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尼来信 - 27.“陈医生,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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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只亮着一盏台灯,陈善言坐在桌前,她的手旁放着一沓文件,是陆昭明策划的婚礼方案,还有几张场地的照片,用回形针别在一起。
    钢笔在信纸上沙沙地响,她写了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只留下几行字。
    “昭明,对不起,我需要一段时间独自冷静一下,这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请不要找我。”
    逃跑很可耻,也非常不成熟,可却很有用。
    andy眼睛肿起来,狼狈地躲着闪光灯,程亦山不耐烦地揪起他的头发。
    “啧,别乱动。”
    闪光灯接连闪了数下,程亦山膝盖弯曲着蹲在地上,脚跟微微抬起,松弛的身体摆出时刻会进攻的姿势。
    过长的手臂自然搭在膝上,修长手指几乎快碰到地面,屏幕的蓝光映照高挺的鼻梁上,将五官划分成界限分明的明暗区。
    他划着手机,挑选着最适合的照片,“andy先生,你觉得陈医生会来救你吗,毕竟你是个偷窥别人的变态。”
    andy嘴被撑到极限,根本发不出完整的字音,程亦山侧目瞄了他一眼,将挑选好的照片发送出去。
    “你最好祈祷她来救你。”
    收到照片和信息时,陈善言坐在登机口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和登机牌,候机大厅的广播在播报登机信息。
    耳边的声音开始失真,浑身的血都冻住了,陈善言手指剧烈颤抖,手机在掌心打着滑,她尝试了好几次才打出完整的一句话。
    “你是谁?”
    程亦山皱了皱眉,下一秒,一个信息又传来。
    “程亦山?”
    眉间的褶皱消失不见,程亦山眼中带笑,“陈医生,你再不来他就要死了哦。”
    陈善言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那么笃定对方是已经判为死刑的程亦山,可除了程亦山,没有人会做出那么疯狂的事。
    她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她失神落魄在原地打着转四处寻找着警察的身影,然而下一秒,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吓得剧烈一颤,手一滑接通了电话。
    她不能报警,因为电话始终通着,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警告自己。
    陈善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秒数,叁分四十七秒,那头的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陈善言试探着将指腹按在挂断键上,那头的呼吸重了起来,接着是粗重的喘息,是andy。
    陈善言不敢再尝试,出租车在暮色里疾驰,伦敦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她坐在后座,小心翼翼地呼吸着,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知道,自己没有挂断电话。
    她手指紧紧攥着手机,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女士,你没事吧?”
    陈善言想求救,结果痛苦的呜咽从听筒里传出。
    真的是程亦山。
    她心底一片冰凉,希望彻底破灭,咬着唇冲司机缓缓摇摇头。
    出租车停靠在独栋别墅门前,司机多看了一眼那道颤抖的背影,手机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陈善言心提了上来。
    纸面翻动,沙沙作响,她几乎能想象那只手翻动文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苍白的指节,指腹有薄茧。
    翻动声忽然停了,接着是更长的寂静,最后砰的一声巨响。
    陈善言剧烈颤抖着,牙齿咬住了下唇,她听不到andy的声音了,只有那些沉闷钝重的撞击声,一下,又一下,砸在她心口上。
    程亦山将地上的档案尽数砸在地上,这些档案只是他假冒的履历调查而已,根本不是他的真实档案。
    警察是为调查履历造假的问题,并非是已经被判为死刑的少年犯程亦山,而陈善言也根本没有收到他的档案。
    是他误以为身份暴露。
    程亦山挂断了电话,然而窗外车灯亮过,她已经到了。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陈善言盯着屏幕,手机电量告罄,电话挂断。
    陈善言想起司机,出租车却早已经开走了,尾灯消失在夜色里,她只能站在路边,看着那辆出租车越开越远,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她手脚冰凉,硬着头皮往andy的别墅里走去,铁艺门开着,推门的时候,她几乎不敢呼吸。
    花园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灯的光透过树影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石子路从她脚下延伸到别墅门口,两旁的灌木被风吹得沙沙响。
    鞋底踩在石子上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每走一步,声音都比上一步更响,在她耳朵里不断放大,毛骨悚然。
    别墅的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黑黢黢的,看不见里面。
    陈善言伸出手,手指碰到门板,冰凉的木头纹理在指腹下粗糙地划过,她推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室内一片黑暗,只有楼梯拐角处亮着一盏壁灯,昏黄的光只能照亮墙壁上的一小块,其他地方都是黑的。
    空气里有味道,比血腥味更快到达鼻间的是那股潮湿腐烂的气味,像地下室封了很久才打开的味道
    她站在玄关,一边慢慢往前走,一边尝试用眼睛努力适应黑暗,眼前一切都是模糊的,起初她不敢认,直到走近,才敢确定楼梯下面的阴影里还站着一个人。
    陈善言腿像钉在地上,根本无法移动,她想叫喊,喉咙也像被人掐住,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两步,壁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是felix。
    他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肤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白,看到她的时候,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stella?”他的声音带着惊讶,还有一点如释重负,“你怎么在这里?”
    陈善言下意识松了口气,“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也接到电话。”
    felix点了点头,眉头皱着,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往楼梯上方看了一眼。
    “这很奇怪,我们先出去,然后报警。”
    他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门口走,他的步子很快,她被他拽着踉跄了两步,陈善言停住脚步。
    “andy呢?”
    陈善言挣开了他的手。“我们不能放着andy不管。”
    andy在电话里发出那种声音,可能死了,也a可能还活着,她不能就这样走掉。
    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每一级都在响,二楼走廊没有灯,只有书房的门开着,光从里面透出来,蓝白色的屏幕光,一闪一闪的,把门框的影子投在走廊地板上。
    陈善言走到门口,惊恐地捂住了嘴。
    地上躺着的两个人身着警服,脸朝下,手臂扭曲着压在身下,身下洇开一大片暗色的液体,泛着潮湿黏腻的光泽。
    她的膝盖当即软了,手扶住了门框,felix从后面扶住了她。
    几米之外,andy靠坐在书桌旁边,头歪向一侧,脸肿得不成样子,眼睛闭着,嘴唇裂开一道口子,血从嘴角往下淌,滴在衬衫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
    “andy……”陈善言想走过去,腿却迈不动。
    felix站在她身后,两人靠得很近,能看清他拳骨上的血痕。
    “先叫救护车吧。”
    她的身体比理智更快,说完匆匆下了楼,她扶着墙壁,一级一级往下走,felix跟在她身后,脚步声还是那样,不紧不慢。
    走到楼梯中间的时候,陈善言不自觉加快了脚步,预感愈发强烈。
    程亦山亦步亦趋跟着,视线扫过她紧绷的后背。
    她已经发现了,他就是程亦山。
    身体自己在加速,脚落在台阶上的声音变密了,她的手从墙壁上滑下来,垂在身侧,开始微微发抖。
    身后的脚步声还是那个节奏,只有那道视线落下的寒意从脊椎骨蔓延,让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程亦山快步跑了起来,高跟鞋底踩在楼梯上,她冲到客厅,跑到座机旁边,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太近了,她来不及打电话
    陈善言干脆一掠而过,头也不敢回朝门口跑去,大门就在前面,她跑过客厅,跑过走廊,手伸向门把手——
    手指碰到了冰凉的金属,她拧了一下,门开了一条缝,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她脸上。
    在门彻底被打开之前,她的手臂被人从后攥住了。
    “救命——”
    他整只手箍在她上臂,手指收紧,陷进衣服的布料里,将她整个人往后拽,她的身体被拉离了门,脚在地板上滑了一下,鞋底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响。
    陈善言将手伸向门口,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门被重新关闭。
    不要,不要。
    她的后背撞上了他的胸口,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
    “陈医生,你要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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