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穿农家老来子,靠科举改换门庭 - 第515章 圆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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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不过两三岁之差,可崔堰如今双鬢已白,脸上也带著浮於社交的酒色气。
    幸得眼神还算明朗,能见当年一些蛛丝马跡。
    宋溪不知如何言说。他对时光没有多少概念,能活两世,他已经知足。
    但看著好友如此,又忆起家中,他也有了几分感触。
    “兄如今家庭和睦美满,膝下儿女双全,孙儿也已绕膝承欢,老了又何妨?不过是人生圆满一些罢了。”
    崔堰一愣,沉默良久,而后道:“韞止,我不及你心胸开阔。”
    之后的日子里,二人又见了一面,崔堰的长女定下了亲事,是崔堰的母家,沈家女。
    宋溪听闻,心中波澜起伏。忆起当年与老师的情分,感从悲来。
    老师沈常之自当年一事,身子亏空,落下了暗疾。虽精心调养,可还是在花甲之年,便匆匆去了。
    二人师徒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沈常之是崔堰的表叔,他与崔堰关係匪浅,原可藉此名义参与后事。
    但宋溪不愿如此,他这一生只这一位恩师。便坦然以学生的名义,为老师扶棺。
    之后虽引起了不少议论声,但都无伤大雅。当年之事已过多年,又是先帝在时事。
    那时宋溪已是三品地方大官,自无多少人敢说閒话。
    到了如此位置,除了当今,已无多少打压能受。
    几日后,五月初九,常朝日。
    天还没亮透,宋溪已经站在了奉天门外。
    朝臣们按品级站定,皇帝临朝,问了几件事。
    刑部报了两桩要犯的审理进度,工部说了汴河一段堤防的修缮,轮到宋溪时,他將近日收到的几件寻常章疏简要奏明。
    某县请拨银修学宫,某府报境內蝗情已平,某卫所请补军餉缺额。
    皇帝听了,只说“知道了”,便散了朝。
    这样的小朝会,多半如此。
    宋溪早已习惯。
    此前给陆叔平的信早已托人带去杭州,五月中旬的一天,宋溪下朝回来,走到铜驼坊巷口时,看见一个熟人站在自家门口。
    是周掌柜。他穿著一身半新的绸衫,正仰著头看院子里的槐树,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笑著拱手:“宋大人,可算等到你了。”
    宋溪有些意外:“周掌柜怎么来了洛阳?”
    “送货。”周掌柜笑道,“杭州的绸缎运到洛阳来卖,顺便给大人带了封信。”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陆先生的。”
    宋溪接过来,见封口完好,便揣进袖中,请周掌柜进去喝茶。
    周掌柜摆了摆手说不进去了,铺子里还等著卸货,改日再来叨扰。
    宋溪也不强留,站在巷口目送他走了,才转身进了院子。
    他拆开陆叔平的回信,信比往常厚了些。
    陆叔平先说了些杭州的近况,西湖边的桃花早已谢了,如今是榴花开得正盛。
    宋家老宅门前的槐树已是一片浓绿,他路过时看了一眼,一切都好。
    然后才说到宋溪上一封信里提的事,信末写道:“兄尝闻之: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非谓当浊也,谓当知有所容、有所待也。贤弟其思之。”
    宋溪把这封信看了两遍,折好收进书案的抽屉里,和之前那些信放在一起。
    五月二十一,大朝会的日子。
    这一日宋溪照常天不亮就起了床,整好官服出了门。
    奉天殿內烛火通明,百官行过礼后,户部和审计司上了摺子,说淮南常平仓的清查已经有了结果。
    消息传到通政司衙门时已是午后。
    周大人走进来,脸上带著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既不是喜,也不是忧,倒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东西终於来了。
    “今日朝会,淮南常平仓的清查结果出来了。”周大人压低声音,“刘德明前年以修堤为名调走的三十万石粮食,有二十万石確实用於修堤,帐目清楚。另有十万石报称损耗,因保管不善霉烂变质,已作报废处理。”
    宋溪冷笑了一声:“十万石粮食霉烂变质?常平仓的粮食每年都要翻晒检查,怎么可能一次性霉烂十万石?”
    周大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提醒之意:“大人心里明白就好。这个结果,已经是刘阁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承认二十万石修了堤,是给刘德明留了面子;承认十万石损耗,是把帐做平了,让这件事到此为止。”
    宋溪道:“当今怎么说?”
    “没有当场表態,只说让內阁再议。”周大人顿了顿,“但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这位对损耗二字不太满意,说了一句三十万石粮,损耗了十万石,这损耗也太大了些。”
    宋溪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这话听起来像是隨口一说,但皇帝当著朝臣的面说出口,便不可能是无心之言。
    这是在给內阁递话,这个结果,他不满意。
    果然,半个月后,朝廷的处置旨意下来了,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重。
    淮南转运使刘德明,因修堤不力、损耗官粮、欺瞒朝廷三项罪名,革职查办,押解入京受审。
    淮南常平仓的亏空,由其个人追赔,家產查封抵帐。
    至於刘阁老,皇帝没有动他,但在朝会上当著百官的面说了一句:“刘爱卿当初大义灭亲,朕很是讚赏。只是这大义灭亲灭了一回,自家的亲族怎么还这般不爭气?爱卿回去好好管管,莫要再让朕为难了。”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满朝文武都听得明白,这是在敲打刘阁老。
    处置刘德明的旨意下达后的第三日,恰逢大朝会。
    天还没亮,宋溪便起了床。
    铜镜前,他仔细整好官服,將冠帽扶正,確认衣冠齐整后才出了门。
    铜驼坊的巷子里还黑著,只有远处几点灯火,是和他一样赶著上朝的官员。
    到了宫门外,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宋溪寻了自己的位置站好,不多时,宫门大开,百官鱼贯而入。
    奉天殿內烛火通明,香菸繚绕。
    宋溪站在通政使的班列中,位置靠前,能清楚地看见御座上皇帝的轮廓。
    百官行过礼,皇帝便问:“今日有何事要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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