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求你別升了,咱家真是奸臣! - 第517章 谁在打赫连?
夜色压在南城墙上。
城头无光。
西路府为了防备敌方冷箭,连取暖的火盆都被浇灭了。
伤兵们横七竖八地靠在垒起的条石后,做著最后的歇息。
“我们吶,不就是死人了么?明日那赫连攻城,你还想著活下来啊!”
一名老兵对那小李子说道。
偶尔漏出的压抑痛哼,顺著夜风飘散在黑暗里。
他们都在等,等天边亮起那层鱼肚白。
等赫连人的九架回回炮再次拋出千斤巨石,把这最后半截南城墙彻底抹平。
小李子靠在垛口下。
这个半大孩子,嘴上连根胡茬都没长齐。
大腿被流矢穿透,疼得浑身打摆子。
老赵头则是坐在一旁,用牙咬著一根满是血污的麻绳。
一圈一圈绕在自己的右手上,把手心跟那把崩了口的朴刀绑死。
“行了小李子,別抖瑟了。”
老赵头吐出嘴里的线头,咂吧咂嘴,便再伸舌头吐了吐那挥之不去的铁锈味。
“赵叔,我不怕死。”小李子上下牙直打架,“我就是冷。”
老赵头见到小李子说的属实,便从怀里摸出个硬邦邦的黑麵饼,掰了半块扔过去。
“吃,吃饱了,天亮上路也是个撑死鬼。到了地府,也有力气跟胡狗继续干仗嘍!”
旁边一个少了半边耳朵的老兵笑骂了一句。
“干个屁!咱们这五千残兵,拿头去跟五万王帐军拼?天一亮,人家铁骑一衝,连点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老赵头懒得理他,继续检查身上的甲片。
气氛压在每个人的头顶,比城外的巨石还要重。
小李子咬了一口饼,咽不下去,伸著脖子乾呕了两声。
他扶著冰冷的城砖,艰难地撑起身子,想借著夜色透口气,再留恋下这破烂的西路府。
扒著垛口,把头探出去,往城外望。
毫无疑问,自己看到那五里外的赫连连营应是点著稀疏的火盆,规整排列。
小李子心底念叨著。
“自己本是这西路府长大的,可最……”
可当自己只是隨意瞥了一眼。
他顿时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用力揉搓著沾满沙土的眼眶。
那双被硝烟燻得通红的眼睛瞪得浑圆。
“这这这……!”
嘴皮子哆嗦了半天,没能挤出一个整字。
老赵头察觉到了动静,眉头拧起。
“你小子撞客了?瞎指什么!胡狗还能半夜里摸过来不成!”
一边骂,老赵头一边用那只绑著刀的手撑地,歪歪扭扭地站直身子。
旁边的独耳老兵也跟著站起。
顺著小李子手指的方向,几个老兵把头探出垛口。
视野的尽头,那片占据了半个天际的庞大连营,变了天。
那些原本静臥在黑暗里的军帐,正往外喷涌著冲天的赤焰。
红!
极尽耀眼的红!
火蛇在营柵之间疯狂逃窜,吞噬著一顶接一顶的毡帐。
巨大的声浪隔著五里远,借著夜风,一波接一波撞在南城墙上。
这声音绝非平日攻城前的號角。
是惨嚎,是兵器对砍,是连营翻倒的巨响。
一团团巨大的橘红火球从天而降,在敌营正中心接连炸开。
连营最西侧的一排营柵,正被横衝直撞地推平。
无数人影在火光中抱头逃窜。
老赵头的嘴巴半张著,那块含在嘴里的乾粮渣掉在地上。
“这是,炸营了……!”
独耳老兵在一旁失声叫喊出来。
“赫连炸营了!”
城墙上横躺著的伤兵听见声音,纷纷用胳膊撑著地,艰难地往垛口边爬。
小李子半个身子掛在垛墙上,声音劈了叉。
“赵叔!那可是王帐军!白天刚打贏了咱们,士气高得很,咋个会半夜炸营!”
老赵头把头探得更靠外。
赤焰把天际映得通亮,借著火光,能清楚看见,敌营里绝非自己人踩自己人。
他忽然发觉到是有一支兵马!
竟在那片大火中,有另外一支兵马在横衝直撞!
“老祖宗誒,赫连营中竟是有人在打!”老赵头一把扯住小李子的衣领,口水喷了小李子一脸。
“你们快看啊!”
“有兵在冲他们的阵!是友军!”
小李子被打懵了,隨即扯著嗓子大喊。
“哪来的友军!哪来的兵马啊!”
整段南城墙上的守军全都站了起来,扒著残破的城砖,望著五里外的那场大火。
可当下这种情况,却无人知晓该哭,还是该笑了。
“娘誒!我莫不是做梦啊!这等事情,你我想过吗?怕不是我底下的老祖宗都没有想到过啊!”
一名老兵忍不住地惊呼出,他心底满是疑惑。
“还愣著干什么!”就在这时,老赵头一脚踹在小李子的屁股上,“快去稟报总兵!快去啊!”
小李子如梦初醒,连手里的半块黑麵饼都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城墙下跑。
一不小心,一头栽在台阶上,滚了三滚,爬起来继续往前冲。
……
城墙下的府衙废墟里。
韩崇坐在门槛上,右手持著长刀,左手拿著一块破布,正在擦拭刀锋。
堂內摆著十几个大铁桶。
里头装满了猛火油,旁边堆著小山高的乾柴。
亲兵立在韩崇身侧,脸拉得很长。
“將军,柴火都备齐了,粮仓那边也都铺好了。”亲兵匯报。
韩崇停下动作,把破布丟进火堆里。
“如此甚好!”
就在这当口,外头传来跌跌撞撞的脚步声。
小李子衝破半掩的院门,一头撞在石柱上。
亲兵见状赶紧拔刀相向。
但小李子不管不顾,趴在地上昂起头,对內大喊。
“將军!將军!外面……外面全乱了!”
韩崇顿时心底大惊,连忙起身,提著长刀就快走到小李子面前,將其提起身来。
“你这小兵说清楚,莫不是赫连狗贼前攻城了!”
小李子上气不接下气,赶紧解释道。
“將军!不是的!是那胡狗的营盘著火了!是有人在打胡狗!他们的连营全乱套了!”
韩崇听到这话,满是震骇!
哪来的铁汉?敢在白天砸过城的王帐营盘动手!
他反手取了旁边的腰间带鉤,连门面都不换,几步直接迈过废院奔上马道。
……
韩崇一口气衝上倾斜的残楼。
墙头那些本已认了命的老兵,看主帅赶了上来,纷纷依著长戈支撑站直行礼。
韩崇没有说话,只是单手抱拳沉沉回了一礼,便连忙向城外望去。
这一看把自己著实惊到了!
只见五里外的旷野上。
赫连五万连营的西侧,爆开冲天赤焰。
火势不仅未灭,反而在风中越烧越旺,將半片夜空烧得通明。
那根不可一世的黑底金狼大旗,在这当口燃起熊熊烈火,在营帐前轰然倒塌。
韩崇站在残楼边缘。
夜风吹乱了他的长髮,火光映照在他那张染满血污的脸上。
老赵头指著远处还被烈火狠撕的连营,拖著瘸腿靠近两步,低声向韩崇问道:
“敢问將军!那阵里以我们看,绝不是普通的散兵!將军可知到底是哪一路过来的弟兄?”
旁边老兵齐刷刷转过眼,都看著这位主將:
“大帅,莫非是镇北关铁帅给咱们分了家底来?”
韩崇望著火光,认真地思索起来。
片刻,他慢慢晃了晃头,面上毫无半点喜形於色。
“镇北关自顾不暇,更不敢分兵。这是铁总兵亲自己写信跟我说的!”
“如此看来,是完全不知哪路好汉在动刀了。”
城墙上眾人齐齐吸气。
韩崇倒是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说道:
“但在西路府这死局里,终究让咱们看穿了一线活计!”
但紧接著,他又担忧起来,手不由得紧了紧:
“可是,那赫连大王的怯薛军似乎是动身了,就是不知他们如何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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