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 154 洗手羹汤

    想到这里，贤贵妃第二天一大早就叫上春杏，抬脚往御膳房走去。
    身后的春杏愣了愣，连忙跟上，心里却犯了嘀咕——娘娘不去盯著三皇子的婚事，去御膳房做什么？
    御膳房设在故宫的东南方向，与后宫距离远，独占一大片院落。
    还没走近，就能听见里头传来的嘈杂声——刀剁案板的闷响，铁锅翻炒的哗啦声，蒸汽从门缝里涌出来，裹著肉香、菜香，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腥气。
    御膳房自然也有高低之分。
    进了大门，外院是男役们的地盘，负责买菜扛米、杀猪宰羊、劈柴烧火，粗活累活全是他们的。
    一个个光著膀子，汗流浹背，见了贤贵妃的轿輦，嚇得连忙跪下，头都不敢抬。
    穿过外院，进了二道门，才是真正的厨房。
    这里清一色是女役，掌勺的、配菜的、管案板的、管调料的，各司其职。
    男人不许进这道门，连菜刀都摸不到。
    这是御膳房总管的规矩——她在宫里当差二十年，硬是把男人赶出了核心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贤贵妃踏进二道门时，里头正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十几口大锅同时烧著，火苗舔著锅底，映得人脸都红了。
    掌勺的女官袖子挽到肘部，一手顛勺一手撒料，动作麻利得像变戏法。
    案板前的几个年轻宫女手起刀落，萝卜切片薄得透光，葱姜蒜码得整整齐齐。
    蒸笼摞了七八层高，白汽呼呼往上冒，把整个厨房都笼罩在雾蒙蒙的热气里。
    乱，是真乱。
    可乱中有序，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没有一个人多走一步，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
    贤贵妃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厨房，满意地点了点头。
    管得不错。可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脚下的地面上时，眉头不由得蹙了起来。
    地上湿漉漉的，混著血水、洗菜水、不知道是什么的汁液，在砖缝间匯成一道道暗红色的小溪。
    几片鸡毛粘在地上，还有两根羊骨头，白森森的，看著就扎眼。
    外院那些男役刚杀完牲口，血水还没收拾乾净，就把东西送进来了。
    这会儿还不到午时，正是御膳房最忙的时候，掌勺的忙著炒菜，管案板的忙著切配，谁也没顾上收拾地面。
    御膳房总管一抬头看见贤贵妃，脸色刷地变了。她从躺椅上弹起来，三步並作两步迎上去，声音又尖又亮：“恭迎贤贵妃娘娘！”
    她麻利地行了个大礼，余光瞥见地上那些污秽，后背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御膳房总管脑子飞快地转著，脸上堆起笑，连声道：“娘娘，这里脏，可別脏了您的鞋子！”
    贤贵妃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羊皮元宝底绣花鞋。
    鞋面绣著金线凤纹，鞋尖镶著两粒东珠，鞋底是上好的羊皮，柔软娇贵，沾了水就得换新的。
    这双鞋，是皇上赏的，她平时捨不得穿，今日特意换了来。
    总管顺著她的目光一看，脸上的笑差点掛不住。
    她左右一扫，心一横，伸手就把自己外罩的那件圆领实地纱脱了下来，反面朝上，恭恭敬敬地铺在贤贵妃脚前。
    “娘娘，您踩这个。”
    那件实地纱是御膳房总管的官服，石青色，料子极好，一匹值好几两银子。
    她就这么铺在地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贤贵妃抿嘴一笑。
    这个举动，深得她心。
    可她在这宫里的名號，是“贤”。
    贤，就不能让人觉得她跋扈，不能让人觉得她仗势欺人，不能让人觉得她是个难伺候的主子。
    她看著地上那件衣裳，踌躇了半晌，既不踩，也不走，就那么站著。
    春杏立刻会意。
    她上前一步，厉声道：“大胆！贤贵妃娘娘让你这样干了吗！”
    总管浑身一抖，连忙蹲下身就要把衣裳捡起来，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嘴里连连告罪：
    “奴婢该死！奴婢这个死脑子，一心只想著別让娘娘的鞋子脏了，忘了规矩，忘了分寸！”
    她边说边抬手扇了自己两个嘴巴子，啪啪作响，脸上立刻红了两片。
    春杏挥了挥手，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就知道耍嘴皮子！办事怎么这么邋遢？这地上脏成这样，也不知道收拾收拾。娘娘要是踩了脏东西，滑倒了，你担待得起吗？”
    总管叫苦不迭，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了一起：
    “春杏姑娘，您是不知道，咱们御膳房为了追求肉质鲜美，向来是活物现杀。
    那些鸡羊都是早晨才送进来的，杀完收拾乾净，再送进来处理，这中间就差了那么一会儿功夫……
    平日里主子们都是午时才传膳，奴婢们都是趁那之前收拾的。
    谁知道娘娘今儿个上午就来了……”
    她越说越小声，偷偷窥看著贤贵妃的脸色。
    贤贵妃温和地笑了，那笑容像三月的春风，让人浑身都暖洋洋的。
    她轻轻摆了摆手：“好了，春杏，不打紧的。总管也是好意。”
    总管如蒙大赦，连连叩头。
    贤贵妃越过地上那件衣裳，踩著旁边还算乾净的一块砖，往里走了两步，里面倒是乾净了不少。
    她环顾了一圈热火朝天的厨房，语气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本宫过来是想问问，皇上是不是还没用午膳？”
    总管一愣，连忙道：“回娘娘，皇上的膳还没传。御膳房正备著呢，再过半个时辰就能送过去。”
    贤贵妃点点头，目光落在灶台上那口正冒著热气的大锅上。
    她挽了挽袖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腕，声音不紧不慢：“那正好。本宫想亲手给皇上做道菜。”
    御膳房总管瞪大了眼睛，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娘娘要亲自下厨？”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下去，“这……这怎么使得？灶台油烟大，呛著娘娘可怎么好？”
    贤贵妃没有理她，只是环顾四周，目光在灶台、案板、调料架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那口正冒著热气的大锅上。
    “皇上这几日胃口不好，”她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耳中，“太医院开的方子，说是要清淡养胃。”
    总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贤贵妃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本宫在娘家时，也学过几道菜。”贤贵妃挽好袖子，走到案板前，目光扫过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食材，“虽然比不上御厨的手艺，可到底是一片心意。”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要亲自下厨的决心，又给了御膳房足够的面子——不是你们做得不好，是本宫想表心意。
    总管也是个聪明人，知道拦不住，连忙让人腾出一张乾净的案板，又亲自去取了最新鲜的食材。
    嫩豆腐一块，里脊肉一小条，几根小葱，一块生薑，还有一小碗泡好的枸杞。
    贤贵妃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她拿起刀，动作不算熟练，却也有板有眼。
    里脊肉切成薄片，用刀背轻轻拍松，再切成细丝。
    姜切丝，葱切段，豆腐切成小方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
    御膳房的厨娘们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看著贤贵妃那双保养得宜的手握著菜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位主子一个不小心，伤了自己。
    可贤贵妃的手很稳。
    她切完所有食材，没有一丝差错。
    灶上的火已经烧好了。
    她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放入薑丝煸香，然后加入高汤。
    汤滚了，放入豆腐和肉丝，用小火慢慢燉。
    最后撒上枸杞和葱花，淋上几滴香油。
    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
    一碗豆腐羹，清清淡淡的，飘著几粒红枸杞和绿葱花，看著就让人有食慾。
    .
    贤贵妃亲自带著午膳，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养心殿去了。
    皇上正在批摺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微微一怔。
    “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笔，靠回椅背。
    贤贵妃行了个礼。“臣妾听说皇上胃口不好，便亲手做了一道豆腐羹。清淡养胃，皇上尝尝。”
    皇上低头看了看那碗羹，又看了看她。
    他没有说话，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贤贵妃站在那里，忐忑不已。
    皇上嚼了两下，点了点头。“不错。”
    贤贵妃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她笑了笑，轻声道：“皇上喜欢就好。”
    皇上又吃了几口，忽然问：“你今日去永和宫了？”
    贤贵妃的笑容没有变，可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是，”她坦然道，“臣妾去给清妃妹妹聊聊天。顺道说了说承熙的婚事。”
    皇上“嗯”了一声，继续喝汤。
    他没有问结果，也没有问细节，仿佛只是隨口一提。
    贤贵妃站在那里，看著他一口一口地继续喝那碗羹。
    所谓洗手作羹汤，自己的丈夫这样给她面子，让贤贵妃心里暖暖的。
    一直到皇上喝完，贤贵妃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