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490章 绝妙的推论
关外十里,黄沙蔽日。
赫连游骑什长苏赫奉了军令,率著十余骑沿黑水河一侧的荒滩纵马飞驰。
借著夜色与地形掩护,这队轻骑悄然抵近镇北关,以查探孤城虚实。
此时的黑水河,江风夹著冷意,刮在脸上生疼。
苏赫勒住韁绳,仰起头,视线越过湍急江流,落在那座扼守咽喉的要塞上。
这一眼,叫这草原上见惯生死的汉子生出几分寒意。
镇北关北段,拔地而起一截数丈高的新墙。
那墙体高耸如削壁,生生截断了阴山与黑水河之间的通途。
最叫人骇然的,是这墙面竟不见寻常城防那般用青砖叠缝、糯米勾缝的痕跡,而是呈现出一整片冷硬的无缝灰白之色。
这尊灰白巨物卡在两侧歷经百年风霜、斑驳黑青的砧石老墙中间,格格不入。
老墙上残留著刀劈斧凿的旧痕,砖缝里生著暗红色的血苔,那是岁月与战火浇筑的铁证。
而这截新墙,平整、无缝,透著一股不近人情的诡异。
苏赫策马沿著河滩往前又靠了百十步,借著云层里透出的寡淡月光细看。
那墙面平整得出奇,连块凸起的砖角、凹陷的缝隙都寻不著!
几只昏鸦掠过城头,欲要落脚歇息,爪子却在墙面上打滑,只能振翅悲鸣著飞远。
“什长,这南人,莫不是请了山神搬来一整块石头堵在这儿?”
身侧的游骑兵压低嗓门,言语里带著几分怯意:
“这光禿禿的,连个借力的踏脚处都没有,云梯搭上去也得滑下来。”
苏赫没有答话。
他盯著那堵毫无破绽的灰墙,心头盘算著攻城的难度。
这等无缝的石料,若是实心,那便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他调转马头,狠狠抽了一记马鞭:
“回营!”
红柳滩大营,左谷蠡王帐外。
千夫长巴雅尔正因白日里请战被拒而满腹怨气,提著马鞭在帐外来回踱步。
见苏赫连滚带爬地跑来回稟军情,他横著眉眼听完,先是愣了半晌。
隨即不禁大笑起来,语气里满是对这消息的不屑。
“灰扑扑的无缝灰墙?连块砖都没有?”
巴雅尔一把揪住苏赫的皮甲衣领,將他拽到身前,唾沫星子喷了苏赫一脸:
“你这蠢货!被南人的障眼法嚇破了胆!”
他一把甩开苏赫,大步跨入左谷蠡王金帐。
人还未站定,粗大的嗓门便震得帐內烛火摇晃。
“大王!南人这是黔驴技穷了!”
巴雅尔单膝跪地,行了个军礼:
“末將手下的游骑刚去城下摸了底。那北段的新墙,修得倒是高耸嚇人,可底下人看得真切,那墙面灰扑扑的,连条砖缝都没有!”
他站起身,满脸轻蔑,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大乾工部那帮贪官,定是为了糊弄朝廷,用劣质草木灰混著石灰浆,糊涂出来一个空心架子!”
“这等花架子,看著唬人,只消末將带人推几架衝车上去,一撞便能塌出个大窟窿!”
帐內几名偏將听闻,也跟著鬨笑起来。
一名留著络腮鬍的將领高声附和:
“巴雅尔说得在理!南人最喜弄虚作假,那灰墙定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左谷蠡王阿史那咄苾立在羊皮沙盘旁,听著巴雅尔的稟报,没有言语。
征战半生,他与大乾边军交手数十次,深明南人筑城,素来以坚石巨砖为本。
六十年前的白狼河血战,赫连铁骑便是在那青砖城墙下撞得头破血流。
这等高大却不见砖缝的灰墙,绝非寻常。
要么是大乾得了什么秘法,要么里头另有名堂。
巴雅尔这等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莽夫,他的话只能信两分。
阿史那咄苾抬起手,止住了巴雅尔的聒噪。
“去,请陈先生来。”
不多时,正在朗阅军书的陈长风踏入帐內。
这位弃了陈鹤年之名的汉人军师,袭一身玄色长袍,身形削瘦挺拔。
他立在满帐披甲的草原悍將中间,眉眼冷峻孤傲,透著几分怨恨,全无草原人的粗豪之气。
“蠡王,可是大乾有何消息?”
陈长风拱手,行了个平辈之礼。
阿史那咄苾將苏赫探来的灰墙虚实复述了一遍,问:
“军师乃南人出身,可知这灰墙是个什么名堂?”
陈长风垂下眼目,静思片刻。
脑海中,翻找出数月前的一桩旧线报。
那时,镇北关副將贺明虎与监军御史马进安尚未死在许战的鐧下,曾通过暗线递出过一份不起眼的密信。
信中夹杂著几句牢骚,言及大乾不知从哪学来的法子,在北段修了截新墙。
说甚么墙色变了,料子古怪,多半是户部那帮蛀虫贪墨工料、以次充好。
这等烂工程,定然撑不住几轮砲石的轰击。
陈长风当时只当是大乾官场司空见惯的贪腐,並未深究。
如今两下印证,这灰墙的底细便对上了。
他抬起眼,看向阿史那咄苾,声音冷如寒泉:
“大王多虑了。这墙,正是大乾官吏贪腐的铁证。”
帐內诸將皆是一愣。
陈长风负手而立,语调中透著对南朝官场的极致嘲弄:
“南朝官吏,向来是雁过拔毛。”
“朝廷拨下修墙的银子,十成里能有三成落到那城砖上,便已是天大的良心。”
“马进安那等贪生怕死之徒,生前便在信中抱怨过这截新墙,言其料子古怪,乃是户部以次充好的劣物。”
他踱了两步,指著沙盘上的镇北关:
“那灰白之色,不过是用最廉价的石灰石粉,掺了些杂土糊弄了事。”
“这等外强中乾的豆腐渣,莫说衝车,便是砲石齐射一轮,也能叫它原形毕露。”
陈长风的推断严丝合缝,逻辑自洽。
他太了解大乾的文官集团,那些人为了银子,什么丧尽天良的事都干得出来。
修一段中看不中用的泥墙来骗取军费,实乃常態。
阿史那咄苾听罢这番话,紧皱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陈长风的判断,算是补齐了他心中的疑虑。
南朝文官的贪婪,他早有耳闻。
用烂泥充作城墙,確实是那帮贪官干得出来的事啊……
但他终究生性多疑,这份多疑也正是其征战一生,得以活下来的看家本领。
於是仍留了三分戒备。
“传令下去。”
阿史那咄苾指著沙盘北段:
“记下这截灰墙的方位。待攻城之日,先调集砲车,用重石试探其虚实。”
“若真如军师所言,那便从此处撕开镇北关的口子!”
陈长风那份篤定,到底压住了阿史那咄苾心底未消的疑云。
帐內议定攻城之事,话头自然转到了后路补给。
数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粮草消耗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白音草场的补给,算算日子该到了。”
阿史那咄苾转头看向负责军需的亲信:
“派去催粮的驛骑,可曾传回讯息?”
那亲信慌忙越眾而出,垂首回稟:
“回大王,派往草场的驛骑,至今未见踪影,连个回信的都没有。”
帐內的空气安静了片刻。
阿史那咄苾按著刀柄,没有说话。
白音草场乃大军命脉所在,按理说,驛骑早该在半日前便带回消息。
他看了看帐外肆虐的风沙,只当是路远风沙大,阻了行程,並未往深处细究。
大乾边军已被困死在镇北关內,阴山以北皆是赫连王庭的疆域,谁能越过这十万大军,去动白音草场?
“罢了。”
阿史那咄苾冷哼一声,语气篤定:
“这鱼既已入釜,何须急在一时。”
“传令各营,严密封锁,连只飞鸟都不许放出关去。”
“待风沙停歇,本王便要踏平这孤城!”
站在一旁的秦某抚须附和:
“大王英明。围城之计已成,镇北关已是死地,我等只需静候佳音。”
“这十万铁骑,必將饮马黑水河,直捣京畿!”
满帐將领皆轰然应诺,个个摩拳擦掌,以为大局在握。
可陈长风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却压不住地觉得要有事发生了……
可思索来思索去,仍旧算不得是何事。
他在心中暗自祈祷,可千万別是草场出了事情啊!
然而,现实总不按人们的心中所想行事,他们並不知晓。
三日前,白音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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