘲笑道：“真简单，你確定你有在防守吗？”
    詹姆斯不回话，就是腮帮绷得更紧了。
    隨后，詹姆斯捲土重来。这一次，他在弧顶呼叫了挡拆。大z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徐凌。跟出来的乔史密斯不得不防在詹姆斯面前。
    詹姆斯就像坦克一样碾著史密斯向里推进。
    史密斯拚尽全力用胸膛顶著，但力量差距悬殊。
    推到罚球线內一步，詹姆斯突然一个转身，肩膀顶开史密斯，跳起投篮。
    同样命中，显然史密斯的防守没有给到任何压力。
    灰熊的进攻再次交给徐凌。
    这一次，詹姆斯贴得更紧，徐凌连续变向运球都无法摆脱防守，进攻时间流逝到只剩7秒。徐凌突然向右侧加速，詹姆斯迅速横移封堵。
    但这是假动作，徐凌一个凌厉的胯下回拉，身体大幅度向后撤步，瞬间拉开了足足一米多的空间，詹姆斯再想扑上来已经晚了。
    徐凌起跳，出手长距离中投。
    唰！
    39比30
    还是9分差距。
    无论詹姆斯有多么愤怒，面对这般冷酷的徐凌都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国王突然意识到，他似乎真的无法完全锁死这个手感滚烫的对手。
    隨后，詹姆斯再次衝进篮下，但小加索尔这次站在最好的位置上，只是原地將手举起来就足可让国王没有足够的空间起跳扣篮，就是连上篮的出手角度也遮盖住了。
    只在瞬间，国王的球递给了小加身侧的大z，立陶宛人举火烧天，放篮得分。
    竟然传球了？
    勒布朗找回理智了吗？
    迈克布朗这么想著。
    可是，国王的对手被人认为像科比是有原因的。
    这一回合，詹姆斯通过防接球来限制徐凌的进攻，他成功了一半，基德进而將球传给乔史密斯。史密斯尝试中投，不中。
    但小加索尔抢下进攻篮板，並自己运到油漆区外手递手传给徐凌。
    詹姆斯死死贴住，不给投篮空间。
    只在瞬间，徐凌背身靠住詹姆斯。
    “这太勉强了！我听说勒布朗的体重已经达到264磅（120kg），他和伊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场边的骑士球迷同样剧情万丈地咒骂道：“去死吧，中国佬！竟敢背打勒布朗，你在找死！”“防死他，勒布朗！”
    “让那个中国佬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然而徐凌从未想过硬碰硬。就在现场氛围升至顶点的剎那，他突然以左脚为轴，迅疾无比地向底线转身。
    詹姆斯反应神速，长臂如闸，立刻封堵去路。
    但徐凌的转身只完成半圈，身体转到一半，猛然如弹簧般拉回，再借力向后高高跃起。
    你可以在乔丹的经典录像里看到这样的脚步，当然也能在科比的常规武器库中领略如此风姿。作为新生代得分后卫，背身进攻始终是徐凌与那两位传奇差距最显著的领域。
    然而此刻，一次隨机应变的步伐调整，竟让他的身影在某个瞬间，与那件24號与23號球衣悄然重叠。詹姆斯已经全力起跳封盖，指尖堪堪掠过徐凌的视线，但篮球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越过詹姆斯的指尖，在全场两万人的注视下，空心入网。
    “唰！！！”
    “勒布朗的防守已经做到极致了！但伊莱. ..他总能找到把球放进篮筐的方法。这就是顶级得分手的本能‖”
    比起迈克布林之流的吹捧，徐凌的垃圾话更能挑动詹姆斯的神经。
    “你所谓的规则就是一直瞪大眼睛看我得分对吗？”徐凌笑道，“我有点喜欢这个规则了。”“闭嘴！”詹姆斯低吼道，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我会让你再也笑不出来！”
    詹姆斯额头青筋隱现。他接发球后，甚至没有等队友落位，自己运球狂奔向前场！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体能的打法，但他不在乎了。他要立刻给出回应！
    徐凌且防且退，在三分线外附近突然上前贴身，给对抗，试图破坏节奏。
    詹姆斯靠著力量强行挤过，衝到三分线內一步，强行出手投篮。
    也中！
    国王怒吼著，这样的詹姆斯让人想起他当年单枪匹马乾掉活塞的那场比赛，最后也是用这样不讲理的投篮终结掉了底特律人的东部统治。
    徐凌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基德运球过来，再次將球交给徐凌。
    但这一次，骑士的防守策略变了。
    当徐凌在侧翼接球时，弱侧的斯泽比亚克突然放弃了自己的防守人，悄无声息地协防过来，与詹姆斯形成了瞬间的夹击。
    这是一个陷阱！
    徐凌似乎早有预料，在韦斯特扑上来的瞬间，运球向底线转身，堪堪从两人的夹缝中钻过。然后，他没有选择自己进攻，而是在大本钟补防上来的同时，將球向空中一拋。
    从弱侧空切进来的阿里扎腾空而起，在空中接到徐凌的传球，將球狠狠砸进篮筐。
    “对，就是这样，多协防！”徐凌讚赏地看著斯泽比亚克，“看来你也知道bron防不住我。”“够了，少在这说废话！”
    詹姆斯怒火中烧地转身，要队友发球。
    这场对决进行到这一步，结果足够让詹姆斯的队友震惊。
    在他们眼中，詹姆斯就是世界上最强的球员，当他发飆的时候，联盟中没有人对的上，但今晚，伊莱徐扛住了全力詹。
    反而是詹姆斯在面对伊莱徐的时候，出现了进攻火力不足的情况。
    之后的几个回合，两人的命中率终於下降，但骑士队遇到的情况更紧急，因为他们是落后的一方，他们需要更稳定的进攻。
    这时，他们就会往篮下去，他们相信裁判会给哨。
    而裁判確实给哨了。
    於是命中率不足，罚球来凑，骑士队依然撑得住。
    反倒是灰熊队在命中率下降，还没有罚球的情况下，领先优势被追到4分。
    上半场来到最后一分钟，基德耐心控著节奏，骑士队相信灰熊会围绕徐凌作为核心来打这一球，因为徐凌在上半场已经轰下28分。
    这表现甚至压过了半场砍下25分的詹姆斯。
    谁也没想到徐凌最终竟是以身入局，没入骑士队的包围圈，却在包围形成之时回球给小加索尔，小加再手递手助攻阿里扎袭篮。
    一套標准的共识进攻小套路在徐凌吸引了主要的防守资源之后，轻鬆洞穿骑士的禁区，由阿里扎扣篮得分。
    50比44
    骑士队上半场的最后一攻，速贷中心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仿佛两万人的呼吸都被掐在喉咙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回合属於谁一一也只能属於谁。
    詹姆斯在后场接球，脸上带著可怕的沉静，但他的眼睛，在泛著一种近乎野兽般的光泽，那是被连续挑衅、被当眾羞辱、被剥开外衣后后国王决心捍卫王权的领地意识。
    他耐著性子把进攻时间耗到最后10秒，像一台被压抑了整节的重型引擎突然解除限制，从静止到全速只用了一步，浑身上下的肢体语言却写满了他內心的真实意图，他要衝进去扣篮，在他的宫殿，在他的世界，没有人可以阻挡他的步伐，这就是国王的规则。
    只见詹姆斯的右脚如炮弹般蹬地，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向右侧爆冲。
    徐凌早有准备，重心迅速下沉，滑步贴身，用胸膛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排山倒海的衝击。
    詹姆斯的进攻被迟滯了一瞬，却几乎在对抗发生的剎那，借力转身，用宽厚如铜墙的后背扛住徐凌，朝著禁区深处蛮横碾压。一步，两步。
    徐凌被他推著向后滑出半米，鞋底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吱呀声，可他始终死死卡著身位，一只手臂高举如帜，硬生生横亘在詹姆斯的视线与篮筐之间。
    与此同时，乔史密斯从弱侧悄然补位，沉重的脚步声像一面无形的墙，逼得詹姆斯不得不稍稍调整起跳角度一那半步的偏差，看似微不足道，却延缓了国王的势头，並且为徐凌创造了机会。
    碾到禁区边缘后，詹姆斯猛然剎步，左脚为轴，沉肩发力，凶悍的后转身骤然腾空，右手抓球，手臂如拉满的铁弓，携著千钧之势直扑篮筐。
    他太想终结这个回合了，太想用一记暴扣宣泄上半场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失控的情绪和史密斯的干扰让他的起跳比平时早了半拍，重心也稍稍前倾。
    徐凌几乎与他同时起跳，弹速快得惊人，就在詹姆斯即將达到最高点的前一瞬，他的指尖击中篮球中心、啪！
    一声脆响，篮球被狠狠打掉。
    进攻时间还剩3秒，詹姆斯根本来不及喘息，俯身弓腰，手掌一捞便將球攥死。愤怒让他没有选择落地调整，而是顶著还没完全站稳的徐凌，顺势二次起跳，想靠著身体优势强行换手打板。
    可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急躁了，空中换手时身体微微失衡，球离手的时间比正常情况下晚了一些。而徐凌的脚步纹丝未动，只是微微沉肩。那只始终高举的手臂，像早已算准了一切，在詹姆斯抬臂上篮的剎那，如同铁闸般再度劈下。
    砰！！！
    第二声闷响，如重锤擂鼓。
    篮球被结结实实扇飞！
    “伊莱盖掉了！又一次！！！连续两次封盖！！！伊莱徐！！！在上半场最后时刻！！！他让勒布朗詹姆斯在同一个回合里吃了两记火锅！！！”
    骑士队的球迷捂住嘴巴，满脸难以置信；
    媒体席上无数人猛地站起，相机快门声骤然密集；
    双方的替补球员则呈现出完全不同的两幅图景，灰熊板凳席彻底沸腾，毛巾与怒吼同时炸开；骑士替补席则一片死寂，有人抱头，有人掩面，还有迈克布朗那戏剧性的满脸震惊。
    骑士队还有不到一秒的进攻时间。
    但眾人都被方才徐凌对詹姆斯的连续两次封盖所震撼，谁也没想到徐凌会在今晚用两个防守回合把气氛推向高潮。
    此事的徐凌只是平稳地站在场上，面对著胸膛剧烈起伏的詹姆斯说道：“这就是你“不可阻挡』的进攻吗，嗯？”
    受挫的詹姆斯无法回应。
    骑士发边线球，莫威廉士强投三分，结果只是三不沾。
    如果说，在上半场的詹姆斯灾难性地吃了徐凌的三次封盖之后，有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的话，那就是灰熊队也没能利用剩下的十秒钟命中最后一球。
    徐凌也许把所有的力量都投入到了封盖里，上半场的压哨投篮以打铁告终。
    但那並不打紧。
    如果比赛就此结束，那么他今晚的无疑將以完胜之姿驻留在人们的心间，哪怕从数据上看並不是完胜。52比44
    灰熊队以8分的领先优势进入上半场，可是，就像杰夫范甘迪说的那样：“可能已经没有人在乎比分，大家都只想重温伊莱送给勒布朗的那三次封盖。”
    “是的，那定义了今晚的上半场。”
    “也许勒布朗直到比赛结束都会不断地想起那几个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