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小捕快 - 第一千三百五十章 责任

    彭宇两眼雾煞煞的看著穀雨，正想要追问，却听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著朱国昌粗獷的大嗓门响了起来：“小谷啊，你可让老子担心死了！”
    门口人影一晃，朱国昌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著王翔、光海君和马文焕等人，穀雨慌忙见礼，朱国昌忙將他按在床上：“你就不要乱动了。”
    穀雨歉意地道：“劳动朱將军大驾，卑职心中既惭且愧。”
    “你为公义上刀山下火海，险些豁出命去，有什么可惭愧的，”朱国昌大喇喇摆了摆手：“等回了京城，给我好好养伤，以后京城的安寧还要指望著你。”
    彭宇听到此处，眼前一亮：“我们能回去了？”
    夏姜从人群后走上前：“我已与朱將军商量过了，我们今日便坐商船返程，船抵大沽口，换马车回京。”
    “商船？”彭宇皱了皱眉。
    “怕死是不是？”朱国昌戏謔地看著他：“放心吧，为防止倭船袭扰，我已与王翔將军商討出个法子，將水师衙门库房中的六门佛朗机炮全数装在船上，这几门炮都是从前线淘换下来的，作战不成问题。此番隨我来旅顺口的队伍中有精擅火器的炮手，全部交给你，护送诸位回京。”
    彭宇喜出望外：“如此多谢。”
    “不必客气，”朱国昌看向夏姜：“夏郎中催得紧，我可不敢得罪她。”
    眾人哈哈大笑，穀雨感激地看了夏姜一眼，夏姜正关注著他，两人眼神一碰，夏姜別过了头去。
    朱国昌站起身，向王翔努了努嘴：“我们还要去加装火炮，先行告辞。你趁此功夫好好歇息，船上晃得厉害，可不比陆地上安稳。”
    光海君也道：“我们也去准备准备。”和马文焕匆匆去了。
    彭宇偷眼看了看夏姜，压低了声音道：“那小玉姑娘？”
    穀雨闭上眼睛，过了半晌：“你去把小玉姑娘喊来。”
    彭宇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院门外胡小玉垫著脚尖伸长脖子向里看著，彭宇一把將她扯住：“他醒了，你不去看看吗？”
    胡小玉挣扎著：“我知道他平安无恙便也放心了，你…你不要拉拉扯扯的…”
    眼看便要到门口，胡小玉挣脱了他，將碎发理理，整理好衣襟这才端庄地迈步走过门槛，向夏姜頷首致意：“夏姑娘，我们之前见过了。”
    彭宇咧咧嘴，对於女孩间那种暗流涌动不以为意。
    夏姜赛雪欺霜，胡小玉明艷嫵媚，两者如不同季节的花朵，却偏在同一时间盛开，穀雨双眼微闔，似乎並没有注意到这些。
    夏姜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向胡小玉道：“你和他说说话吧。”
    房中只剩两人，胡小玉走到床前，向门口看了一眼：“她真好看。”
    穀雨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小玉姑娘，你眼前有一位死里逃生的病人，不是该首先关心关心他吗？”
    胡小玉轻咬朱唇，幽怨地看著他，穀雨歪著身子，目不转睛地回视著她，最终还是胡小玉先开了口：“其实我早就知道这女子的存在，只不过我那时还心存幻想，浑没想过这女子兰心蕙质，却不是我能比的。”
    穀雨蹙了蹙眉：“你如何知道的？”
    胡小玉脸颊飞起两片红晕：“就是…就是那日在榆林军港，你落海后陷入昏迷，我…我救你之时，从你嘴中听到了这个名字。”
    穀雨尷尬地张了张嘴，他那时怀抱著赤裸的胡小玉，嘴中念的却是另一个女子的名字，这听上去足够混蛋，他眼睛望著房梁，想了想才开口：“自离开京城之时，我没有一日不想她，可与三大营会和之后，我便不敢想她了，因为我知道她…她竟然混在军中追了来…”
    穀雨眼角泛红，呼吸急促：“我的心慌了，我如果再想她，可能就再也不敢往前迈一步。”
    胡小玉垂下眼瞼，喃喃道：“你们…真好。”
    穀雨回过神，看向胡小玉：“小玉姑娘，我把你当做知心好友，你我同甘共苦，辛苦扶持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胡老丈下落不明，罪责在我，若不是我疏於防范，他就不会落入危险之中，於情於理我都要负责到底。”
    “不需要，”胡小玉淡淡地回绝道：“事发之地在官驛，任谁也想不到对方竟会如此丧心病狂，我不怪你。你回你的京城吧，我要在这里等爷爷。”
    穀雨看著这个假扮坚强的女子，心中不禁又惭又怜：“彭宇昨日在码头发现季春的踪跡，这廝在水师衙门尚有余孽，穷途末路之际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事情，你在这儿我不放心，跟我走吧。”
    胡小玉杏眼圆睁，怔怔地看著穀雨：“你…你说什么？”
    穀雨舔了舔嘴唇：“我费劲千辛万苦才將你救出来，可不想再让你出了意外，旅顺口不止有季春和苏显达，还是李如柏的势力范围，你让我如何放心离开？小玉姑娘，你且隨我先回京城，王翔將军会继续寻找胡老丈，一旦有了消息，我便將他接到京城，让你们爷孙团聚。”
    胡小玉胸前剧烈起伏，她情绪复杂地盯著穀雨，咬著牙问道：“你可知道这对一个女孩子代表了什么？”
    穀雨有些犹豫，但在其灼灼目光下还是硬著头皮点了点头：“避而不谈不代表无事发生，是我欠你的，我会负起责任。”
    胡小玉终於绷不住，泪水顺著腮边流下：“我不要你的怜悯，更不需要你来同情…”
    穀雨攥住了她的手，胡小玉抽了抽，穀雨脸上呈现出痛苦的表情，胡小玉只好停止挣扎，任由他握著，穀雨嘶声道：“你对我的好，我又如何不知，我相信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
    胡小玉注视著他，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內心中的坚持好似热水浇在积雪上转瞬融化。
    门口脚步声响，夏姜端著水盆走进来，恰將眼前一幕看在眼中，她垂下眼瞼，轻声道：“擦擦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