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大宋 - 第262章 告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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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2章 告密
    怎得又————
    眼瞅著跟前面露严肃之色的王明,赵禎只感觉心累。
    两年前那小子在白矾楼跟李家的几个小子发生了矛盾,之后一连串的事那可是让他倍感头疼。
    一方是他舅舅家,一方是他宋氏千年后的后嗣,要说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话毫无问题。
    他至今仍无法忘怀,当日那小子的一脸失望。
    也难以释怀,舅舅李用和在临逝之前那欲言又止的神色。
    其实他大致也能猜到舅舅李用和当时想说什么,或者说想恳求什么,但是抹不开面子究竟是没能说出口,而他也昧著歷来的舅甥之情,假装猜不到————
    原以为这两拨人之后再无交集,没想到————怎么又撞一块了呢?
    “直说罢,那小子与李璋又怎得了?打起来了?”
    一脸心累的赵禎感觉有些有气无力,从旁的王守规一瞧,小声对张贵妃道:“张大娘子,官家乏了,怕是要喝些参茶提神————”
    张贵妃此时也正专心等著听八卦,无意联想、或者乾脆说也想不到王守规这一举动是不想冒犯她,不希望她觉得越俎代庖,轻轻挥手示意在旁侍候宫女去听从王守规的吩咐,一双美目仍瞧著王明那边。
    而与此同时,王明听了赵禎的话也是露出一脸疑惑:“郎君与李璋?没啊,两人並未起什么衝突。————哪怕是在卑职看来,李知州那番招待,亦是尽足礼俗,当然郎君也未失礼就是了。”
    此时王守规在得那名宫女提醒后,正在为官家与张贵妃倒事先准备好的参茶,闻言忍不住转头看向王明,在其脸上一扫后,盯著其那脖子猛瞧,那神色仿佛在说:这大好脖颈,怎得颈上的头颅这么不知好歹,閒著无事来打扰官家?
    而与此同时,赵禎的面色也沉了下来,不悦道:“既然无事发生,何必来报?”
    眼见官家发怒,王明莫名慌了,连忙解释道:“卑职要告知官家的,是之后的事。————之后,即郎君自北上视察塘濼返回大名府,又从大名府返京途中临经澶州时,周永清曾在私下询问郎君,问郎君如何福康公主————”
    此时赵禎正面带微怒,端著王守规递来的参茶轻口抿著,闻言猛地抬起头来,脸上怒容更甚,半晌质问道:“那周永清是何许人?”
    王明如实回道:“乃侍卫亲军马司副都指挥使周美之孙,昔郎君仍在陕西时,周副都指挥便携带其孙前去拜会,將其孙周永清託付於郎君,而郎君对这位周大郎也颇为欢喜,留在身边,授予天武军副指挥一职————”
    赵禎听罢將信將疑道:“听你所言,好似是那小子身边人————既是身边人,为何会有如此冒昧一问?”
    王明拱拱手道:“郎君当时也问了,周永清如实回答,说他是受李璋李知州所託————盖因他年幼时,由他祖父周美所携,一同前来京师时,恰与李家兄弟相识,那时李璋待他不算苛刻,彼此亦有些私交————”
    “够了。”赵禎抬手打断了王明的讲述,面色阴晴不定:“你亲眼所见?”
    王明摇头道:“当时王中正王供奉及卑职都在一旁不远处,虽隔著几丈,但也听得真切。事后王供奉与卑职等私下合计,一致认为此事应当报知官家知晓。”
    “唔。”赵禎不置褒贬地点点头,但心下却很满意这些人的举措。
    似这种事,確实应当叫他知晓。
    “详细说来!”
    “是!————据卑职所见,当时郎君亦被问得措手不及,反问周永清为何会有此一问。周永清也无隱瞒之意,將事情说开,说是受李璋所託。————当时李璋求到他处,求他代为探探郎君口风,那李璋还告知周永清,说什么,倘若郎君对公主有意,那他李家便不再奢求;反之若无意,就请郎君就此事为他李家说几句好话,日后定有厚报————大抵如此。”
    “唔————”赵禎眼瞼微垂,神色微妙地把玩著茶碗,倒是在旁的贵妃张氏,一脸吃惊地睁大了双目,隨即皱眉斥道:“说的什么胡话!小赵郎君早已与苏家女定亲,怎会与福康公主扯上什么关係?”
    对於这位不知內情的张贵妃,王明也不过多解释,只是一脸冤枉道:“张大娘子恕罪,这话可不是卑职说的,只是卑职转述周永清之词,而周永清又是转述李璋之词————”
    谁也不知这位张贵妃是否弄清了其中的关联,总之她美目一眨,转头就对赵禎道:“臣妾明了了,此事皆因那李璋从中挑拨————”
    “唔。”赵禎放下茶碗,双手握住爱妃的手,轻轻拍著她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隨即表情微妙地转头问王明:“此事经过,朕大致明了了————对了,当时那小子作何反应?他是说要帮李家,还是不帮?”
    听到这一问,王明脸上也露出微妙之色,低头挑目对赵禎道:“郎君————怕也是有些措不及防,总之,既未答应,也未拒绝————故,周永清也未再问下去。”
    “哦————”赵禎脸上的微妙之色愈浓,甚至还泛起丝丝无法严明的笑容,沉吟片刻点头道:“好,此事朕知晓了,你且回去吧。————切记,此事不可对外言说。”
    “卑职明白。”王明躬身而退。
    待其离开后,赵禎转头对王守规道:“明日叫入內內省,將这些人的品级都提一级,俸禄亦是。”
    “是————”王守规躬了躬身,虽执掌入內內省,却也不禁羡慕起王中正这批人。
    要知道他们宦官升迁提级本来就捲地厉害,朝中文官三年、最多四年一迁,对此由叫苦不迭,而他们宦官,十年二十年未动者,亦大有人在。
    如今再看王中正这几人,仅跟在小赵郎君身边伺候,年前因助小赵郎君平叛及降服西夏有功,先提了一级,今日又逢官家金口御赐,特赐再提一级,前后仅仅三年竟提了两级,別说羡煞全天下宫內外的宦官,就连他也不禁羡慕:怎得他年轻时就遇不到这等贵人呢?
    羡慕之余,王守规躬了躬身,但並未开口领命,因为他猜到,官家还有下文。
    果然,只见赵禎在面上泛起丝丝纠结之色后,语气看似平静道:“————再传知差遣院,就说————朝廷不日即將於澶州一带大力开展治河之事,李璋终归岁浅,恐难胜任协助之事,特例迁他州————他如今是几品?”
    您的表兄弟,您问我?
    王守规微不可察地瞅了眼官家,含糊道:“澶州的话————八品应该有————吧?
    ”
    一听这话,赵禎就知道王守规也不甚清楚,想了想遂道:“既如此,就提一级吧————两级亦可。”
    从旁张贵妃忍不住为赵暘叫屈:“那李璋故意挑拨,官家还要给他升官?”
    这是升迁么?
    赵禎暗暗嘆息一声,也无心情与爱妃解释,含糊道:“总归是朕舅舅家的————你放心,赵暘那小子,朕也会有所补偿。”
    张贵妃听罢这才满意,心中想著他日如何像那个嘴甜討她欢心的小郎邀功。
    没办法,她张家在朝中根基浅薄,唯有结纳重臣,赵暘虽说年轻,但深得官家宠爱,兼之又嘴甜討她欢心,她自然要將那赵暘拉拢到身边。
    奈何她智计不足,並未看穿官家这一番安排下的深意,以至於还在沾沾自喜。
    “至於那周永清————”接著赵禎又提到了周永清。
    王守规低声道:“官家,他是小赵郎君身边人————”
    “那又怎样?”赵禎面无表情道:“公主婚嫁乃皇室內事,岂可能任人评说?念在其祖周美劳苦功高的份上,贬其祖周美职爵一级,贬其职爵一级。——
    若他日还敢再犯,严惩不贷!”
    不得不说,此番赵禎仅仅是將周美祖孙二人各贬一级,也確实称得上宽容了,一来是看在赵暘的面上,二来嘛,从某种意义上说,周永清此番举措,倒也算是变相立了一功。
    但不管怎样,公主婚嫁乃皇家家事,那是决计不允许外人干涉的,周永清涉世不深,合该由此一劫。
    倒是其祖周美实在冤枉,白白被孙子牵连。
    不过考虑到大宋的官制是官位繁多却又不常置,即未曾授人,因此对於周美来说,“都副指挥使”与“指挥使”,在权柄上其实倒也没太大差別,毕竟之前朝廷就未曾將“都指挥使”授人一说白了,侍卫秦军马司还是以周美为主,只不过品秩掉了一级罢了。
    此时再说福寧殿那边,赵暘正坐在当年他睡过的那张小榻上,听著在旁打理的宦官献媚,说什么这张小榻时官家吩咐备著他的,亦不禁感慨唏嘘。
    他必须得承认,“仁宗”这位官家,確实待他不薄,他印象中对待亲子侄也不过如此了。
    也正因为如此,赵暘才愿意竭尽所能满足这位官家的种种要求,比如说,竭尽全力保住张贵妃。
    感动唏嘘之余,赵暘瞥了眼整齐站在他跟前的王中正等九名御带器械,轻笑道:“行啊,学会给我打埋伏了。————怎么著,想在官家跟前告我黑状?”
    “哪能呢?”鲍荣嬉皮笑脸地討好道:“咱哥几个这些年跟著郎君走南闯北,见识增涨不少,吃喝也不短,品秩更是提了一级,这些都是拜郎君所赐,岂会对郎君不利?”
    “就是就是。”
    “谁敢背叛郎君,我第一个不答应。”
    鲍荣话音刚落,其余眾人便纷纷附和,一个个表现地气愤填膺。
    “行了行了。”赵暘摆摆手打断了几人的藉机表忠心。
    平心而论,他其实也不信这几人会背叛他—一这些人可是入內內省眾年轻宦官中的佼佼者,个个都精明著呢,岂会做自毁前程的事?
    他看向唯一没有趁机表忠心的王中正,直接了当问道:“王明向官家告密何事去了?”
    王中正也不隱瞒,拱拱手如实回道:“即那李璋一事,我几人私下议论,皆认为此事应当稟告官家。”
    “啊————”赵暘恍然点头,但脸上却没有什么意外之色。
    毕竟他想来想去,王中正几人会去向官家告密的,也就只有这事了一除此之外,当年他在西夏跟没藏黑云、没移娜依两位西夏国母廝混,险些要造成宋夏两国最大邦交丑闻,这几人都没有告密,背叛他。
    考虑到这件事事关公主,按例也確实应该告知官家,赵暘不满的是,王中正几人事先没有向他请示。
    面对他的质问,王中正面色如常道:“若事先请示郎君,郎君势必会因为抹不开顏面而难以抉择————”
    他看了眼赵暘,似有深意道:“依卑职之见,这件事由我等出面最佳,既可令李家死心,又无损於郎君————”
    这话说得赵暘不免有些尷尬。
    事实上,当时就连周永清也看出了几分,遂识趣地没有再追问下去,打个哈哈就揭过了。
    这也难怪,谁叫当时赵暘实在难以开口证明他对公主確实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呢?
    要知道官家曾经所述那位福康公主的“嫁妆”,是他难以拒绝的。
    周永清能看出来,那么王中正几人自然也能看出来。
    苦笑一声,赵暘依在小榻上轻嘆道:“这下李家怕是要对我恨之入骨了————”
    “不至於。”王中正摇摇头,一脸正色道:“眾所周知,我等皆是供职於入內內省的供奉官,既负责郎君安全,亦充当官家耳目。————若是否有人问起,郎君照此分说即可。”
    眼见其余一眾人亦纷纷点头赞同,赵暘心中亦有莫名感动,但感动之余,亦难免有些哭笑不得:“这话,你们自己信么?”
    除王中正以外,其余似鲍荣几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嘿嘿訕笑起来。
    见此,赵暘又好气又好笑道:“看,你们自己都不信,还指望能骗別人?”
    他敢打赌,王中正这番说辞,朝中没一个会信的。
    此时就见王中正摇摇头道:“信亦可,不信亦可,总之有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即可,之后便不会有人再细究————除非他不想在京朝呆了。
    “你这话说的————”
    赵暘又好气又好笑,又感觉有些无可奈何。
    此时王明正好探头探脑地进来,一见殿內这架势,忙摆出一脸諂笑:“郎君还未歇下呢?”
    “————”赵暘翻了翻白眼,隨即正色对眾人道:“日后再有类似之事,先问过我。”
    眾人一愣,忙收起脸上笑容,正色答应,唯独王中正有些迟疑,问道:“若是一些郎君抹不开面子,不好张口的————”
    眼见王明、鲍荣几人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看著自己,其中有几道目光似有捉狭之色,赵暘亦莫名感觉有些尷尬,几番欲言又止后,终是没好气道:“那我不会不张口么?”
    懂了!
    王中正恍然大悟,拱手拜道:“卑职明白了。————请郎君放心,决然再无下回。”
    “再无下回。”眾人齐声道。
    见此,赵暘也就不再多说,挥挥手示意几人自便,顾自翻身上榻,头枕双手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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