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假面侦探 - 第四十四章 ——交接
用头锤彻底击倒莱伦,將他撞出战斗区之后。
洛林心中並没有什么喜悦和得意。
只是静静坐在驾驶舱里,与那即將燃烧殆尽的意志做著最后的告別。
脑海中的意识空间里,骑士王赫尔辛残缺却挺拔的意志虚影轻声问,
“我的拳法,还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简直前所未见。”这话少年说的真心实意。
当这位骑士王带著他施展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击时,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酣畅淋漓。
原来自己的力量还可以这么使用。
原来暴力到达极致和巔峰,也是一种美,震撼人心。
因为还处於精神连结状態,赫尔辛的残缺意志自然能感受到少年话语中的真诚。
一直冷峻机械的男人虚影,此刻第一次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毕竟我是唯二被圣女亲自教导过的人嘛。”
笑完之后,这个燃烧的火苗逐渐变小,残缺虚影变得更加淡薄的男人轻声问,
“你愿意从我手中接过义勇团的旗帜,並將之传承下去吗?”
这既是请求,也是託付的话,对於洛林来说並不难回答。
他先从前任骑士王耶格尔那里学得剑术,又从后任骑士王赫尔辛这里学得拳法。
这本身就是一种缘分。
更何况,这个曾经叫圣殿骑士团、后来改名义勇团的骑士团,是为了反抗教廷和贵族的压迫才消弭在歷史长河中的。
从精神上,洛林也十分尊重这群敢於向时代发起逆行的人。
而且“义勇”这两个字,让他想起前世的故乡。
那里曾经也有一群唱著进行曲的人。
他们用最劣质的武器和最顽强的意志,带著一个国家的人重新於一片废墟之中挺直腰杆。
所以,意识空间里的少年右手握拳捶放於心口,以郑重的骑士礼对这个百年前的骑士王回应,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
男人淡薄的残缺虚影,带著满满的欣慰伸手在少年双肩上点了点,
“以骑士之名,我命你勇敢,为保护弱者衝锋陷阵。
以圣父之名,我命你公正,不为权势与富贵而偏袒。
以圣母之名,我命你仁慈,善待世间流离失所者。
以圣女之名,我命你坚守,不忘抗爭初心,不忘义勇之魂!”
隨后这个百年前的骑士王,身在空荡的意识空间中,却仿佛有无数人见证似的大声宣布,
“马其顿的少年骑士洛林,从即刻起,便是义勇团最新一任团长!未来的骑士王!”
就这样,在免去了其他繁文縟节的情况下。
一个百年前的骑士王,一个没有姓氏的少年骑士。
在前者最后一次战斗胜利后,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精神世界中。
完成了对百年前消弭的骑士团意志与精神的交接!
在宣告落下的剎那,燃烧的圣骸意志彻底熄灭。
那道淡薄的残缺虚影,也隨之消失在洛林的脑海中。
除了意识里的那些拳法记忆之外,好像再无半点那位骑士王和他所在的骑士团存在过的证明。
不过骑士舱中的少年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没关係。
哪怕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已忘记,他也会永远铭记住这群人。
在赫尔辛残缺的意识彻底消散后,黑色圣匣里的血肉也隨之化为灰烬。
贵霜的关节缝隙处,再也没有松香味的金色血液流淌而出。
失去了这份力量的弥合与修补,本就在激战中濒临极限的白色甲冑,瞬间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痕。
咯吱……咯吱……咯吱……
连绵不绝的崩裂声,迴荡在鸦雀无声的训练场上。
下一刻。
白色甲冑传出最后一道冰冷的机械提示音,
“已达负荷上限,强制弹出。”
嗤的一声,高压蒸汽猛然喷发,骑士舱被弹落在地面。
接著整具甲冑如同歷经千百年风化的朽木,在微风中轰然解体,崩解成一地零件和碎片。
正好將因为有些脱力,而没能立即从骑士舱中爬出的少年掩埋在下面。
虽然说来话长,但是从洛林一记头锤把莱伦锤飞,到他自己被解体的甲冑碎片掩埋。
前后也不过几秒钟。
看台上的观眾,此刻才堪堪回过神来。
下一刻。
安静的训练场顿时爆发出喧闹而嘈杂的声音。
“主啊!莱伦少爷他……竟然…输了?”
说话的正是打小报告的图森社长。
身穿浮夸戏剧服的他,此刻双目圆瞪,张大了嘴巴,神情夸张的活像一个宫廷小丑。
一心会的成员们乱作一团,一边奔跑,一边呼喊,
“医疗部的人呢?!快跟我们过去!”
“別挡路,都让开!要是耽误了莱伦少爷治疗,你们都是罪人!”
而兄弟会的人在会长庞皮里乌斯的带领下,一边跺脚一边发出此起彼伏的嘘声,
“嘶嘶—!干得好啊,一心会!乾的漂亮啊,莱伦少爷!”
除了他们的声音,还有蔷薇社、铃兰社两个社团女孩们看到战斗惨况和血液后的尖叫和惊呼声。
四周观察台上的学生们乱鬨鬨,主看台上的教职工们也不平静。
在第里波第喊出“暗槽”两个字对莱伦提醒时。
克鲁鲁緋红双眸一凝,径直朝著战场狂奔而去。
谁也不曾想到,这位踩著高跟鞋的冷艷教务长,速度竟会如此惊人。
第二个衝下台的,正是第里波第本人。
这个原本还做著莱伦在他提点下反击成功美梦的副院长。
在克鲁鲁跑下台的下一秒钟,就看见橙金色的甲冑被缴械並顶到了战斗区边缘。
等到他慌慌张张跑下台时,莱伦所在的骑士舱正好被白色甲冑一记头锤锤飞。
看著那从骑士舱中泼洒出的大片鲜血,第里波第心臟都为之一停。
要是莱伦就这么死了。
要是公爵知道是自己提醒,莱伦才破坏决斗公平、拔出刺刀导致那个新生反击得如此凶狠。
他不仅未来当院长的美梦会化为泡影,就连现在的位置,甚至生命都难以保证。
他现在无比的懊悔,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参与其中。
他跌跌撞撞的奔跑向橙金甲冑的骑士舱,在心中疯狂祈祷主的庇佑。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回想起仓库中那个黑髮少年冷漠的眼神和话语,
“如果莱伦输了,那么你就是最大的罪人。”
这位副院长脑海中有些恍惚。
难道这一切,都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还留在看台上的老院长梅涅尔,拄著手杖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既欣喜那个新生的表现,只要好好培养对方两年,再將其推荐给教廷。
他就能以此为功勋,换取翡冷翠教廷赐予圣血,重回青春。
同时也担心莱伦伤势的严重性。
万一对方出了什么好歹,公爵那边追究起来,自己实在不好交代。
而且就算伤势不致命,那莱伦大概率也会错过即將到来的骑士遴选。
机械学院很可能会因此失去一个宝贵的名额。
就在他为难的嘆息间。
一旁年轻的神父淡淡道,
“莱伦受伤反而是好事,因为公爵本就不希望他与教廷走得太近。”
梅涅尔闻言一怔,隨后恍然大悟,放下了一些心。
確实,无论是老公爵,还是公爵死去的弟弟,以及公爵本身,都是坚定的中立政策推行者。
如果莱伦这个未来公爵,因为获得教廷骑士身份,之后就倒向翡冷翠。
那么到时候马其顿的中立政策还能不能执行,都是个问题。
於是他真心实意的夸讚,“卡伦,还是你看的更清晰。”
神父却没有理会他的称讚,只是默默走向场中。
训练场上。
两具倒下的甲冑旁,围了两拨人。
人数较少的那边,大多都是女生。
冷艷的女教务长徒手搬开一块块沉重的零件,让隨后带著机械臂赶来的瓔珞,与提著裙摆跑过来的安妮都大为吃惊。
不过震惊归震惊,她们也迅速加入了挖出黑髮少年的行动。
兄弟会的庞皮里乌斯也带人来帮忙了。
他跟洛林压根儿一点都不熟,只是与莱伦不对付。
在他看来,凡是能让那位傲慢的公爵之子丟脸的人,都是他的朋友。
眾人合力之下,埋在碎片下的贵霜骑士舱很快被清理出来。
舱內的少年並没有受伤,在重物移的差不多后,自己就推开了舱门钻了出来。
刚一出舱,洛林迎面就撞上克鲁鲁那双緋红眼眸。
洛林对这个最先跑过来的冷艷教务长说了一声感谢。
见他无事后,克鲁鲁瞬间收敛了所有的表情,恢復了在学生们面前一向的高冷,“没事就行。”
瓔珞上前伸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给洛林检查了一遍。
確定他確实没事后,白裙学姐才终於鬆了口气,
“嚇死我了学弟!我差点就以为见不到你了。”
洛林笑著打趣,
“学姐到底是怕见不到我,还是还没给你的分成?”
瓔珞没好气的捶了他一拳,
“这时候就別说这个了。你不知道我看到炽焰身上的装甲改造,还有那两柄狮牙后,有多担心。”
洛林对她笑了笑,“学姐,你应该对自己调试出的甲冑,还有我多一点信心。”
儘管没能给贵霜加装装甲与额外动力,但瓔珞却把平衡与关节润滑做的十分完美。
让他在前期战斗中没有过多消耗圣骸之力,才有了后来爆发的余地。
听到少年夸讚自己的技术,白裙学姐难得有些不好意思。
从决斗的第二分钟起,瓔珞觉得场中的战斗就跟自己没有什么关係了。
完全是少年凭藉自身与甲冑近乎融为一体的熟练度,才打的炽焰抬不起头。
在两人说话时。
身穿蓝色百褶裙的女孩回头看了场外边缘一眼,接著又低下头,双手紧紧攥著裙摆。
洛林看出她的欲言又止,轻声道,
“如果有话想跟那边说的话,现在是个好机会。”
安妮抬起头,望著少年那双还残留著淡淡金色的眼眸,从中看到了一如既往的鼓励。
仿佛无论她做出什么决定,对方都会支持她一样。
心中徘徊不定的那只飞鸟,终於有了落脚的地方。
她轻轻点了点头,走向那被一大拨人围绕的橙金色骑士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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