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 第261章 车中对谈
第261章 车中对谈
解释一下吧————
此刻,伴隨李明夷笑吟吟说出这句话,不久前於审讯室內耀武扬威的刑部主事面色骤然变了。
周秉宪则霍然扭头,阴沉沉地盯向这名下属。
“大人,我没有,不是我————”徐主事尝试辩解,旁侧的滕王却突兀暴起。
跋扈囂张的小王爷这一刻暴露本性,屈膝抬腿,一个结结实实地飞踹,狠狠印在后者小腹。
对方痛呼一声,硬生生被踹得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好好好,真是什么狗东西都能在本王头上动土了!”
滕王气笑了,他捲起袖口,抬手想要抽出熊飞腰间的刀,但硬生生忍住了,身形却朝徐主事逼近。
“尚书大人!”后者再没有此前威严,瑟缩地如丧家之犬,仰头向周秉宪投以求助目光。
周秉宪却厉喝道:“李先生所言可是事实!?”
徐主事张了张嘴,颓然地辩解:“我没有,我只是————”
继而,不等滕王有所动作,周秉宪上前一步,也一脚將人踹坐在地上,这“大义灭亲”的一幕,看的眾人都愣住了。
旋即,周秉宪转回头,四下扫视,也盯上了熊飞。
在后者茫然的目光中,周秉宪一把抽出他腰间佩刀,雪亮的尖刀於暗沉的天光中反射冷光。
周秉宪杀气腾腾,面色阴沉地持刀指著徐主事:“为陛下办案,你竟胆敢有小动作,说!你存了什么心思!?”
滕王愣愣地看著,一时间都有点不好意思动手了————
“周大人,”李明夷静静看他表演,忽然笑了笑,走过去,隨手按住后者持刀的手:“区区小事,哪里用得著动刀子?既然尚书大人不知情,那想必是这位徐主事自作主张了,呵,立功心切嘛,也可以理解,略施惩戒也就罢了,您说————是吧?”
周秉宪感受著这少年手掌的力度,二人近距离对视了下,怒色稍霽:“可这人竟胆敢对李先生不敬————”
“我不追究了。
“那————王爷————”周秉宪扭头,看向一脸懵逼的滕王。
后者闹不清楚状况,扭头求助地看向老姐,昭庆公主沉默了下,嘆息一声:“叨扰多时,也不耽误周尚书办案了。走吧。”
周秉宪绽放笑容:“恭送殿下。”
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刑部衙门,出门的时候仍可以看到有官员被陆续带过来。
相较之下,被提前释放的李明夷就像个异类。
门外,两辆马车停靠著,昭庆莲步轻移,轻飘飘丟给李明夷一个眼神,示意单独谈话0
滕王眼珠转了转,也想凑过来参与密谈,但被老姐以目光逼退了,只得悻悻然上了自己的座驾。
“驾!”
车轮滚动,一行人离开衙门,返回王府。
宽大华贵的车厢內,厚厚的帘子將这里封闭为一片独处的空间。
李明夷与昭庆相对而坐,中央隔著一张四方的小桌。
这一幕很熟悉,可仔细想来,自从庙街刺杀案后,或是为避嫌,或是因李明夷调任王府,两人像这样坐在一起的次数总归大为减少。
这会,二人谁都没先说话,李明夷打量著黑心公主,圆润精致的脸蛋,线条高挺的琼鼻,檀口如樱,凤眼流光四溢。
贵气不可言。
相较於去岁冬日初见,如今的昭庆显得更沉稳了许多,只是眉宇间多少也凝著些许烦乱,像是明澈的湖畔伴生的野草。
“你————”
二人异口同声,然后又都闭上嘴巴。
李明夷莞尔:“殿下先说。”
昭庆心中似憋了不少的话头,这会才有机会逐一拋出,她认真地打量著对面与自己年岁差不多的少年,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李先生在囚室中,似很是如鱼得水。”
她指的,是李明夷向朱大人等嫌疑犯开堂讲课的一幕。
李明夷略略有些尷尬,轻咳一声,解释道:“当时在那院中————也是————”
昭庆眼神幽幽地道:“李先生还当眾责怪本宫来晚了,本宫倒觉得,怕是来早了,还以为李先生在里头会很受苦,不想竟也能与那些人打成一片。”
哦豁,公主生气了。
回想在囚室中装逼的一幕,李明夷多少也有点让然,尷尬道:“都怪老朱,恩,就是鸿臚寺卿朱大人,他挑起的话头,我便也想著————”
昭庆静静地看著他解释,忽然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在她的印象中,李明夷向来是高深莫测的形象,遇到事情风轻云淡,举重若轻,一些看不懂的举动,往往要等尘埃落定后,才令人后知后觉,明白当初安排的深意。
只是这样的李先生,也难免令人望而生畏,难以揣摩。
倒是他偶尔日常中,做出的一些有些“狗”的举动,才反而生动,令人觉得像个活生生、接地气的人了。
此刻看到李明夷略有些笨嘴拙舌地找补,昭庆惊讶地察觉自己並没有丟了面子的不悦,反而有点莫名的乐呵。
就像一头雄狮,偶尔的蠢萌,反而令人喜欢。
她勾了勾嘴角,眼神促狭:“李先生不必解释,本宫倒也不是小气的人,只是没料到,李先生这般的人物,背后也有吹嘘要面子的时候。”
李明夷哑然,拱了拱手:“让殿下见笑了。
昭庆忽然又有些好奇地道:“另外,李先生方才当眾点破那刑部主事————也不像你。”
“不像我?”
“恩,李先生这般的人物,不该是会记仇的。”昭庆认真道,眸子里带著探寻的意味,“所以,本宫很好奇,你为何要这样做。”
不————你脑补的我太夸张了,我这人其实挺记仇————李明夷心中吐槽,脸上却流露出讳莫如深的表情:“以殿下的聪明智慧,不妨猜一猜?”
在与聪明人交谈的时候,適度引导对方表达,並予以肯定,比单方面的讲述更好。
昭庆想了想,认真分析道:“周秉宪这次抓人,涉及的范围很大,一方面应该是他承受的压力的確巨大。
另外么,想必也是故意如此,好做给父皇看————这些表面功夫,如这等深諳朝堂规则的狐狸是很会做的。”
“至於在过程中,是否会公报私仇,构陷污衊,不好说。心思想必是有的,但也最多只会是顺带,否则这么多双眼睛盯著,很容易因小失大————
所以,那个徐主事刁难你,或许有周秉宪的暗示,或许也並没有,只是此人想討好周秉宪,自作主张————这些总归也不重要。”
李明夷有些惊讶地看著她,示意继续。
昭庆仿佛得到肯定,愈发兴致勃勃地道:“对方怎么想不重要,我们要思考的,是如何不被牵连扩大,不给对方牵扯的机会。
差人来捉你时,你没有反抗,因为这会落下话柄,给对方更进一步的机会。”
“你只是派人让本宫与滕王儘快来,则是为了將事情扼杀在摇篮中,只要滕王来闹,周秉宪就有了顾虑————
而只是这样还不够,你故意当场点破徐主事刁难的事,看似是记仇,但实则是当眾將此事定性。”
“如此一来,若对方继续抓著咱们不放,就可以质疑周秉宪在公报私仇,而周秉宪显然也看出了这点。
他的处理很果决,没有回护那人,而是表现的比我们还激动,当眾拔刀————”
昭庆感慨道:“如此一来,周秉宪就完成了切割,捨弃了一个主事,换来了战略上的主动。
也因此,李先生你才主动退让,没再追究,因为再用力,便適得其反了。本宫思量的可对?”
一番话拋出。
她求证般望著李明夷,大有一副学生作答完毕,求表扬的姿態。
“————”李明夷沉默了下,笑道:“殿下洞若观火,果然这点心思瞒不住殿下慧眼。”
猜对了,李先生果真是这样计划的————昭庆无声吐气,只觉提著的一颗心落了地,容光焕发,心情顿感愉悦。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的她早已將自身摆在比李明夷更低的位置。
而这种心態的转换,非一日之寒,乃是李明夷在过往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里逐步累积起来的。
就像李明夷分享给老朱他们的经验——女人总是慕强的。
在人与人交往的过程中,占据主动权的方式其实並不复杂,只需要让对方认为你很强大,那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方心底產生涟漪,你的每一个举动,都会被套上一层滤镜。
从当初叩门初遇的那天起,李明夷就是这样做的,不知不觉间,公主与谋臣,已经完成了某种心理上的强弱转换。
李明夷笑问道:“既然殿下已经看到了这点,那之前王爷故意强闯刑部,跋扈姿態,想必也有殿下指点吧。”
啊这————其实我也是刚想到这点,根本没有提早叮嘱他故意去闹————昭庆迎著李明夷考校的目光,心下有些发虚,嘴上却已很自然地笑道:“果然逃不过先生的眼睛。”
一男一女,相视一笑。
彼此都是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
但其实都没有完全算得太明白。
“对了,”昭庆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周秉宪虽答应放人,但还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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