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身成圣从养生太极开始 - 第176章 云泥(10k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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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5章 云泥(10k求月票)
    韩儔不明白,为何陈成也说了一句“別怪我”,这激战之间,他也没心思去细想,唯有全力出招,力求迅速镇压陈成。
    瞬息间,拳网越收越紧,拳风呼啸如雷。
    换做寻常同阶对手,此刻早已被击碎化劲壁垒,非死即残。然而,这密如骤雨的拳锋,却始终未能触及陈成分毫。
    下一瞬。
    陈成在游走闪避间觅得良机,整个人腾空而起。
    右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半月形的弧光,腿锋过处,空气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痕,同时爆发出滚滚雷音。
    这一招,是他將秘传云鹏腿法中的“鹏翼垂天”与踏雷功中的“九天雷动”
    熔於一炉,自创的全新腿法。
    “轰!!”
    腿锋自高处劈落,快得连残影都被生生甩开。
    单单是那股劲风碾下,便压得韩儔髮丝倒竖、衣袂紧贴身躯、脸上的皮肤都往下坠了一瞬。
    韩祷反应极快,双臂交叉上举,化劲壁垒凝至巔峰,要硬扛这一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
    韩儔双臂巨震,化劲壁垒在那股如山崩般的力道下剧烈颤抖,几近碎裂。
    更有一成左右源自陈成腿锋之上的化劲,蛮不讲理地透入壁垒,碾著他的臂骨如崩雷般爆裂开来,剧痛钻心刺骨。
    与此同时,那滚滚雷音不断贯入耳中,震得他耳膜生疼,心神震颤。
    还好————
    还好挡住了。
    韩儔脚下青砖迸碎,双脚陷进地面足有两寸深,但还好,身形勉强是稳住了。
    双臂虽剧痛钻心,筋骨却並未受伤。
    还能战!
    韩儔猛一咬牙,正准备发起反扑。
    然而。
    大鹏岂能只有一翼?
    几乎同一瞬间。
    陈成身形尚未下坠,左脚却早已划出另一道,同样快得足可甩开残影的弧光,贴著韩儔格挡的双臂外侧绕过,精准无比地抽在其肋部。
    鹏翼垂天是为更好的舒展,九天雷动只为震撼十方。
    刚才那一脚只是前奏、引子、铺垫。
    此刻这一脚,才是真正的杀招。
    万钧雷霆,尽皆在此!
    “轰隆——!!”
    韩儔整个人如炮弹般侧飞出去,肋骨在那一瞬间碎了至少一半,骨骼崩碎的咔嚓声被雷音完全淹没,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他口喷鲜血,身体在空中翻滚著,砸在数丈开外的青石地面上,碎石崩飞,砸出一个浅坑。
    “嘭!嘭!嘭————”
    然而,侧冲之势並未衰减多少,他的身体弹起,又砸落,再弹起,再砸落————
    就像一块被丟在水面上打水漂的瓦片,连弹带飞,一路砸到十数丈开外,才终於停了下来。
    演武场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凹坑,一个连著一个,碎石狼藉,裂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韩儔瘫在最后一个坑里,口鼻溢血,双臂还保持著格挡的姿势。
    不是不能动,是不敢动。
    他此刻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內臟已然遭受重创,哪怕双臂稍稍一动,心肺都有可能立时崩坏。
    “我不怪你,所以,希望你也別怪我————”
    陈成轻嘆了一声。
    旁人不知內情,他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
    这一脚自己是留了力的,全然没有动用太极劲和缠递特性。
    主要是怕把人踢死了,自己也不好脱身。
    本打算把韩儔踢成轻伤即可,却没想到,自己还是太高估对手了。
    早知道是这样,就该禁用全部特性。
    “韩儔!”
    顾浅浅第一时间冲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极为精致的小药瓶,抖出一粒泛著淡淡银光的药丸,直接餵给韩儔服下。
    “那是————龙蟒断续丸!?顾小师叔这是下血本了啊————”
    周万森倒吸凉气,眼中满是惊诧。
    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顾浅浅必须这样做。
    韩儔是顾浅浅的人,是为她出手,才被打成这副模样。
    若她不全力施救,“寡恩薄义、用完就扔”的骂名必被扣死在头上,日后还有谁会为她卖命?
    此刻,不止是周万森,明眼人都能看透这一点。
    李温柔紧紧抿著嘴,砂锅大的巴掌,悄悄掐著自己的大腿,指甲都嵌进肉里了,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绷住不笑。
    那龙蟒断续丸,是海院最好的疗伤宝药,是能在关键时刻实实在在疗伤保命的至宝,堪称无价!
    说不准,顾浅浅自己手里,也就只有那么一枚而已。
    就这样被用掉,简直是血亏他妈给血亏开门,血亏到家了!
    关键,这场血亏,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刚才李温柔为陈成发声时,如若顾浅浅能认同陈成通过考验,哪里还会有后面这些事?
    这纯粹就是她顾浅浅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猛砸自己的脚。
    一想到这里,李温柔憋笑都快憋出內伤了,腮帮子鼓了又鼓,喉间发出细微的咕咕声。
    演武场边缘。
    玛颂、丁露、卢尚三人都被惊得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后面陆陆续续过来围观的外门弟子,也几乎都是类似的状態。
    有人倒吸凉气,有人猛揉眼睛,还有人颤声发问,“那个被打飞的是韩儔师兄?”
    作为外门老人,他们更清楚韩儔的实力。
    而越是清楚,此刻便越是震撼。
    反观苏冰,虽也满眼惊骇,但比起周围眾人来,她还是要更镇定得多,不,准確来说,不是镇定,而是见怪不怪。
    “陈师兄原本就是能以非秘传杀秘传的狠人,同阶之下,自然是无敌的存在。”
    苏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抑制不住地惊嘆道:“只不过,韩儔师兄已无限接近九炷血气,按说不该败得如此彻底,竟连还手之力也无————只能说,陈师兄还是太强了,超乎想像的强————”
    另一边。
    龙蟒断续丸的药力化开极快。
    韩儔原本塌陷的肋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
    碎裂的骨骼在皮肉下咔咔作响,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替他將断骨一根根接回原位。
    他的脸色从惨白转为潮红,呼吸由急促渐趋绵长,一股比先前更加浑厚的血气波动自体內爆开。
    “韩儔————你————”
    顾浅浅目光微凝,隨即脸上浮起一抹意料之外的惊喜之色。
    韩儔猛地睁开双眼,翻身坐起。
    他深吸一口气,浑身骨节啪作响,第九炷血气竟直接开始在左腿处凝聚,化作一团灼热的血香漩涡,与其余八炷交相呼应,共鸣如沸。
    数息之后。
    他缓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断骨处只余下隱隱的酸胀,行动已无大碍。
    伤势尽復,且实力暴涨!
    “顾师姐,救命之恩,韩儔无以为报!”
    他转向顾浅浅,抱拳躬身,一拜到底:“从今往后,但凡您有任何差遣,韩儔必效死力!”
    “很好,我果然没看走眼。”
    顾浅浅笑了笑,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比方才柔和了几分,却依旧带著那股居高临下的从容:“起来吧,今后好好修炼,继续精进,海院必有你一席之地,我说的!”
    她这话说得很硬,而且是当眾说的,可见绝非空头支票,而是真的打算把韩儔带入海院,培养为心腹臂助。
    在她看来,一枚龙蟒断续丸虽然宝贵,但能换来一名潜力巨大的死忠心腹,还能换来一波为人称颂的名誉、声望。
    这样看的话,这笔买卖,也便不那么亏了。
    “多谢顾师姐!”
    韩儔直起身来,目光从顾浅浅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陈成身上,沉声说道:“陈成是吧,我记住你了!你很强!比我遇到过的任何一个同阶对手都更强!我很佩服你!甚至,还很感激你!”
    “你刚才那一下,硬生生帮我踢出了突破境界的契机,否则,我还真不知道,自己要被这一层关卡困锁多久。”
    此言一出,顾浅浅的脸色明显有些掛不住了。
    在她看来,她忍痛割捨的龙蟒断续丸,不仅救了韩儔的命,更是韩儔境界突破的直接诱因。
    可倒好,韩儔居然把突破境界的功劳,全算在了陈成头上。
    这让她极度不爽。
    偏偏她还没法爭辩半句。
    说到底,韩儔才是当事人,突破的契机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只有韩儔自己最清楚。
    这样一来,她的功劳被陈成分去一半,韩儔的人情被陈成分去一半,就连她最在乎的声望,也要被陈成分去一半。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更让她破防的是,韩儔对陈成的实力讚不绝口,心悦诚服。
    她今日是来考察陈成的,而韩儔正是她给陈成出的考题。
    现在,考题本人都已经对陈成心服口服了,她顾浅浅难道还能梗著脖子否定陈成?
    这等吃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简直就是丑陋!噁心!
    她顾浅浅就算脸皮再厚,也绝干不出来。
    “陈成,你很好。”
    顾浅浅內心气得想死,表面却还要装出公事公办的样子:“你已经通过了我的考验,但能不能入海院,还得等我问过我师父才行,你且等著便是,有消息我会差人来通知你。”
    “这位————顾师姐。”
    陈成抱了抱拳,问道:“我能否主动申请更难一些的考验?这样的话,或许能让您的师父更看重我一些。”
    陈成很清楚自己的劣势,只有不断增加筹码,展现出远超旁人预期的价值,才能让对方更重视自己,增加自己拜入海院,成为山海派內门弟子的机会。
    “更难的考验?”
    顾浅浅怔了怔,淡漠道:“你都已经同阶无敌了,还想要更难?除非是越级对拳!”
    “可以吗?”
    陈成先看了看顾浅浅,旋即目光又缓缓转向韩儔,道:“如果可以的话,就让韩师兄与我再战一场。”
    “可以!当然可以!”
    顾浅浅用力绷著脸,生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来。
    蠢货她见过很多,但像陈成这么蠢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上赶著找死,她有什么理由拒绝?
    “陈成!不可!”
    李温柔急忙出声劝阻,道:“你別以为韩儔刚突破、根基未稳,就能让你有机可乘!他的血气极为浑厚扎实,根基远非常人可比!”
    “况且,这还是八血越九血!中间的差距,远远不是一血越二血所能比的!”
    “李温柔,这里有你说话的份么?”
    顾浅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目光如刀,直接劈了过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了冰:“你虽为外门执事,但本质只是拳阁的一个普通弟子而已,搞清楚你的身份,再敢插嘴,別怪我治你一个目无尊卑之罪!”
    “我————是————”
    李温柔嘴唇哆嗦了两下,脸上虽写满焦急和不忿,嘴上却再也不敢多说,哪怕半个字。
    宗派规矩歷来如此,等级森严,尊卑有序,位高一级压死人。
    何况,顾浅浅比她高出两级还多。
    如若顾浅浅非要较真,她李温柔也只能乖乖去邢堂领罚。
    “陈成,你可要想清楚了!”
    顾浅浅重新看向陈成,正色道:“这是对拳,不是切磋!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一旦动手,死伤自负!”
    “我不会后悔,多谢顾师姐给我这个机会。”
    陈成再次抱拳,旋即转向韩儔,说道:“韩师兄,你的伤势是否已经恢復?如若仍有不適,我们可以择日再战。”
    “不必。”
    韩儔当眾甩了甩膀子,又凌空打出一片拳影。
    一时间,劲风呼啸,气浪奔腾,动作毫无滯涩,而且,明显比刚才更快更猛了一大截,可见,其伤势確已痊癒。
    他收拳站定,看著陈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极为诚恳:“陈师弟,你虽然很强,但我可以肯定,以你刚才展现出来的力量,想要越级战胜我,根本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陈成平静道:“这一战,我不求取胜,只求將自己的优势,儘可能展现出来,顾师姐先前不是也说了么?不必非要取胜。”
    “话虽如此————”
    韩儔肃然道:“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会受伤,甚至会死!”
    “韩儔!废话少说!”
    顾浅浅开口打断,生怕韩儔再说下去,陈成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就泄了,厚著脸皮当场食言反悔也不是不可能。
    一念及此,她当即便肃然催促道:“这机会是陈成自己爭取的,他又不是个傻子,怎么会拿小命开玩笑?你只管接战便是,实在不行,他自会认输!”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暗暗冷笑:认输?等你一拳下去,他还有没有机会开口认输都是两说。”
    “是!”
    韩儔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摆开架势。
    他垂眸想了想,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有了主意:“陈师弟,不如这样吧,我们以一拳决胜负,一拳之下,我若不能將你击败,便算是你贏!”
    “我没意见。”
    陈成点了点头,又看向顾浅浅,行不行,终究还是她说了算。
    “可以,但是————”
    顾浅浅肃然道:“韩儔你必须尽全力!我会一直盯著你!绝不可有半分留手!”
    “这是自然。”
    韩儔点了点头,目光转而锁定陈成。
    他的右臂缓缓后收,五指张开,又缓缓握拢,骨节发出咯咯的响声。
    臂膀肌肉瞬间賁张,青筋如蚯蚓般微微隆起,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每一丝纤维都在积蓄著即將喷薄而出的力量。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他身上弥散开来,仿佛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这一幕落在远端的寻常外门弟子眼里,此刻的韩儔,简直就像一头即將扑杀猎物的嗜血凶兽,正在做最后的蓄势。
    前肢微曲,肩胛高耸,只待那致命的一跃。
    见状,顾浅浅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退后两步,双臂抱胸,目光在陈成身上扫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即將粉碎的瓷器。
    另一边。
    李温柔粗壮的身躯微微前倾,砂锅大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
    远端。
    苏冰、玛颂等人已经连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场中,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至於那些事不关己的人,则纯粹是抱著看戏的心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指指点点。
    有人摇头嘆息,不理解陈成为何要如此作死。
    有人幸灾乐祸,嘴角掛著看小丑血溅当场的冷笑。
    更有甚者,直接就地开盘,“来来来,下注下注!赌那小子是被打伤?被打死?还是抱头认输?”
    下一瞬,韩儔动了。
    並非衝刺,更非前扑,而是一种近乎诡异的平移。
    整个人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猛然拽了一下,又像是脚下的地面突然向前飞梭,他的身体在一瞬间便跨过了两人之间数丈的距离,出现在陈成面前。
    那一拳轰了出来。
    没有风声,没有呼啸。不是因为力量不够,而是因为太快。
    快得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尖叫,便被拳锋碾压成了真空。
    拳面在空气中擦出一层淡淡的白汽,像是烙铁落入冰水,又像是流星擦过天幕,留下一道短暂而灼热的轨跡。
    拳锋直指陈成胸口,正中,不偏不倚。
    这一瞬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韩儔这一拳绝无丝毫留力,周身九炷血气催到极限,血香波动几乎凝为实质,如火舌般在拳锋之上猎猎喷吐。
    李温柔已经不忍再看,她可以肯定,这一拳,绝没有任何一个八血武者能抵挡。
    周万森心下已在冷笑,心底甚至已经可以想像出陈成的化劲壁垒如纸糊的一般崩烂,接著便是陈成的身体,皮肉、骨骼、內臟————全部被碾成糜屑血雾。
    苏冰紧紧闭上眼,连脸都扭朝了一边。
    玛颂眉心死死拧起,黝黑的脸上,满是悲痛与惋惜。
    然而,这一瞬间,顾浅浅却並不放心,她眼底明显有害怕之色。
    她怕陈成会扛不住压力,直接抱著头,叫喊出认输二字。
    事实上。
    迫使陈成认输,就是韩儔临阵想出的,两难自解的法子。
    他既不想让顾浅浅失望,又不想真的打伤陈成。
    唯一的办法,就是竭尽全力,在拳锋击实之前,迫使陈成主动认输。
    而此刻,他確实这样做了,但,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陈成不仅没有认输,甚至不闪不避,连挡都不挡一下!
    拳锋转瞬便已抵近到了陈成胸口处。
    空气在拳锋周围扭曲变形,大地被劲风碾得寸寸龟裂,裂缝以陈成的脚底为中心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而起,又被紧隨其后的气浪搅成暴风龙捲,汹涌升腾。
    这,毫无疑问是韩儔生平最巔峰的一拳。
    他甚至感觉,哪怕换一个寻常九血武者过来,胆敢硬接,也必非死即残。
    然而,陈成依然没动。
    这是韩儔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结果。
    这一瞬间,他就是想收手,也彻底收不住了。
    “你————为何不避?!”
    “轰——!”
    拳锋击实。
    一声闷响,像是千钧战槌凿实在钢铁城墙之上,低沉,浑厚,在演武场上空不断迴荡,恍惚间,仿佛整座外门石坪都为之震颤。
    场边观战的寻常弟子,无不是心口发闷,耳膜嗡鸣。
    韩儔的拳锋,死死抵在陈成心口位置,雄浑无匹的化劲如决堤之水般倾泻而出。
    霎时间,以陈成的双脚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裂纹轰然炸开。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撕扯著大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涌。裂纹向四周疯狂蔓延,碎石崩飞,尘土激扬。
    这股毁伤力量的恐怖,已经无需多言。
    可它贯入陈成心口后,却像是滚滚洪流灌入一个亘古不移的黑洞,力量纤毫不遗地贯了进去,却没激起丝毫涟漪。
    陈成。
    纹丝未动。
    他整个人像是一桿深深插入大地的笔直標枪,膝盖没有弯曲,腰背没有后仰,就连肩膀都没有晃一下。
    更加骇人的是,没有透体而过的余波,没有震飞衣袂的气浪,甚至他胸口的衣料都只是微微凹陷了一瞬,便恢復了原状。
    仿佛所有力量,全都被他的体魄承受,被黑洞吞没,一丝一毫都不曾外泄。
    “这————这怎么可能?!”
    韩儔瞳孔猛地一缩。
    他感觉到自己的拳劲像是打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泥沼。
    刚猛无匹的力量,在触及陈成身体的一剎那便被层层卸去、分流、吸收、消解,最终化为乌有,未能激起半分微澜。
    这种感觉他从未体验过。
    不是打在坚硬的壁垒上被弹开,也不是打在柔韧的躯体上被缓衝,而是像打在了虚空里,打中了,又好像没打中。
    诡异,恐怖,全然无法以常理揣度。
    烟尘散去。
    陈成依旧挺立於原地,衣袍整洁,髮丝不乱,脸上没有任何痛苦或勉强之色,甚至还保持著一贯的平静,仿佛方才那一拳,不过是些许拂面的微风。
    反观韩儔,保持著出拳的姿势,拳面还贴在陈成胸口,整个人却僵在了那里,像一尊石雕。
    他的眼中满是惊骇与茫然,嘴唇微微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场边,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住了。
    李温柔嘴巴张得能塞进几个拳头,眼睛瞪得好像眼珠隨时会掉出来。
    周万森脸颊火辣辣发烫,像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打过。
    顾浅浅表面强装镇定,可手里那个精致的小药瓶,却被瞬间捏得粉碎。
    她双拳死死攥紧,骨节处的肌肤像要绷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儘管她已竭力压制情绪,但胸脯的剧烈起伏,还是出卖了她此刻真实的內心————
    惊骇,讶异,怀疑,提防————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惊恐。
    远端。
    苏冰捂住了嘴,身躯不住颤抖。
    玛颂等人满头冷汗。
    那些开盘下注的人,仿佛丟了魂一般,手中碎银纷纷滑落在地,却没一个人弯腰去捡。
    一时之间,好像所有人都被石化了一般,表情、动作、乃至呼吸心跳都被定格。
    一息。
    两息。
    三息————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远处董绰的一声惊呼从核心独院中爆开,才打破了现场的死寂与定格。
    “八血越九血!?开始了吗!?”
    董绰本就是个大嗓门,在这死寂的环境下,这声惊呼对在场武者而言,就仿佛耳畔鸣锣,瞬间將他们从大梦之中惊醒。
    “已经结束了————”
    韩儔自嘲地苦笑了一下,缓缓將拳头收回。
    李温柔嘴唇蠕动著,声音压得极低,情绪却仿佛隨时会爆发:“太强了————这等实力,海院不收陈成,山院诸阁必会抢著收!即便真离开山海派,他也照样能立足於任何宗派!”
    听到李温柔的低声惊嘆,周围好几个外门执事,都默默点头,甚至就连孙执事眼中都流露出了讚许之色。
    一念及此,李温柔的脸上,也流露出类似韩儔的自嘲。
    就在不久前,她还担心陈成出身差根骨差,离开山海派就是死路一条,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小看陈成了。
    远端。
    苏冰、玛颂等人,看向陈成的目光已经彻底改变,先前的担忧、惋惜、不忍直视,彻底变为惊诧、仰望、乃至敬畏。
    “难怪————”
    丁露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自语道:“难怪陈师兄瞧不上我的资助————他有这般实力,原是我不配————”
    演武场周边,越来越多人聚集围观,惊呼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
    董绰像是刚泡进浴池,此刻,披了件外袍便跑了出来,连鞋都忘了穿。
    旁边,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眉心紧蹙,低声惊嘆:“师兄,我们————我这次真真是看走眼了!”
    “去!”
    董绰目光死死钉在陈成身上,肃然吩咐道:“从我三哥这次给我的资源中,挑最好的出来,现在就去!”
    “是!”
    那女弟子应了一声,迅速退走。
    场中。
    顾浅浅还僵在原地。
    周万森却已见风使舵,朝陈成拋来示好的微笑,身段之柔软,確实是天生做墙头草的料。
    “顾师姐!”
    韩儔深吸了一口气,肃然道:“对陈师弟的实力,我韩儔心服口服!你必也看得真切,绝不会让海院错失这块璞玉,不,是宝玉!”
    “我————这————”
    顾浅浅脸都绿了,嘴唇蠕动了半天,都没能憋出一句话来。
    她费尽心机想要打压陈成,没想到,最终结果,却是让陈成一战成名。
    她割下心头肉救活韩儔,满以为换回一个死忠心腹,可结果却是韩儔与陈成惺惺相惜,完全向著陈成。
    对她来说,这已经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而是磨好快刀窟窟往自己心窝里扎。
    而更让她鬱闷到极致的是,她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陈成能贏,所以特地选在这种公开场合考验陈成。
    眾目睽睽之下。
    她不得不接受眼前的结果。
    关键是,此事必然传遍整个山海派,姜玉蛟那头,必也是瞒不住的。
    直到此刻。
    顾浅浅才猛然发现,陈成这小子,简直太精了!一手將计就计、顺水推舟,直接把她顾浅浅架了起来,退无可退!
    “————没错,我都看到了。”
    顾浅浅咬牙硬了许久,好不容易將情绪压下,重新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陈师弟,你的表现非常不错,我会如实转告师父!你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留下这句话后,顾浅浅直接转身便走。
    在旁人看来,她並无任何异常,只有她自己最清楚,哪怕再多待片刻,甚至再多待一息,她都有可能原地破大防。
    “陈成!好样的!”
    顾浅浅一走,李温柔彻底没了顾虑,大步流星走来,一掌拍在陈成背上。
    “唔————”
    陈成眉心紧蹙,脸上瞬间流露出痛苦与勉强支撑的神色。
    “陈成!你————你这是?受伤了?”
    李温柔大惊,就连面前的韩儔都顿时紧张起来。
    不远处,周万森笑容一僵。
    远端,苏冰等人不约而同的心口一紧,目光完全集中在陈成身上。
    “————我確实受了些伤,韩师兄那一拳,真不是闹著玩的,咳咳————”
    陈成捂著胸口咳喘,身子摇摇欲坠。
    李温柔和韩儔同时伸手想要扶他,他犹豫了一下,倒向了韩儔。
    “看你的样子,应该伤得不重,已经很厉害了!”
    韩儔由衷感嘆道:“刚才我轰出那一拳,即便换做是我自己,都未必能硬扛下来————陈师弟,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別瞎打听!”
    李温柔肃然道:“这不明摆著的么?陈成修炼过秘传横练武学!那是他压箱底的东西,能告诉你?”
    “————是,是我多嘴了。”
    韩儔訕訕一笑。
    他当然知道,武者之间最大的忌讳,就是试图摸清对方的底牌。
    他只是完全放鬆下来之后,本能地问出心中疑惑,並没有真要试探陈成底牌的心思。
    “陈成,我就不陪你多待了,现在便回拳阁一趟。”
    李温柔咧嘴一笑,道:“你此番表现,我定要和我师父好好说道说道!你可以考虑考虑加入拳阁,做我师弟,嘿!”
    李温柔心情大好,转身离开时,那魁梧壮硕的身躯,都仿佛轻盈了些许。
    拳阁?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
    “陈成!”
    这时,周万森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堆著笑,手里握著一个尚有体温的小瓷瓶,直接往陈成手里塞,“这是一瓶上好的伤药,你且收著,回到观澜轩之后兑温水冲服,我瞧著你伤的也不重,三两日之內,必能痊癒!”
    陈成瞥了眼那个小瓷瓶。
    他认得,那是资源册上的伤药,一瓶需上千两银子。
    “周长老说笑了————”
    陈成看似隨意地问道:“您不是让我搬出观澜轩么?”
    “没有啊————”
    周万森眉心微皱,一副“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陈成,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我怎么可能让你搬出观澜轩?摸著良心说,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非常看好你的!”
    他顿了顿,明显感觉自己这话毫无说服力,又连忙补了一句:“不瞒你说,我现在就要去剑阁找我师父!强烈推荐他將你收入门下!你且回观澜轩静养,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说完,他將药瓶硬塞进陈成手里,便也快步离开了。
    陈成默默垂眸,看著自己手中药瓶,心下不禁有些想笑。
    就在十几分钟之前,自己还走投无路,甚至即將被山海派扫地出门。
    可现在,自己却成了诸阁看重的潜力股。
    原先是诸阁挑自己,稍后恐怕就是自己挑诸阁了。
    前后反差之大,真可谓天地云泥!
    而这,正是实力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正是因为有了一直以来的刻苦锤炼,甚至连北上路途之中都不曾懈怠丝毫,让自身实力一点一滴稳步提升,才有了此刻这逆转云泥的扬名之战!
    这还没完。
    实际上,陈成此刻压根没有受任何一丁点伤。
    四神特性强化血气,远胜同阶的化劲壁垒,是第一重防护。
    龙鳞褂卸力是第二重。
    松透特性是第三重。
    体魄强横是第四重。
    最关键的,是最新解锁的玄身特性,前四道血香神影凝聚处,体魄强度提升三成,庇护要害,心口神封穴正是其中一处!
    五重防护,如五座大山。
    想要击伤陈成,必先断岳开山。
    韩儔刚刚凝成第九炷血气,终究是差了些火候。
    刚才他那一拳,若是打的別处,陈成还须调整站位与身形。
    可他偏偏打的是心口,陈成连动都不用动。
    这一下,真可谓一拳封神!
    只不过,神是陈成。
    至於陈成最后装出受伤的样子————
    一是不想锋芒太露、惹人妒恨,木秀於林风必摧之,这道理再浅显不过。
    二嘛,纯粹就是人情世故了。
    装出受伤的样子,更多是为了照顾韩儔的顏面。
    紧接著。
    又有几名外门执事上前,说了些讚嘆、恭维的话,並向陈成发出宴请邀约,结交拉拢之意,再明显不过。
    陈成一一客气回应,礼数周全,末了,却都以自身受伤为由婉拒了所有人。
    苏冰他们几个原本也想过来邀请陈成聚餐,只是走到一半,他们便都像是怯场了一般,纷纷打起退堂鼓,终是没有过来。
    “我们与陈师兄本就没有多深的交情,別过去自討没趣了————”
    卢尚第一个停住脚步。
    丁露闻言,不由地嘆了口气:“陈师兄原先就瞧不上我————我也不去了。
    “你俩想多了,陈师兄不是那种拜高踩低的势利之人!
    苏冰开口说道:“只要是真诚相交,陈师兄不会瞧不起我们任何一个。”
    “我同意!”
    玛颂用力点头:“虽然和陈师兄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给我的感觉非常好!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的感觉特別准,这是族里公认的!”
    “吹吧你就!”
    卢尚撇了撇嘴,直接扭头走了。
    丁露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留下,再看看情况。
    “丁露!”
    这时,远处传来一个毫不掩饰热切与欢喜的声音。
    “寧冲!”
    丁露瞬间展顏,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他俩旁若无人地腻歪了一阵后,丁露把这头的情况,大致告诉了寧冲。
    “嗐,你们都想多啦!”
    寧冲声音爽朗道:“我成哥————咱陈师兄最是坦荡直率,想找他说事,不必兜圈子,更不必顾虑那些有的没的。”
    寧冲说著,便直接大步流星地朝陈成走去。
    丁露、苏冰、玛颂也立刻跟了过去。
    “陈师兄!还得是你!强!太强了!你咋能那么强啊?”
    寧冲莽莽撞撞地凑上前,抬手便要去拍陈成的肩膀,却被韩儔伸手拦下。
    “伤了?!”
    寧冲脸色巨变,想也不想便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往陈成手里硬塞:“陈师兄,这瓶是我师父给我的上好伤药,你拿去用著,不够的话,我再去求我师父!他老人家对我很好,必会援手!”
    “————不用,我这有一瓶了。”
    陈成笑了笑,摊开手掌,周万森给的那个药瓶,竟与寧冲给的一模一样。
    怕寧冲继续嘮叨,陈成索性便扯开了话题:“你都已经是拳阁弟子了,还叫我师兄————这不合规矩!”
    “嗐,规矩是规矩,情谊是情谊!”
    寧冲一脸认真道:“还在商队时,我就已经认定你是我成哥!一天是,一辈子便是!大不了,我不喊你师兄,还照老样子,喊你成哥!”
    此言一出,陈成尚未表態,反倒是一旁的韩儔颇受触动。
    韩儔定了定神,无比认真地重新审视陈成。
    能让一个拳阁弟子,真心实意喊哥,而且是认准一辈子的哥,这可不仅仅是光有实力就够的,还得有极致的人格魅力。
    一念及此,韩儔深深感觉,自己对陈成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简直深不可测。
    陈成並不知道韩儔此刻在想什么,只是看向寧冲,隨口问道:“拳阁怎么样?你能適应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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