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363章 金鑾殿上的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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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鑾殿內,瑞脑香从铜鹤嘴里吐出,顺著蟠龙金柱盘旋而上,將大殿熏得有些闷热。
    百官分列两侧,按品级站定,緋色与青色的官服交织成一片肃穆的海。
    鸿臚寺官员唱喏完毕,几件无关痛痒的州府摺子报上去。
    皇帝只隨意应了几声,便让內阁去票擬。
    大殿內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尚齐泰站在文官前列,手持象牙笏板,余光瞥向斜后方的许有德。
    尚齐泰在心里盘算。
    昨夜东湾码头闹出那么大动静。
    许无忧扣了人,封了仓,还截了那份要命的北线军粮折损清单。
    那份清单若是递到御案上,户部衙门恐怕从上到下都得掉脑袋。
    可许有德昨夜没进宫。
    今早站在这大殿上,也是这般死气沉沉,连个摺子都没掏出来。
    尚齐泰断定,许有德不敢递那本帐。
    那帐本牵扯了世家、漕司、户部。
    许家若是当了这个出头鸟,必定会被满朝文武生吞活剥。
    既然你许有德犹豫,本官就帮你把路堵死,先下手为强。
    尚齐泰提了一口气,双手捧起笏板,跨出朝班。
    “臣,户部尚书尚齐泰,有本要奏!”
    这一嗓子喊得极高,在大殿內撞出回音。
    群臣的目光瞬间聚拢过来。
    皇帝坐在龙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手肘压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著尚齐泰。
    “尚爱卿,奏来。”
    尚齐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悲腔。
    “臣要弹劾诚意伯嫡长子,许无忧!”
    “此子仗著勛贵门第,在京畿水路横行无忌,无法无天!”
    “昨日傍晚,许无忧纠集水程堂数百帮丁,在东湾码头公然阻截广义商號的货船。”
    “他不仅私自扣押商贾,查封仓口,更逼退了前去巡查的漕司官员!”
    “陛下,京畿水路乃我大乾漕运命脉,关乎南北钱粮转运。”
    “许无忧一介白身,无官无职,竟敢私设公堂,动用私刑,將朝廷的规矩踩在脚下!”
    “若任由这等紈絝恶霸把持码头,长此以往,商贾不敢行船,漕粮无法抵京,国库必將空虚!”
    “臣恳请陛下,严惩许无忧,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尚齐泰这番话,字字句句往大罪上靠。
    暴力扣船,私设公堂,扰乱漕运命脉。
    隨便哪一条砸实了,都够许无忧进詔狱脱层皮。
    他话音刚落,御史台那边便有人动了。
    一名青袍御史快步出列,跪在尚齐泰身侧,大声附和。
    “臣附议!”
    “许无忧在京城素有恶名。”
    “斗鸡走狗,欺男霸女,如今更是变本加厉,將黑手伸向了漕运!”
    “他仗著诚意伯府的势,在码头强收护河钱,稍有不从便打砸抢烧。”
    “广义商號乃本分商贾,只因不愿交那份黑钱,便遭此毒手。”
    “连漕司巡官陶伯庸出面调解,都被许无忧指著鼻子辱骂,甚至扬言要让漕司衙门关门!”
    “更令人髮指的是,广义商號一名伙计,昨夜竟离奇吊死在仓房之中!”
    “那伙计死前曾遭人严刑拷打,这分明是许无忧杀人灭口,草菅人命!”
    “此等狂徒,若不严惩,朝廷威严何在!”
    紧接著,又有三四名官员接连出列,跪倒一片。
    “臣附议!”
    “许无忧此举,实乃动摇国本!”
    “请陛下下旨,將许无忧拿问交由三法司会审!”
    大殿內顿时吵嚷起来。
    弹劾的声音此起彼伏,全都是衝著许无忧去的。
    那些没有出列的官员,则纷纷把目光投向许有德。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许有德是个出了名的护短脾气。
    当年许无忧在青楼打断了顺天府尹公子的腿,许有德硬是提著棍子打上顺天府,逼著人家撤了案。
    如今尚齐泰带著人把许无忧往死里整,许有德还能忍得住?
    大家都在等。
    等这只老狐狸暴起伤人。
    皇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著下方。
    他没有理会那些慷慨激昂的御史,也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尚齐泰。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叠叠的官帽,直直落在许有德身上。
    许有德依然低著头,连肩膀都没有晃动一下。
    皇帝在心里冷笑。
    许有德,刀已经架到你儿子脖子上了。
    尚齐泰要把你儿子往死里整,要把你许家在水路上的根全拔了。
    你手里拿著那本能要了尚齐泰命的帐本,你还能憋到什么时候?
    拿出来。
    快把那本帐递上来吧。
    只要你递上来,朕就借你的手,把尚齐泰这头肥猪宰了。
    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著,节奏很慢,敲击声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站在百官之首的內阁首辅徐阶,此刻正半闔著眼。
    他双手拢在袖子里,身子微微佝僂,呼吸绵长。
    门生尚齐泰在下面闹得天翻地覆,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置身事外。
    朝堂上的风向,徐阶比谁都清楚。
    他知道尚齐泰在漕运上贪,也知道皇帝在等什么。
    但他不打算插手。
    这是皇帝和许家、尚家之间的博弈,他这把老骨头,犯不著在这个时候去挡刀。
    尚齐泰见许有德迟迟没有动静,心里越发篤定。
    许有德不敢拿帐本出来。
    那帐本牵扯太广,许家不敢当这个出头鸟。
    既然你不敢,那就別怪本官赶尽杀绝。
    尚齐泰直起腰,声音再次拔高,盖过了周围的议论声。
    “陛下!”
    “许无忧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码头公然对抗官府?”
    “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水程堂在京畿水路盘根错节,若没有权贵在背后撑腰,岂能做大到今日这般地步?”
    “臣怀疑,许无忧此举,根本就是受人指使,意图把持京畿水路,垄断漕粮转运,从中牟取暴利!”
    这话一出,大殿內连咳嗽声都断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尚齐泰这是图穷匕见了。
    他不仅要弄死许无忧,还要把火烧到许有德身上。
    把持水路,垄断漕粮。
    这罪名要是扣实了,诚意伯府满门抄斩都不为过。
    群臣再次看向许有德。
    这下你总该跳出来了吧?
    人家都指著你的鼻子骂你谋反了!
    皇帝敲击御案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著许有德,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诚意伯。”
    大殿內迴荡著皇帝的声音。
    “户部尚书弹劾你长子,又说他背后有人指使。”
    “你,可有本奏?”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尚齐泰转过头,目光落在许有德身上。
    徐阶也微微睁开了一线眼睛。
    许有德终於动了。
    他慢吞吞地从朝班中走出来。
    他走到大殿中央,在尚齐泰身旁停下。
    没有去摸袖子里的摺子。
    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吹鬍子瞪眼地破口大骂。
    他只是撩起緋色朝服的下摆。
    扑通一声。
    双膝重重地砸在金砖上。
    许有德將头深深地磕了下去,声音沙哑,却透著一股决绝。
    “臣,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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