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391章 留中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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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后。
    胖鱼跑得满头大汗,从鱼棚后头绕了回来。
    “堂主,查清楚了。”
    胖鱼凑近半步,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这三十七家船户,有十七家是走大宗漕粮的硬把式。他们一停航,后头那些小船户全跟著歇了。”
    许无忧盯著江面上隨波起伏的空船。
    “这十七家,底细摸了吗?”
    胖鱼连连点头,从腰带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那定是摸了!这帮人平时不缺银子,但每到月底,都会去同一家银號走帐。”
    许无忧转过头,看著胖鱼手里的纸条。
    “哪家?”
    “广匯钱庄。”
    许无忧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码头上的规矩。
    船户跑船,本钱极大。
    修船、僱人、打点水路,全要现银。
    遇上年景不好,或者朝廷压款,船户只能借印子钱。
    广匯钱庄?
    这四个字在许无忧舌尖上滚了一圈。
    这不是单纯的怕朝廷赖帐。
    这是有人捏著船户的命根子,逼著他们停船啊。
    带头停航,製造恐慌。
    水路一断,军粮运不上去,朝野震动。
    这口黑锅,最后全要砸在许家头上。
    许无忧转过身,大步朝堂口走。
    “备马,把这十七家船户的名单,还有广匯钱庄的名字,立刻送回京城伯府。”
    胖鱼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许无忧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江面。
    三十七艘空船,整整齐齐地排在泊位上,连一根缆绳都没有解开的跡象。
    这是在向许家示威,也是在向整个大乾的朝廷示威。
    问题是,有这个命吗?
    紫禁城內阁值房內,檀香裊裊。首辅徐阶端著茶盏,拨弄著浮叶。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值房內的寧静。
    通政司的一名官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捧著一份带有泥水的急报。
    “首辅大人!京畿水路大乱!”
    官员单膝跪地,双手將急报高高举起,声音带著几分颤抖。
    “通津闸被堵,十七家大船户集体罢运!北境中路府的军粮船队被迫停滯在港口,转运期至少延误半月!”
    值房內的几位阁员停下笔,纷纷围拢过来。
    急报上的內容触目惊心。
    三艘粮船夜间搁浅,堵死航道。
    码头流言四起,称户部翻旧帐要抓人,江面有水匪出没。
    一名阁员拍著桌案,勃然大怒。
    “荒唐!许有德在户部大张旗鼓翻查二十年前的旧帐,惹得水上人心惶惶,这才酿成了这等祸端!”
    另一名阁员附和,语气急促。
    “必须立刻叫停查帐!军粮延误,边关一旦生变,谁担待得起?”
    徐阶轻轻放下茶盏,瓷盖磕碰杯沿,发出一声脆响。
    这声脆响瞬间压住了值房內的所有议论。
    徐阶端坐在太师椅上,老眼微合。
    尚齐泰这招逼宫之计,够狠,也够毒。
    借水路瘫痪,逼內阁表態,逼皇上叫停查帐。
    许家这把刀,现在被架在了火上烤。
    徐阶看著那份急报。
    通津闸堵死,十七家大船户罢运。
    这绝不是巧合。
    尚齐泰在户部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他这一手,是把整个大乾的命脉当成了筹码。
    水路一断,不仅是北境军粮运不上去,江南的赋税也送不进京城。
    国库空虚,边关告急。
    这双重压力,足以压垮任何一位想要彻查此案的官员。
    徐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带著一丝苦涩。
    皇上要借许家的手,整肃漕运。尚齐泰要借水路瘫痪,逼皇上收手。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只是……我这学生胆子太大嘍!恐怕没这个命了啊!
    “把这份急报,原封不动地送进宫里。”
    徐阶吩咐道。
    “告诉皇上,內阁无权处置此事,请皇上圣裁。”
    官员领命退下。
    徐阶倒要看看,许有德如何破这个局。
    “內阁,留中不发。”
    徐阶吐出四个字后,阁员们面面相覷,谁也不敢多言。
    “明日早朝,请圣裁。”
    徐阶重新拿起硃笔,继续批阅桌上的摺子。
    值房內再次恢復了安静,只剩下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
    诚意伯府的书房內。
    许福急匆匆地推门而入,连门都忘了敲。
    “老爷!”
    许福走到书案前,急得直跺脚。
    “水路瘫痪的消息已经传遍京城了,御史台那边正在疯狂串联,准备明日早朝联名弹劾!”
    许有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著一份昨夜誊抄的漕运旧名录。
    他没有抬头,视线依然停留在纸面上。
    “弹劾什么?”
    许福急得直搓手,额头上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
    “弹劾您查帐误国!说是因为您翻旧帐,逼得船户造反!这破坏军粮转运的死罪,他们全要扣在您头上了!”
    许有德冷笑一声,他將手里的旧名录放在桌上。
    许有德站起身,走到炭火盆前。
    他捡起地上的一张废纸,扔进火盆里。
    “船户怕的不是水匪,也不是查帐。”
    许有德盯著跳跃的火光。
    “他们怕的是,背后的主子不让他们走。”
    许福愣在原地,满脸疑惑。
    “主子?”
    许有德转过身,走到书案前。
    “无忧从码头送回来的信,你看了吗?”
    许福点头。
    “看了,大公子说十七家大船户带头停航,都和一家叫广匯钱庄的银號有牵扯。”
    许有德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广匯”二字。
    “別管水路怎么乱,去告诉沈炼留下的暗探。”
    许有德將纸条推到许福面前。
    “去查那三艘搁浅粮船的船主,以及那十七家观望的船户。”
    许福凑近看了一眼,將纸条收好。
    “重点查他们的船贷在谁手里,近三个月有没有大笔的异常银钱入帐。”
    许有德敲了敲桌案。
    “去办。”
    许福领命,转身快步退出书房。
    许有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看著桌上的旧名录。
    广匯钱庄。
    这四个字,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惑。
    尚齐泰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堵死水路?
    因为广匯钱庄的背后是大皇子。
    只要查到广匯钱庄,就会牵扯出大皇子私养死士的惊天“小”案。
    皇上为了保全皇室的顏面,绝不会允许这个案子继续查下去。
    尚齐泰这是在拿大皇子的命,保自己的命。
    许有德冷笑一声。
    尚齐泰算错了一步。
    他以为皇上不知道大皇子的底细,其实皇上什么都清楚。
    皇上要的,不是大皇子的命,而是尚齐泰的命。
    许有德站起身,走到炭火盆前。
    他必须在明日早朝上,拿出確凿的证据,证明水路瘫痪是尚齐泰一手策划的。
    同时,他还要把大皇子从这个案子里摘出去。
    这不仅是在保大皇子,也是在保许家。
    许有德拿起火钳,拨弄著盆里的炭火。
    火星四溅。
    这把火,必须烧得恰到好处。
    多一分,会烧到大皇子。
    少一分,烧不死尚齐泰。
    ……
    丑时三刻。
    许有德坐在书案前,闭目养神。
    门外传来两声极轻的叩门声,许福推门而入,手里捧著一份密封的摺子。
    “老爷,皇城司那边送来的。”
    许有德睁开眼,接过摺子。
    纸上详细列出了十七家船户与广匯钱庄的借贷往来,以及近三个月內广匯钱庄的异常资金流入。
    许有德的视线顺著纸页往下扫,停在最后一行。
    那里写著广匯钱庄背后的东家名字。
    许有德缓缓闭上眼睛,他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这盘棋,终於下到了凶险的一步。
    尚齐泰是在赌,赌皇上为了保全大皇子的顏面,会强行压下这场风波,叫停查帐。
    沈炼那晚传达的圣意犹在耳畔:必须处死尚齐泰,但绝不准查向大皇子。
    许家必须亲手为大皇子遮丑啊。
    许有德站起身,走到窗前,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快亮了。
    这满朝文武,都在等著看许家的笑话,等著看他许有德如何在金鑾殿上身败名裂。
    许有德整理了一下官服。
    “备轿。”
    ……
    清晨,景运门外,百官匯聚。
    晨雾还未散去,青石板上透著凉意。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通津闸堵了三艘粮船,整条水路都瘫了。”
    “怎么没听说?现在京城的米价都涨了三成了。”
    “这许有德查帐查得也太狠了,逼得船户都没法活了。”
    “我看吶,这许家是想借著查帐的名义,把持漕运。”
    “嘘,小声点,尚书大人在那边呢。”
    官员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话题无一例外,全围绕著瘫痪的京畿水路和即將到来的朝堂风暴。
    尚齐泰站在人群最前方,周围的官员有意无意地与他保持著距离。
    尚齐泰听著这些议论,心中冷笑。
    许有德,你现在已经是眾矢之的了,我看你今天怎么在金鑾殿上交代。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百官纷纷让开一条道。
    许有德迈著平稳的步子,一步步走向景运门。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许有德身上。
    尚齐泰转过身,隔著几丈远的距离,他冷冷地盯著走来的许有德。
    许有德停下脚步。
    两人在景运门外,隔著晨雾,遥遥相对。
    尚齐泰扯动麵皮。
    “许大人,昨夜睡得可好?”
    许有德双手交叠在身前。
    “托尚书大人的福,睡得极安稳。”
    尚齐泰冷哼一声。
    “水路断了,边关缺粮。许大人这份安稳,怕是撑不到退朝了。”
    许有德微微頷首。
    “水路断了,疏通便是。只是这水底下的烂泥,若是不挖乾净,日后还得堵。”
    尚齐泰上前一步,放低话语声。
    “许有德,你非要鱼死网破?”
    许有德直视著尚齐泰。
    “鱼会死。”
    许有德吐字清晰。
    “但网,破不了。”
    景运门缓缓开启,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晨雾。
    “百官上朝——”
    尚齐泰猛甩开衣袖,大步跨过门槛。
    许有德站在原地,看著尚齐泰的背影,他伸手摸了摸袖袋里那份连夜誊抄的广匯钱庄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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