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居一品养黛玉 - 第763章 宝玉偷娶宝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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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这般,又能如何?”宝釵抬眼看他,泪光盈盈,“宝兄弟,你告诉我,我还能如何?”
    宝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能如何?他已有正妻,难道还能……
    可看著宝釵含泪的眼睛,那些年少时的情愫、那些未尽的遗憾,忽然都涌了上来。
    “姐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梦囈,“你若愿意……我、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可宝釵懂了。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
    许久,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
    宝玉將事情交给了茗烟,事情办得隱秘。
    贾宝玉动用了这些年攒的私房——又悄悄卖了两件不大起眼的古玩,凑了八百两银子。
    他在城西绒线胡同赁了一处小院。两进,青砖灰瓦,院里有一株老槐树。
    位置偏,胜在清静,左邻右舍都是小户人家,不惹眼。
    腊八那日,一顶青布小轿悄无声息地抬进了胡同。没有吹打,没有嫁妆,只有鶯儿抱著个包袱跟在轿边。轿子从角门进去,门吱呀一声关上,外头雪落无声。
    宝釵下了轿,站在陌生的院子里。
    雪还在下,落在她鸦青的鬢髮上、月白的斗篷上。她抬头望著那株光禿禿的槐树,忽然想起那年大观园里,也是这样的雪天,宝玉披著大红猩猩毡斗篷,从芦雪广那头跑来,手里捧著一枝红梅。
    “这个给宝姐姐插瓶!”
    少年笑容灿烂,眼里有光。
    可如今……宝釵闭了闭眼。
    如今她是见不得光的外室,她是偷娶的二房。曾经的金玉良缘,成了深巷里的暗影。
    “二奶奶,”鶯儿轻声唤,“进屋吧,外头冷。”
    屋里已布置妥当。
    虽不奢华,倒也乾净暖和。炕上铺著新弹的棉褥,窗下摆著张半旧的书桌,桌上竟还备了笔墨纸砚——是宝玉细心,知她爱写字。
    宝釵抚过那方端砚,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跪著,也要走完。
    薛家那边,孙二娘子是第三日才知道的。
    不是宝釵露了马脚,但孙二娘子治家有方,要不是腊八前后铺子上事多,她早出晚归忙活的紧,也不至於忽略了家里丟了个大活人。
    得知细情后,她当场气的摔了茶盏。
    “好,好个薛宝釵!”她气得浑身发抖,“我辛辛苦苦给她找体面人家,她倒上赶著给人做小?还是偷著做的!我们薛家的脸,都让她丟尽了!”
    薛姨妈嚇得脸色发白,连声问:“这可怎么是好?怎么是好?”
    “怎么办?”孙二娘子冷笑,“她自己选的路,自己受著。从今往后,我只当薛家没这个姑娘。”
    她说到做到。真就再不提宝釵半句,该管铺子管铺子,该伺候婆婆伺候婆婆,只当那人死了。
    后越想越气,悄悄命心腹大丫头请了代写书信的先生,写了封与薛宝釵的绝亲书,背著薛姨妈和薛蟠去衙门过了明路,
    薛蟠是最后得知此事的,起初还想说什么,被孙二娘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想去贾家要人?好啊,去啊。让全京城都知道,你薛大少爷的妹妹,在国孝里给人做了外室,你看往后谁还跟你做生意!”
    薛蟠蔫了。
    於是薛宝釵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院里她的东西原封不动,人却再没回来。偶尔有人问起,薛家只含糊说“嫁到南边去了”。
    ——
    腊月初八,京城各府都飘著熬腊八粥的甜香。
    东城永昌伯府里更是热闹,因著伯爷五十整寿,宴席从晌午就开了。
    贾宝玉坐在席间,手里端著酒杯,眼神却总往窗外瞟。永昌伯世子正在说南边剿匪的趣闻,满座鬨笑,他只勉强扯了扯嘴角,心思早飞到了城西那条僻静的绒线胡同。
    “宝二爷今日怎么魂不守舍的?”邻座的冯紫英凑过来打趣,“莫不是惦记家里新得的那几盆绿萼梅?”
    宝玉回过神,敷衍地笑笑:“昨夜没歇好,头疼得紧。”
    这话半真半假。
    他確实没睡好——连著三夜梦见宝釵,有时是幼时那个端庄含笑的身影,有时是水月庵禪房中泪光盈盈的模样,昨夜更梦见她一身嫁衣站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既不舒服,就早些回去歇著。”冯紫英拍拍他肩膀,“横竖这儿有我们呢。”
    宝玉顺势起身告罪。主
    人家挽留了几句,见他脸色確实苍白,也就放行了。
    出了永昌伯府,冷风一吹,宝玉反倒清醒了。茗烟早备了马车候在侧门,见他出来,压低声音:“二爷,都预备妥了。”
    马车驶过积雪的长街,軲轆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宝玉撩开车帘一角,看窗外灯火阑珊。
    今日是腊八,家家户户都在团圆喝粥,他却要去行这偷偷摸摸的事。
    “二爷,”茗烟在外头轻声道,“新二奶奶那边……真不请个全福太太?”
    “请什么?”宝玉放下车帘,声音有些烦躁,“本来就不是正经娶亲。”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了。不是正经娶亲——可宝姐姐那样的人,难道只配这样不明不白地跟著他?
    马车拐进绒线胡同时,宝玉心里那点愧疚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是期待,是久別重逢的悸动,是少年时未圆之梦终將得偿的兴奋。
    小院门口悬了两盏红灯笼,在雪夜里晕开两团朦朧的光。门虚掩著,推开时,院子里积雪已扫出一条小道,直通正房。
    正房窗上贴著喜字——窗內烛火通明,映出屋里人影绰绰。
    茗烟引著宝玉进了西厢,那里已备好热水、新衣。大红的喜服铺在炕上,在昏黄的灯光下红得有些黯淡。
    “二爷快些更衣吧,”茗烟一边伺候他脱外袍,一边絮叨,“新二奶奶那边都装扮好了,就等著您呢。”
    宝玉任他摆布,心里却有些恍惚。
    这场景似曾相识——娶尤三姐时,也是这样的大红喜服,也是这样惶惶不安的心情。
    可那时是明媒正娶,花轿从正门进,拜了天地高堂。
    如今呢?
    “二爷,”茗烟为他系上玉带,小声提醒,“过去吧,別让新二奶奶等久了。”
    正房里,宝釵坐在梳妆檯前,看著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凤冠霞帔,面敷脂粉,唇点朱丹。
    鶯儿手巧,为她梳了京城时兴的牡丹髻,插了支赤金点翠步摇——那是她压箱底的嫁妆,本预备著正日子戴的。
    “姑娘真好看。”鶯儿说著,眼圈却红了。
    宝釵没应声。她看著镜中那张浓妆艷抹的脸,忽然觉得陌生。这身装扮,这场合,都像个拙劣的戏台。而她就是那个明知戏文荒诞,却还要硬著头皮唱下去的花旦。
    外头传来脚步声,门帘掀开,宝玉一身红衣走进来。
    两人隔著妆檯的铜镜对视。镜面有些模糊,映出的人影氤氳成一团红雾,分不清谁是谁。
    “宝姐姐。”宝玉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
    宝釵缓缓转身。步摇的流苏隨著动作轻晃,在烛光里漾开细碎的金芒。她起身,福了一礼,动作標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二爷。”
    这个称呼让宝玉心头一刺。他上前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终只说了句:“让姐姐受委屈了。”
    “不委屈。”宝釵抬眼看他,嘴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能跟著二爷,是妾身的福分。”
    话说得妥帖,可那双眼睛里空空荡荡的,什么情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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