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380章 翻出自己的命门
天刚亮透,户部衙门的正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尚齐泰到得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官袍上的褶子都没抹平,进门第一句话就问金库司。
“四库封了没有?”
金库司郎中傅衡立刻站起来,拱手回话。
“回尚书大人,昨夜子时前,金、仓、度支、兵仗四库全部下锁。钥匙已送至尚书房,值夜书吏签收在册。”
尚齐泰点了点头,又扫了一圈堂下各司的主事。
“近三年北境军粮的漂没帐,都在哪间库里?”
度支司郎中卢承益赶紧接话。
“全在度支库的甲字柜里,共计十二匣,昨夜臣亲手清点过,一匣不少。”
尚齐泰这才把提著的心放下来半截,端起桌上的参汤喝了一口。
“许有德昨夜在衙里待到几时?”
卢承益翻开手边的值夜册子念道。
“许侍郎昨夜戌时入旧档房,丑时出,带走虫蛀霉烂三箱。”
“帐目年份都在二十年前,帐册类別为废旧修缮报销。”
卢承益念完,忍不住加了一句。
“都是些船板价钱、桐油数目、船匠工钱的流水帐,连个整数都凑不出来。”
堂上几个主事对视了一眼,有人压低声音笑了出来。
尚齐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著参汤盖子,正要把这事当笑话压下去。
右侍郎崔谨却从旁边的座位上欠了欠身。
“尚书大人,下官有一事想提醒。”
尚齐泰看了他一眼。
“说。”
崔谨左右瞧了瞧,凑近了半步。
“许有德调的那三箱,是哪一年的?”
本书首发 读好书选 101 看书网,????????????.??????超讚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卢承益翻了翻册子。
“乙卯、丙辰、丁巳,连著三年。”
崔谨的脸色变了。
他看著尚齐泰。
“大人,乙卯年,正是官漕改包商运的头一年。”
尚齐泰手里的盖子掉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响。
堂上几个笑的人全闭了嘴,不明白崔侍郎这句话里埋著什么。
尚齐泰没有再坐得住,他霍地站起来,官帽上的翅子都在抖。
“韩秉年呢?去旧档房把韩秉年给我叫来!”
一个书吏小跑著出去了。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韩秉年提著他那串生锈的钥匙走进正堂。
打了个哈欠,朝尚齐泰行了个礼。
“韩秉年,昨夜许有德在旧档房调了哪几口箱子,你一五一十报上来。”
韩秉年从怀里掏出一沓交接单,翻了翻,递上前去。
“回尚书大人,许侍郎持尚书房盖印凭票入档,调阅丁字三十一、三十三、三十五號三箱。”
“老朽按规矩开了修补出库条,箱號、页数、虫蛀记录都登在册子上,许侍郎签字,老朽按了手印。”
尚齐泰一把抢过交接单,翻到最后一页。
尚书房的红印,赫然盖在凭票的右下角。
那是昨天他自己下令开出来的。
当时他大手一挥,笑著让书吏给许有德开票盖印,还当眾嘲弄许有德从霉帐里理不出二两银子。
那张凭票上的印泥还是他亲眼看著书吏盖上去的。
尚齐泰的手攥著那张交接单,纸角都被他捏皱了。
“剩下五箱呢?”
韩秉年回道。
“还在原位,没人动过。”
“带路!”
尚齐泰甩开袖子,大步往旧档房走。
崔谨和卢承益紧跟在后头,几个主事你看我我看你,也跟了上去。
旧档房的铁门重新打开,霉气再次扑了眾人一脸。
韩秉年举著灯在前面引路,拐过三排存档架,停在最里头那面墙根下。
“五口箱子都在这儿,封条没人揭过。”
尚齐泰蹲下身,亲手掀开第一口箱盖,翻了几本帐册出来。
修船银、桅杆木料、桐油报销,全是些零碎数目。
他翻到最底下,找到了那本册子的目录。
目录上清清楚楚列著八箱帐册的分类,每箱覆盖的年份和內容。
被许有德带走的三箱,正好覆盖乙卯、丙辰、丁巳三年。
通济漕会从官府手里接过漕运的头三年!
那三年的修缮帐里,记著第一批承接官漕的商船名录、船头姓名、水牌编號、保结人籤押!
尚齐泰把目录往地上一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查的不是修船银!他查的是当年谁接了官漕的盘子!”
崔谨在旁边没吭声,但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尚齐泰从地上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著身后几个下属厉声下令。
“传我的话,旧档房从这一刻起,由尚书房直派人看守,日夜轮班。任何旧帐调阅,都要我亲笔批条,少一个字都不准放行!”
卢承益赶紧应声领命。
几个主事也跟著连连点头,脚步匆匆地往外赶。
眾人刚回到正堂坐定,许有德的身影出现在堂门口。
他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常服,手里捧著一沓整理好的册子,慢悠悠地走进来。
堂上所有人的视线一齐落在他身上,空气里的味道都变了。
许有德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把昨夜的交接单副本放在案头,然后才转身朝尚齐泰拱了拱手。
“尚书大人,下官昨夜遵命整理杂项旧帐,翻了三箱漕船修缮档,看到那虫蛀甚多,自然已按规矩开条出库修补。”
“交接单副本在此,请大人过目。”
尚齐泰满眼恨意地看著他,牙关咬得咯吱响。
“许有德,你查二十年前的旧帐,到底想干什么?”
许有德站得笔直,则是一脸讶异。
“哦?尚书大人昨日当眾吩咐,杂项报销与旧船修缮的帐目交由下官整理。”
“下官不过是照办而已。”
“若尚书大人觉得下官办差不妥,可將此事奏明陛下,参下官一个越权之罪。”
这句话堵得尚齐泰半天没接上来。
那张凭票是他命人开的,红印是他命人盖的。
更何况昨天在满堂官员面前,他还嘲笑许有德去翻霉帐。
如今要追究,等於亲手打自己的脸。
许有德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开口。
“尚大人啊,容许下官多说一句。”
“皇上要的是一份乾净的明白帐,漂没不是从近三年才开始的。”
“若源头不清,今日就算补上亏空,也不过是糊了一层窗户纸,风一吹就破。”
堂下鸦雀无声。
几个原本铁了心跟尚书房的主事,悄悄把搭在桌沿上的手收了回去。
只是低著头看自己面前的帐夹,不发一言。
仓场司那个姓周的主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许侍郎所言也有道理,不如趁此自查之机,把旧水牌也一併核对……”
“不必!”
尚齐泰一拍桌案,打断了他。
“户部自查以当下军需为重。”
“旧案不得扩大牵连,任何人不得借查帐之名,扰乱北境粮餉供给。”
“这是自查,不是翻老帐!”
周主事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吭声。
许有德拱手退回座位,翻开自己面前那堆废旧册子,提笔开始抄录,再没多说一个字。
散堂之后,正堂里的人走了个乾净。
尚齐泰没有回尚书房,而是拐进了正堂后面那间小值房,把门反锁上。
值房里只有一张条案一把椅子,窗户糊著厚纸,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坐了片刻,叫人去请金库司郎中傅衡。
傅衡进来的时候,尚齐泰已经铺好了纸,磨好了墨。
“傅衡,你替我擬一份文书。”
傅衡垂手站在案前,等著听下文。
尚齐泰用笔尖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四个字。
暂缓拨付。
“北境本月军粮银的拨付,暂缓。”
“理由你来写,就写帐目核查期间,为防重复拨付,暂停本月北境军粮银调拨,待核查完毕后一併清算。”
傅衡的手抖了一下:
我来写?
“大人,北境正在用兵,军粮银若是断了……”
“我说暂缓,又没说不给。”
尚齐泰打断他,把笔搁在架上。
“核查嘛,总得有个先后。”
“北境那边缺了粮,奏摺自己会进京。”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盯著北境断粮的事,谁还有心思去翻二十年前的破烂?”
傅衡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从案上取过那张写了“暂缓拨付”的纸,走到门边。
尚齐泰从抽屉里取出户部尚书的官印,在烛火上烤热了印泥。
傅衡把文书底稿摊开在案头。
尚齐泰握著那方铜印,对准“暂停拨付”四个字,重重按了下去。
红印落在纸面上,渗出一圈油亮的硃砂痕。
尚齐泰鬆开手,看著那枚鲜红的官印,声音沉下去。
“边军缺粮,奏摺会自己进京。”
添加书签
搜索的提交是按输入法界面上的确定/提交/前进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