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无敌才躺平,你拿全族来造反? - 第195章 怒江渡口出事了?徐龙象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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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
    北境,镇北王府。
    十月深秋,朔风已起。
    王府占地百亩,楼阁连绵,飞檐斗拱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勾勒出雄浑的轮廓。
    门前两尊丈余高的石狮怒目圆睁,爪下踩著绣球,歷经百年风雨,石质已泛出青黑,却更显威严。
    此刻已是戌时三刻,夜幕四合。
    王府深处,镇岳堂內灯火通明。
    这是镇北王处理军务的核心之所,寻常官员连踏入院门的资格都没有。
    堂高三丈,阔五间,青砖灰瓦,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肃杀之气。
    门楣上“镇岳堂”三个大字铁画银鉤,是先帝御笔亲题,笔锋间犹带金戈之音。
    堂內,炭火烧得正旺。
    八根合抱粗的楠木柱撑起穹顶,柱上雕刻著北境山川舆图,山峦起伏,河流蜿蜒,精细得连每一条峡谷、每一处关隘都清晰可辨。
    地面铺著青灰色的石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倒映著满室灯火。
    长条形会议桌置於堂中,黑沉沉的檀木桌面足有三丈长,一丈宽,四周摆放著二十余把紫檀木圈椅。
    此刻椅子大多空著,只有靠近主位的几张还残留著坐过的痕跡,茶盏中余温未散,氤氳著淡淡的白气。
    徐龙象坐在主位。
    他已换下那身长途跋涉的劲装,穿了一袭玄青色的家常袍服,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长发用一根乌木簪简单綰起,几缕碎发散落额前,为他平添了几分慵懒,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沉淀后的冷峻。
    面前摊著厚厚一叠文书。
    有抚远將军呈报的秋季军屯帐册,有镇西將军府送来的西凉战况抄录,有户部转来的北境各州税赋核定文书,还有厚厚一摞各府各县递上来的请安摺子。
    那些都是做做样子,真正要紧的,早已由专人另行呈报。
    徐龙象的目光从文书上扫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他在復盘今日的会议。
    两个时辰前,镇岳堂內坐满了人。
    抚远將军周炳文、镇北將军慕容战、平北將军贺兰山。
    北境四大主力军团来了三位主將,只有镇守最东线的抚远將军因防务在身,遣了副將使代。
    还有北境各州的主要文官:云州刺史魏元忠、朔州刺史韩擒虎、燕州刺史宇文成都。
    这些都是追隨徐家多年的老臣,有的甚至是徐驍时代就跟著打江山的老人。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接下来怎么办。
    皇城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已经知道了。
    徐凤华被强纳为妃。
    秦牧在大婚典仪上那番“共贺华妃娘娘”的羞辱。
    徐龙象受的屈辱,北境受的屈辱,都被那些传递消息的快马,一五一十地带回了北境。
    当时镇岳堂內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抚远將军周炳文是暴脾气,当场就拍了桌子:“世子!末將请命,即刻点兵三万,末將亲自率军南下,宰了那个昏君!”
    镇北將军慕容战虽然稳重些,但眼中也闪著寒光:“世子,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若我们忍气吞声,天下人会怎么看北境?军中將士会怎么看世子?”
    文官们则更谨慎些。
    云州刺史魏元忠捋著花白的鬍鬚,缓缓道:
    “出兵是大事,需从长计议。眼下西凉未平,北莽虎视,若贸然南下,恐两面受敌。况且小姐还在宫中,若我们轻举妄动,她的处境……”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徐凤华还在秦牧手里。
    那是徐龙象的胞姐,也是北境最关键的软肋。
    会议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爭论激烈,却始终没有达成一致。
    武將们主战,文官们主慎。
    最后,徐龙象一锤定音:
    “此事不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眾人,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北境三十年积累,不在一朝一夕。秦牧既然敢做,就必有后手。我们要做的,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而是沉住气,稳住阵脚,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各军加紧操练,整顿武备,粮草輜重提前备足。”
    “各州府照常运转,赋税、屯田、招募,一样都不能落下。”
    “至於皇城那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我自有安排。”
    会议就此结束。
    官员们陆续散去,镇岳堂重归寂静。
    徐龙象独自坐在主位,望著面前那叠文书,脑海中却在翻涌著更复杂的东西。
    他现在脑子很乱。
    这段时间出现了太多的事情,那些记忆在他脑海中走马观花般浮现。
    让他一时间心绪起伏,难以平静。
    “世子。”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徐龙象的思绪。
    他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身著青色文士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镇岳堂。
    此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至胸前,眉宇间带著文士特有的儒雅,却又隱隱透著几分深沉。
    正是徐龙象麾下五大幕僚之一,范离。
    范离走到长案前三步处,躬身行礼。
    徐龙象抬了抬手:“范先生不必多礼。今日那些官员的態度,先生如何看?”
    范离直起身,捋须道:“武將主战,文官主慎,都是意料之中。周炳文性子火爆,受不得气,主战不奇怪。慕容战稳重些,但也咽不下这口气。魏元忠他们顾虑小姐安危,也在情理之中。”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世子今日的处理,恰到好处。既稳住了军心,又没把话说死。接下来,我们可以慢慢布局,不必急於一时。”
    徐龙象点了点头。
    范离说的,与他想的差不多。
    范离在圈椅中坐下,接过侍女奉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范先生,”徐龙象忽然开口,“你说,离阳女帝现在到哪里了?”
    他问得很隨意,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范离放下茶盏,略作思索:“按行程算,她们从皇城出发已有三日。若一路顺利,此刻应该已经过了怒江渡口,进入离阳境內了。”
    他笑了笑,补充道:“那位女帝陛下,此刻怕是已经在离阳的驛馆中安歇了。算算时间,说不定过几日,离阳那边的贺表就要送到了。”
    可徐龙象脸上,却没有笑意。
    他望著窗外深沉的夜色,脑海中浮现出赵清雪那张绝世容顏,和那双深紫色的凤眸。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范先生,”他又问,“我们与怒江渡口那边,最近可有联络?”
    范离微微一怔。
    怒江渡口?
    那是离阳使团回国的必经之路,也是……
    范离的眼神骤然一凝。
    怒江渡口,確实有他们的人。
    是徐家经营多年、从未启用的暗桩。
    那个叫胡震山的帮主,名义上是怒江一带的地头蛇,实际上背后站著的是抚远將军麾下的粮秣转运使沈重。
    而沈重,是徐家暗中栽培多年、安插在北境军方的关键棋子。
    这条线埋得极深,连北境大部分官员都不知道。
    只有徐龙象和几个最核心的幕僚清楚。
    “世子,”范离的声音微微发紧,“您是担心……”
    “不是担心。”徐龙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只是例行问询。我们的人,可曾传回什么消息?”
    范离摇头:“这几日忙於赶路,臣还未曾与那边联络。不过按惯例,每隔三日,那边会有密报传来。算算时间,今日该有消息了。”
    “那就去查。”徐龙象道,“传书过去,確认一下情况。”
    “是。”范离站起身,“臣这就去办。”
    他快步走出镇岳堂,消失在夜色中。
    徐龙象独自坐在原处,目光落在窗外那轮初升的明月上。
    月光清冷,洒在庭院中那几株老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在皇城东门外,赵清雪临走之前的样子。
    她还是那么美。
    和他记忆中的样子一模一样,没有变化,依然让他著迷,沉醉,无法自拔。
    只是……
    对方似乎对他並没有什么感觉,甚至有些陌生。
    徐龙象摇了摇头,將这个念头甩开。
    离阳女帝本就高高在上,冷若冰霜,又怎会对他轻易动情呢。
    他大业未成,此刻也不能分心去想这些事情。
    徐龙象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他皱了皱眉,放下茶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徐龙象静静地等待著,面色平静。
    然而他內心却並不平静,甚至有些忐忑和莫名的不安。
    他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將发生。
    五个时辰后。
    徐龙象睁开眼,目光深邃。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
    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徐龙象抬眼,只见范离快步走进镇岳堂。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苍白中带著一丝青灰,眉头紧锁,嘴唇微微抿著,脚步也比平日急促了几分。
    徐龙象的心,骤然一沉。
    “怎么了?”
    范离走到长案前,躬身行礼,声音里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世子,臣正要跟您说这件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臣方才按世子吩咐,以飞书传信的方式联络怒江渡口那边。按照惯例,这种传信用的是我们北境军中最快的信鹰,从王府放出,最多四个时辰便能飞到怒江渡口。那边收到后,无论有无要事,都会用同样的方式回信,以示一切正常。”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这一次——”
    他抬眼看向徐龙象,一字一顿:
    “臣放出的信鹰,已经五个时辰了,至今没有收到任何回信。”
    镇岳堂內,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炭火在铜盆中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此刻听来却格外刺耳。
    窗外的夜风吹过,拂动廊下的灯笼,光影摇曳,投在徐龙象脸上,明明灭灭。
    徐龙象的眉头,缓缓皱紧。
    他的手,依旧搭在圈椅扶手上,姿態未变。
    可那握著扶手的五指,却几不可察地收紧了。
    没有回信。
    怒江渡口那边,没有任何回信。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边可能出了事。
    意味著那条经营多年的暗线,可能出了问题。
    意味著——
    徐龙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却让他的心猛地一沉。
    离阳女帝的行程,今日正好经过怒江渡口。
    而他的人,此刻却失联了。
    这两件事之间——
    有没有关联?
    “世子,”范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小心翼翼的试探,“您看,会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徐龙象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窗外那轮明月上。
    月光清冷,將他的侧脸勾勒出冷硬的线条。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传令下去,让沿途所有驛站,所有暗桩,立刻查探怒江渡口的情况。”
    “再派一队快马,连夜出发,亲自去渡口看看。”
    “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回报。”
    范离躬身:“是!”
    他转身要走,却又被徐龙象叫住。
    “范先生。”
    范离停步,回头看向徐龙象。
    徐龙象依旧望著窗外,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自言自语:
    “你说……离阳女帝此刻,当真已经渡过怒江了吗?”
    范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也无法確定。
    按行程算,应该是渡过了。
    可如果没有呢?
    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呢?
    那意味著什么?
    范离不敢想下去。
    他只知道,此刻世子脸上那平静的表情下,正翻涌著怎样的惊涛骇浪。
    “去吧。”徐龙象摆了摆手。
    范离躬身退下,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
    镇岳堂內,只剩下徐龙象一人。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窗,夜风扑面而来,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动他鬢角的碎发。
    他望著北方深沉的夜空,望著那片明月照耀下的茫茫原野,望著那条通往怒江渡口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从未示人的、深沉的忧虑。
    赵清雪……
    你在哪里?
    而我的人,又在哪里?
    月光无言,只有夜风呼啸而过。
    镇岳堂內的灯火,在风中摇曳了几下,终於稳住。
    那光晕投在徐龙象身上,將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而在他看不见的远方——
    怒江渡口,早已换了人间。
    那些他经营多年的暗桩,那些他寄予厚望的棋子,那些他以为万无一失的布局——
    都已化作尘土,沉入怒江滔滔的江水之中。
    而他心心念念的离阳女帝,此刻正坐在那辆驶向皇城的马车里。
    与那个他最恨的男人,面对面。
    与那个他以为“不堪一击”的昏君,共处一室。
    被那个他以为“可欺”的对手,玩弄於股掌之间。
    而这一切——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能站在这北境的夜空下,望著那片永远也望不穿的黑暗。
    等待。
    等待那些永远不会传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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