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分家不怕,带上爹娘弟弟进深山 - 第278章 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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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岩站在她旁边,攥著她的手,不说话。
    张云缩在张岩身后,不敢看院子里的血,一直在发抖。
    陈青林和陈兰儿站在墙角,挨著张巧枝。
    陈青林的嘴唇在抖,咬著,不让它抖,咬得嘴唇发白。
    陈兰儿把脸埋在张巧枝腰里,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从袖子后面露出半只眼睛,看一眼就缩回去。
    林野把院门关上了,把外头的风堵住。
    他走到张福贵面前,站著,没催。
    张福贵开口了,“是村里人。”
    “有个人,跟之前那伙人有关係。说我们家有粮食,很多粮食。”
    他顿了顿,喉咙里发出一个很粗的声响,像吞咽什么硬东西。
    “他们知道福顺和大锤被带走了。就等这一天。他们是今天凌晨下来的。把村子祸害了个遍。”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陈小穗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轻声说:
    “我爹让我们出山的时候来问问巧枝婶子,三叔被徵兵了,你们要不要进山。要是想在外头待著也行,现在外面也算平稳了。”
    张福贵没接话,他蹲下去,把地上一个翻倒的凳子扶起来,放在该放的位置上,又蹲下去了。
    林野说:“现在看来,你们还是进山的好,外面不安全。”
    张福贵蹲在地上,背脊弯成一张弓。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很涩:“我们不该出山的。”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没哭,但比哭还难受。
    “当初想著灾荒年过了,外头能活人了。现在看来还是你爹和石头哥看得透。”他看著林野说的这个话。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院子:那片已经冻硬的血跡,缩著的几个孩子,最后停在吴莲身上。
    吴莲站在那儿,搂著张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看著怀里的孩子。
    张云缩在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胸口,手紧紧抱著伯娘的腰不撒手,小小的身子在发抖。
    张福贵看著妻子那张什么表情都没有的脸,眼神虚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
    张福贵在房子后面找了块地,他决定將父母和儿子葬在这里,不管以后他们活著的人还会不会回来住,至少死了的人离家里近些。
    林野拿著锄头,一锄下去,冻土硬得像石头,震得虎口发麻。
    他又换了镐头,先刨开表面那层冻壳,底下的土才好挖些。
    陈小穗去屋里找了块旧布,把炕上那三位的脸盖住了。
    张巧枝在灶房里翻出几块木板,是张福贵以前攒著打家具的,现在用上了。
    吴莲从屋里拿出之前天热睡得蓆子,一人一床,捲起来。
    当盖住儿子那张小脸的时候,吴莲终於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张福贵赶紧抱住她,眼里的泪也忍不住了。
    坑挖好了,林野从坑里跳出来,浑身是汗,棉袄都湿透了。
    张福贵第一个下去,把父亲的遗体接住,轻轻放平,再把母亲接住,放在父亲右边,最后把张泉放在两位老人脚边。
    他站在坑里,低头看著他们,看了好一会儿,才爬上来。
    张巧枝在旁边烧了些纸钱,火苗在雪地里显得很薄,风一吹就歪。
    吴莲刚刚把儿子交给张福贵后就瘫坐在地上,眼睛一直盯著坑底。
    填土的时候,张福贵不让別人动手,自己一锹一锹地填,填得很慢,每填几锹就停下来,像是怕惊醒什么。
    张福贵填了十几锹土的时候,村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踩在雪地上,又急又重。
    林野的手按上刀柄,陈小穗也侧过身去,手摸到腰间的弩。
    三个人影从巷口衝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是张亭,棉袄敞著怀,脸上被树枝颳了好几道血印子,头髮上全是雪沫子,整个人像从雪堆里滚出来的。
    他身后跟著江淮和江路,两人手里都端著弩,江路的另一只手还握著柴刀。
    “爹!”张亭这一声喊出来,嗓子是劈的。
    他看到家里人都站在自家院子后边的山坡那里,脚边有个新挖的坑,脚步猛地剎住,整个人钉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嘴张著,喘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张福贵站在坑底,手里的铁锹握在手里没动。
    张亭的腿软了一下,他慢慢走进来,眼睛从父亲身上移到那个坑,又从坑里移到母亲吴莲脸上。
    张亭的嘴张了张,又合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很低的、像什么东西断裂的声响。
    江淮和江路跟在后面,放慢了脚步。
    江淮的弩已经垂下来了,江路也把柴刀插回腰后。
    江路看著坑底的三床草蓆,別过脸去。
    江淮低下头,攥著弩的手鬆了又紧,紧了又松。
    张亭跪在坑边,手撑著地面,指节发白,这里除了爷爷奶奶不在,还有小泉和小雨也不在。
    坑底最小的草蓆,那个鞋子是弟弟,他给弟弟穿过很多次。
    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想去摸摸,伸到一半,缩回来了。
    张福贵没说话,只是把铁锹递过去。
    张亭接过来,站起来,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开始填土。
    第一锹下去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土撒了一半在坑外。
    他又铲了一锹,这回稳了,土落在坑里,闷闷的响。
    江淮走过来,从墙根拿起另一把铁锹,跳进坑里,帮著把边上的土往中间拢。
    江路也过来了,蹲在坑边,用手把大块的冻土掰碎,再扔进去。
    没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声音,和冻土落在旧布上的闷响。
    填到一半,张亭停下来,拄著铁锹喘气。
    他的眼睛红著,没哭,只是红著。
    “我跑出去的时候,奶奶喊我別回头。”
    他停了一下,“我没回头。”
    张福贵站在旁边,看著坑里那渐渐看不到草蓆的身影,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伸手,从张亭手里拿过铁锹,继续填。
    坑填平了,张福贵用铁锹背把土拍实,张亭蹲下去,用手把边上的土抹平。
    张岩和张云也蹲下去,跟著抹。
    江路站在后面,忽然说:“那些人呢?”
    林野往村口方向抬了抬下巴:“巷子里横著,没收拾。”
    江路点点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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