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卿色 - 第469章 朱璦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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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哥!”
    韩清悦嚇坏了,看到他这样不由红了眼。
    “快请钟大夫!”
    许澄寧喊完,秦弗也到了,跟陆钦锋一起架著谢容鈺进了一顶乾净的营帐。
    钟白仞关键时候不误事,抱著药箱进去,利落地剪掉箭头后,一把拔出,血如泉涌。
    三支箭,箭箭没入骨肉,两支没有冒出箭头的,硬生生拔出来,被鉤子带出了一点碎肉。
    许澄寧大气不敢喘,用自己的肩顶住快要嚇晕过去的韩清悦。
    “怎么会这么严重?”
    陆钦锋自责道:“他是为了救我,衝锋进敌阵被北厥人围攻,防备不及之下,被城上的流矢射中了。”
    “平远如何了?”
    关鸿和寿王先后跑进来,挤在床前著急地询问。
    钟白仞道:“伤势很严重,幸好是个身体康健的年轻人,我开个药方,给他拣好药用。”
    关鸿憋出了泪,狠狠地摇钟白仞的手:“请钟神医妙手回春,他不能有事!”在他眼皮子底下谢容鈺出了事,让他怎么去见谢允伯?
    钟白仞被摇得差点吐了,骂道:“別摇了,人死不了!就是要静养一段时间。你们都出去,別在这挤,病人都要喘不过气了!我也要喘不过气了!”
    大家都被赶出来,许澄寧抿嘴,扯一扯秦弗的衣袖,小声道:“营中的药耗光了,我们得出去找。”
    不用她多解释什么,秦弗立马就明白了,脸色越发冷下来,他执握住许澄寧的手:“我派人去找,不会让你哥哥有事。”
    许澄寧点点头,然后就看见一个小兵跑过来,稟报导:“启稟殿下,营外一支商队运送草药来。”
    许澄寧跟秦弗对视一眼,秦弗问道:“是什么人?”
    “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公子,自称朱少东家。”
    秦弗去看许澄寧,许澄寧摇摇头,她不认识叫朱少东家的。
    “去看看。”
    一群人走到营柵,只见营前聚著车马和人,最前面一人身姿修长,玉白圆领锦衣,玉冠束著落落长发,细长脸蛋。抬眸时,眉目冷艷而大方。
    李茹啊了一声:“朱公子?!”
    许澄寧刚要问她“你认识”,就看见那人敛袖拱手,高声朗朗:
    “长安府朱氏商行朱璦璦,见过寿王殿下,见过弗殿下!”
    朱璦璦……
    许澄寧记得,朱老爷的女儿好像就叫朱璦璦。
    她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
    许澄寧和朱老爷一起把朱璦璦救出来的时候见过她一回,那时朱璦璦苍白而憔悴,胆小怯懦,跟眼前这位落落大方的明艷女子实在判若两人。
    她还在惊讶中没缓过神来,朱璦璦已经把目光挪到她身上,薄唇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
    “好久不见,许澄寧。”
    所有人嗖地看向许澄寧,许澄寧跟秦弗解释道:“这是我在长安府的旧识,之前在粮草上也提供了许多助力,殿下让她进来吧。”
    秦弗点头放行,將朱璦璦请到了主帐里。
    坐在客座上,跟前是寿王和秦弗,周围是一大群驍勇彪悍的將士,但朱璦璦始终面不改色,眼睛都不曾多眨一下。
    不过在这个军营里,有过足智多谋的许澄寧,英姿颯爽的伍青和她的女兵女將,鲁莽剽悍的利秋秋,再见到一个大胆不羈的朱璦璦,就不觉得太惊世骇俗了。
    寿王打量了她一番,见是个长相不俗的女子作了男儿装扮,便问:“你是何人?女扮男装又是为何?一个小小女子,怎会想到为我们运送粮草?”
    朱璦璦从容道:“民女出身商户,家父是长安府朱氏商行家主朱玉全,民女是家中独女,今年二十二岁,已经开始从家父手中接管家业,女扮男装是为了方便行走。”
    “民女本是庸碌女子,唯利是图,但许姑娘为民就义、伍將军英勇杀贼让民女深感敬佩,以为天下兴亡,当人人爭而救之,不分男女,民女身无所长,愿担负军中一切草药,助寿王殿下和弗殿下早日驱逐贼寇,安定天下!”
    “好!”寿王拍案大喜,讚许道:“好一个忠心为国的女子!待本王平定了天下,定然重重有赏!”
    朱璦璦微扯了一下嘴角,脸上不悲不喜。
    “民女不求赏赐,只有一个请求,望王爷恩准。”
    “哦?”寿王道,“你说。”
    “叛贼薄元道,”朱璦璦抬起头,两眼冷如寒夜,丝丝仇恨与怨毒仿佛蜘蛛吐丝迸射出来。“得让我来杀!”
    寿王吃惊:“为……”
    许澄寧递给秦弗一个眼神,秦弗立刻叫住:“父王!”
    “无妨。”
    朱璦璦出声道,转头过来看著许澄寧,梅傲霜雪一样的决绝与坚毅,可那坚毅之中,又是寒风彻骨的惨然。
    “没什么好遮掩的,事实就是事实,又不是我的错,我不能一辈子跟自己过不去,对吗?”
    营帐里都是人,但她只看著许澄寧说。
    许澄寧仿佛能看到她坚韧表象下的支离破碎,她在渴求公道,渴求当回正常人,所以选择自己將伤疤撕裂开来。
    她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朱璦璦又转头,直视寿王:“我十三岁的时候,曾被奸人拐卖,辗转进了安北都护府,成了薄元道府上的女奴。”
    营帐里安静下来,只听见轻微的吸气声,眾人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虽然她说的是女奴,但谁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彼时薄元道是安北都护,权势颇大,我无法告他,便是告了他也无官府敢接,便是有官府敢接,他只是从別人手里接受了一个女奴,根本无法给他定罪。现在他成了叛贼,呵,天意如此,我就一定要他死!”
    “他不死,我身上遭遇到的所有凌辱与虐待,还有心里的恨,永远无法消解。所以这仇,我要自己报。朱家愿为王爷的大业效犬马之劳,绝无怨言,只求王爷把薄元道的命留给我,隨我任意处置。”
    她坦然而无畏,但那猩红颤抖的眸子和紧攥的双拳,还是泄露了一个勇者的颤抖。
    旧伤血淋淋撕开,剥去了勇敢的偽装假皮,她再也无法在自己和身边人构筑的善意谎言与美好假象中自欺欺人,但只要她还能再站起来,以后她就是勇敢本身。
    秦弗却被她淒楚的样子刺痛,怔怔去看许澄寧的侧脸,心里凉得发颤。
    只差一点,许澄寧当年也要落入如此境地。
    只差一点,他就遇不到许澄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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