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450章 吃不下这口甜,皇子袖中翻云雨
入夜之后,京城的暑气才稍稍退了些许。
三皇子萧景琰的书房里没有点冰鉴,窗户半敞著,夜风裹著院墙外槐树叶子的涩味吹进来,吹得案上几卷翻开的经史来回翻页。
恰在这时,门外传来两下极轻的叩击。
“进。”
幕僚苏若虚侧身闪进门来,从袖中抽出一张对摺的笺纸,递了过来。
“殿下,角门外头来了个许府的小廝,说是替伯爷送个帖子。”
萧景琰搁下银剪,接过那张笺纸展开。
上头只有八个字,用的是馆阁体,一笔一划端端正正,带著几分刻意的恭谨。
“伯府备茶,恭候移驾。”
这老东西写字跟做人一样,横平竖直里头总藏著点歪心思。
但今夜这八个字偏偏写得极正,正到了不像他的地步。
许有德:呵呵,我的书法也是有所长进的。
萧景琰將笺纸凑近灯焰,很快把那八个字吞了个乾净。
“备车,出门罢。”
“满朝的人都在看许家的笑话,这当口,谁会盯著一个不受宠的閒散皇子?”
……
贴身侍卫韩七已经在后墙根底下候著了。
萧景琰弯腰钻进车厢,韩七跟在后头坐了副驾的位置。
马车没走大道,绕著坊墙转了三条巷子。
很快,马车又转了一个弯,钻进一条窄得只容一车通过的暗巷。
巷子尽头便是许府后院的角门。
角门虚掩著,门缝里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管家许福提著一盏糊了白纸的灯笼站在门內,听见车轮的动静便挤出来,躬著腰迎到车边。
“三……公子,伯爷在书房候著呢。”
许福本想喊殿下,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换了个含混的称呼。
萧景琰下了车,跨进角门时余光往两边扫了一趟。
院墙上乾乾净净,没有多余的人影,连猫都没一只。
偌大的许府后院黑沉沉的,只有穿过两道月亮门之后的书房窗户里亮著孤零零的一点灯光。
院子里连巡夜的护院都撤到了外院。
许福走在前头引路。
……
很快,便到了许府的书房,许有德已经在里头候著了。
桌上摆著一壶碧螺春,两只精瓷杯子,两碟极寻常的点心:一碟花生酥,一碟桂花糕。
“殿下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许有德从椅子上半站起来,脸上堆著討好的笑,搓著手迎人入座,又亲自提壶给萧景琰面前的粗瓷杯里续了茶。
那壶嘴对著杯口的时候微微发抖,茶水溅出了几滴在桌面上。
萧景琰在客位的圈椅上坐下来,接过茶杯低头闻了闻,碧螺春的清香里带著一股子微涩的回甘。
萧景琰隨意地打量了一圈书房的陈设。
书架上的书没什么章法地乱塞著,案头的笔洗里泡著两管禿了毛的旧笔。
墙上掛著一幅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的画匠画的山水图,落款的印章歪歪扭扭。
整间屋子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寒酸气,寒酸到了用心的地步。
萧景琰看完这一圈,端起茶喝了一口。
“许大人这碧螺春倒是不错。”
“嗐,殿下见笑了,府里好茶也没存多少了。”
“前些日子那个什么广匯钱庄被抄,老臣存在里头的几两私房银子也跟著打了水漂,如今可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许有德嘆著气,一副苦哈哈的模样。
两人便这么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聊的全是些不著边际的閒话。
今年的天热得邪乎,秋闈的考题不知道会出什么,城里新开了一家做得不错的羊汤馆子,等等。
萧景琰接得不紧不慢,偶尔还笑一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找不出半点心怀叵测的痕跡。
许有德也笑,笑得满脸的褶子挤作一团,一边笑一边往嘴里塞花生酥。
三巡茶喝完,壶里的水见了底。
许有德放下茶杯。
他从里衣的內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外头用麻绳扎了三道。
那绳结打得极紧,绳头塞进绳圈里压实了又拧了半圈。
油纸包被推过桌面,搁在了萧景琰面前的杯子旁边。
“殿下,”许有德的声音沉下来,不再是方才那种市井油滑的调子,“这是小女从镇北关送回来的家书。里头有些老臣看不懂的东西,想请殿下帮忙掌掌眼。”
萧景琰的视线落在那个油纸包上,停了一息。
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端起已经没剩多少茶水的杯子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问了一句:“许大人把这封信给我看,许姑娘知道吗?”
许有德答得极快。
“殿下,这信是小女亲笔写的。”他顿了顿,目光对上萧景琰的眼睛,“她在信里提了殿下的名字。”
书房里静了一瞬。
萧景琰握著茶杯的五指收拢了几分。
他將杯子搁下,伸手拿过油纸包。
韩七的短刀递到他手边,他接过来一刀割断麻绳,拨开油纸。
里头是两张信纸。
展开来,字跡清瘦利落,是许清欢的手笔。
信的前半段笔墨详实,句句见血。
大皇子如何通过白狼谷的走私线路,將大乾的精铁重甲贩往关外,换取赫连人的战马。
走私的中间人魏迁本是大皇子府的奴才,已被许战在荒滩亲手击杀。副將贺明虎与御史马进安携镇北关城防舆图叛逃投敌,同样伏诛。
来龙去脉,人证物证,每一个环节的对接人与时辰,悉数陈列得条理分明。
而信的末段,字锋陡然转利。
“此等通敌卖国的滔天罪证,干係非一家一门可担。大皇子底蕴深厚,我许家根基尚浅,若贸然由许家举火,必遭群狼反噬,反落入他人做局的罗网。”
“三殿下缺的正是这等绝佳的敲门砖。”
“殿下需將这些铁证『透』出去。”
“至於透给谁,如何透,殿下自比清欢更精通这京城吃人的规矩。”
“如今刀柄已然递出,清欢只问三殿下一句——这斩断长城以立威权的大买卖,殿下可敢接?”
读毕,萧景琰將信纸沿著旧有摺痕仔细叠好,平平整整地放回桌案。
书房內落针可闻。
许有德不言语也不催促,只自顾自地拈起一块花生酥塞进嘴里。
直至许有德將那碟点心嚼去了小半碟,满室紧绷的空气才被萧景琰的嗓音划开。
“许姑娘把这把刀递到我手里,”萧景琰声调平直,与方才閒扯羊汤馆子时一般无二,“她要我拿这把刀,砍谁?”
许有德停止咀嚼,把嘴里余下的半块花生酥囫圇咽下。此前一直掛在脸上的市井油滑与慌张做派,顷刻间收了个乾乾净净。
“殿下,”许有德压低声音,字句间的分量却极重,“这刀挥向谁,您心里跟明镜一样。”
他探出指节,在桌面上那折好的信纸旁叩了两下。
“如今只看殿下,可做好了执刀入局的准备?”
这句话声若蚊蝇,却正正压在了萧景琰心口最要紧的那根弦上。
室內重归闃静。
萧景琰垂眸端详著信纸,面色始终温和妥帖。
那张面孔便是一面结霜的古铜镜,平整光滑,任谁也窥不透皮囊下压著几多杀机与算计。
他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粗瓷茶杯,仰颈饮尽残茶,轻轻搁回原处。
隨后长身而起,踱步至窗前。
窗扇半敞,院外夜色浓似化不开的墨。
残月被厚云遮挡,仅漏下几丝惨白微光砸在青石板上。
萧景琰背对著老伯爷,双手拢入宽大袖袍之中,定定望著那片化不开的黑,闭口不言。
足足耗去一盏茶的功夫。
萧景琰终於转身。
暖黄烛影打在那张脸上,神態与踏进这扇门时別无二致。
温润、內敛,透著三分书卷气与七分閒逸。
毫无权势之侧的锋芒,任谁看都是个只通经史子集、被高墙深院圈养度日的富贵閒人。
他走回桌前落座。
“这信,本王未曾见过。”
第一句话说完,他併拢两指,將那叠信纸原封不动地推回许有德手边。
“大皇子在北境的作为,我一个不问政事的閒散宗室,不知晓,也不该知晓。”
第二句话说完,他自顾自提起茶壶续水。壶底將空,倾出的茶汤淡薄如水。
“但若是朝中有御史风闻了什么异状,写了摺子向圣上陈情,”
萧景琰端起那杯水,低头轻抿,眼尾挑起半分恰到好处的温润笑意。
“那是言臣肃本清源的本分。至於结果如何,与许家,与本王,皆无干係。”
三句话落地,首尾剔透,不沾半点血腥气。
许有德默默將信纸塞入贴身里衣,对著萧景琰长揖及地。
“多谢殿下赏的好茶。”
萧景琰隨手拈起一块桂花糕,咬了半口,细细嚼了两下。
“许大人,您府上的厨子欠些火候啊。”
“这糕,过於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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