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456章 拋却长生天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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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连王庭后方三百里,阴山脚下一处废弃的瞎子沟。
    冷硬的夜风顺著沟谷的缺口倒灌进来。
    篝火在背风的岩壁下烧得正旺,暗红色的火苗舔舐著几截乾枯的胡杨木。
    阿木尔盘腿正坐在火堆旁,手里端著个粗陶缺口的海碗。
    不知他在思索著什么,只是不久,他便將里头混著沙糲的苦涩烈酒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同吞下了一把火炭。
    营帐的毡帘被人掀开。
    原来是那乞顏部旧部亲信阿尔斯兰来了,此人身上穿戴著一件崭新的大乾精钢扎甲。
    阿尔斯兰走到火堆前,单膝跪地,眼里带著野兽见血般的狂热。
    “少族长!外头的弟兄们都换上甲了!八百把大乾横刀,全发下去了!”阿尔斯兰的声音里压抑著极度的亢奋,“探子刚送回来的消息,赫连宏放那个狗贼已经带著主力大军南下叩关去了”
    阿尔斯兰伸手在地上隨手画了一道粗略的地图,指著西边那片广袤的区域。
    “少族长,这是咱们乞顏部翻身的绝佳时机!”
    “右谷蠡王的人马全被抽调走了,西边那几个常年受他欺压的小部族,如今防备鬆懈。”
    “咱们这五百精甲只要趁夜摸过去,不出三天就能把他们全吞了!滚雪球一样,到时候咱们手里少说也能凑出三四千能战的勇士,乞顏部的王旗,就能重新插在这片草原上!”
    阿木尔没有立刻回话。
    看著眼前满脸狂热的阿尔斯兰,又听著帐外那五百个刚刚披上重甲、正擦拭刀锋的族人传来的兴奋。
    阿木尔的眼底反而浮现出一抹自嘲的淒冷。
    阿尔斯兰以为这是长生天开眼。
    那些在泥坑里熬了三年的族人们,也都以为是少族长得了天命赐福,才能凭空变出这等武装到牙齿的军备物资。
    只有阿木尔自己清楚。
    这哪里是什么长生天的赐福。
    这是他把这条命,还有他死后下地狱的灵魂,统统卖给了一个比草原饿狼还要狠毒十倍的大乾杀神。
    这才换回来的一条沾满血的疯狗链。
    他闭上眼,思绪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半个月前。
    那是右部王庭麾下的一个附庸部落。
    三年前乞顏部被灭,倖存下来的青壮族人,大多被当做下贱的两脚羊,卖到了这个名叫塔塔尔的部族里做奴隶。
    阿木尔永远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那是他乞顏部昔日里能在马背上连开三石硬弓、百步穿杨的无双射手。
    却被塔塔尔人的监工用粗大的生铁倒刺鉤子,生生穿透了琵琶骨,拴狗一样拴在发臭的烂泥坑里。
    这群曾经名震草原的勇士,骨瘦如柴,浑身溃烂。
    他们像牲口一样趴在泥水里,啃食著塔塔尔人丟弃的发霉羊骨头。
    而那些穿著丝绸、喝著大乾烈酒的赫连贵族和监工们,则围在泥坑边,用浸了盐水的带刺皮鞭,一下接一下地抽打在他们的脊背上,以此来取乐。
    “跑啊!乞顏部的狼崽子们,你们不是能跑吗!”监工狂笑著,一鞭子抽在一个年迈族人的脸上,瞬间带起一条血肉模糊的口子。
    那老族人被打得跌入泥水中,挣扎著想要爬起,却被监工一脚狠狠踩在膝盖上。
    “老骨头,没用了,今天就把你这条废腿剁了熬汤餵狗!”监工抽出腰间的弯刀,高高举起。
    就在那弯刀即將落下的死地之间。
    “轰”的一声巨响。
    奴隶营那扇用粗木扎成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偽装成卑贱牧奴多日的阿木尔,如同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一步步踏入这片人间炼狱。
    在他身后,跟著一队面容冷峻、浑身透著森冷杀气的大乾死士。
    那监工还没反应过来,阿木尔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他手里握著一把李斩马长刀。刀锋在烈日下划过一道刺目的雪白弧线。
    噗嗤!
    没有半句废话,那颗上一刻还在狂笑的监工头颅,瞬间冲天而起。
    污血溅落在那老族人的脸上。
    整个奴隶营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木尔一挥手,身后的死士便將三个沉甸甸的木箱搬上前来。
    箱盖挑开,只见三大箱耀眼的大乾官银,在阳光下泛著足以买下这片草原的白光。
    紧接著,一阵令人胆寒的兵器声传来。
    足足八百把泛著森冷寒光的百炼精钢横刀,被倾倒在那堆白花花的银子旁边!
    阿木尔踩著那监工无头的尸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被震慑得双腿发软的塔塔尔守卫。
    “我乞顏部的族人们,今天,我全买了。”
    “谁敢说个不字,这刀,就是他全家的定钱。”
    泥坑里,那些戴著重枷、被铁鉤穿骨的乞顏部原部族,呆滯地看著那个满身煞气、宛如魔神降世的少族长。
    从死寂到震惊,再从震惊化作歇斯底里的狂喜。
    “少族长……”那老族人颤抖著伸出满是烂泥的手。
    下一刻,数百名断了手、瘸了腿、满面鞭痕的汉子,在血泊与泥泞中嚎啕大哭。
    他们疯狂地用残肢挣断腐朽的木枷,不顾一切地爬出泥坑。
    齐齐跪伏在阿木尔的脚下,用皸裂的嘴唇亲吻他沾满泥泞的靴尖。
    ……
    啪!
    火堆里一截胡杨木爆出一声响,將阿木尔从那片血腥的回忆中拽了回来。
    他低头看著手里的那把大乾横刀,拇指轻轻摩挲著刀刃。
    刀锋极快,轻易地割破了他的指肚,渗出一缕殷红的血丝。
    他將刀“鏘”的一声收入鞘中,站起身来。
    这突然的动作让阿尔斯兰嚇了一跳,连忙抬起头。
    “少族长,弟兄们都已经磨亮了刀,只等您下令,咱们就朝西边杀过去!”阿尔斯兰急切地请战。
    阿木尔冷冷地俯视著他,眼神里没有半分阿尔斯兰期望的狂热,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与理智。
    “去西边打草谷?去吞併那些连过冬的羊草都凑不齐的杂鱼?”
    阿木尔一步跨过火堆,走到那幅粗略的地图前,將阿尔斯兰刚刚画下的西边路线踩得粉碎。
    “阿尔斯兰,你的脑子被这三年里的羊圈塞满马粪了吗!”阿木尔字字如刀,“咱们就算把西边那些小部族全吞了,凑出五千人、一万人,又有什么用?”
    “等南边大汗的那十万铁骑吃饱了中原人的血肉,掉头回来的时候。”
    “你觉得咱们这帮刚刚拼凑起来的乌合之眾,能挡得住蠡王的铁浮屠,还是能扛得住大汗的金狼卫?”
    “吞併杂鱼,不过是在等死的时候多拉几个陪葬的!”
    阿尔斯兰被这番话震得脸色发白,囁嚅道:“那……那咱们该往哪打?这几百个弟兄的血已经烧起来了,这刀既然拔了,就不能不饮血啊!”
    阿木尔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在摇曳的篝火映照下,显得狰狞而诡异。
    “做疯刀,就不能在乎自己的死活。”
    阿木尔转过身,大步走到营帐外。
    帐外,五百名全副武装的乞顏部死士,在夜色中静静地蛰伏著。
    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战马偶尔的响鼻声。
    阿木尔拔出腰间的横刀,狠狠在手中一拉。
    鲜血瞬间涌出,滴答滴答地落入他手中那个缺口的粗陶酒碗里。
    “乞顏部的勇士们!”阿木尔举起那碗混合著鲜血的烈酒,嘶哑的声音在瞎子沟的上空轰然炸响。
    “这些年来,咱们乞顏部像猪狗一样趴在泥坑里,舔著仇人的靴子活命!”
    “如今咱们手里有了刀,身上有了甲。咱们要復仇!”
    他將碗中的血酒泼在脚下的土里。
    “但咱们的仇人,不是西边那些连骨头都嚼不碎的小杂鱼!”阿木尔带血的横刀直直指向东方,那是统万城的方向,是赫连右部王庭的大本营。
    “咱们要吃,就直接吃最肥的!要咬,就直接咬最要命的!”
    “赫连王庭带走了主力,他留在王庭里那座堆满金银的內帐,现在连条看门的狗都没剩下!”
    “咱们去端了右部的大营!把他们的草场烧成白地,把他们赫连贵族的头颅,垒成咱们乞顏部的祭坛!”
    这番话,如同在干透的柴堆里扔进了一把火雷罐。
    被压抑了整整三年的癲狂血性,彻底从这群活死人的骨髓里爆发出来。
    “杀!”
    阿尔斯兰拔仰天发出一声悽厉的狂啸。
    “杀!杀!杀!”
    五百把大乾横刀齐刷刷地指向夜空。
    这群不再在乎生死的疯子,用震碎夜风的怒吼,回应了他们少族长的血誓。
    阿木尔翻身上马,刀锋向前一指。
    “出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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