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诸天的道士 - 第490章 燕国守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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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的燕国,已经入了冬。
    天空灰濛濛的,细碎的雪花悠悠飘落,落在官道上,落在草丛间。
    风从北边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马车轆轆前行,车轮碾过薄薄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声响。
    公孙玲瓏裹紧了身上的厚氅,整个人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小脸。
    “好冷……早知道燕国这么冷,我就多带几件衣服了。”
    弄玉替她拢了拢氅领,轻声道:“再忍忍,前面应该有歇脚的地方。”
    太渊靠坐在车厢中,闭目养神,仿佛这寒意与他无关。
    又行了半个时辰,官道旁出现了一间食肆。
    那食肆不大,青砖灰瓦,门口挑著一面酒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门窗缝隙里透出微黄的灯火,在这萧瑟的雪天里,莫名透出几分暖意。
    马车刚要停下,弄玉忽然微微一怔。
    “怎么了?”公孙玲瓏问。
    弄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侧耳倾听。
    风雪声中,隱隱约约传来一阵琴音。
    那琴音清越空灵,穿透风声雪声,裊裊飘来。
    “这路边食肆里……”弄玉轻声道,“竟有这样清雅的琴声,实在让人意外。”
    公孙玲瓏也侧耳听了听,点头道。
    “这曲子清雅,弹奏的人应该是个雅士。”
    墨鸦淡淡道:“或许是故作清高呢?在这种地方弹这种曲子,能听懂的人恐怕不多。这琴师,心中很孤高啊。”
    公孙玲瓏瞥了他一眼:
    “也许人家就是不愿意同於俗流呢?你这个人,怎么总把人往坏处想?”
    墨鸦笑笑,没有说话。
    “好了,不跟你说了,先进去暖和暖和再说,我这手都快冻僵了。”
    几人下车,推门而入。
    …………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店內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十几张粗木桌子,坐了一半客人,多是过往的行商和赶路的人,端著酒碗大口喝著,偶尔传出几声粗獷的笑谈。
    角落处,一个琴师正在抚琴。
    那人二十出头,容顏俊美,一身素白雅致的琴师装,与这食肆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他神情清冷,目光落在琴弦上,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琴音在他指尖流淌,空灵飘远,带著几分淡淡的忧鬱。
    店伙计满脸堆笑迎上来。
    “几位客官,外面风雪大,快里面请!里面暖和!喝杯热酒暖暖筋骨!”
    他將太渊一行人引到一张空桌旁,麻利地擦著桌子。
    “小店里有燕国最有力道的烈云烧,客官们要不要尝尝?一口下去,保管浑身暖和!”
    太渊点了点头:“上些酒菜,你看著安排。”
    “好嘞!”店伙计应了一声,快步跑向后厨。
    几人落座,弄玉的目光又落向那个抚琴的琴师。
    她听得很仔细。
    那琴音虽是燕地古调,却处理得格外清雅。指法细腻,音色纯净,尤其是那几分空灵的韵味,不是寻常琴师所能及。
    “这人琴艺不错。”她轻声道。
    白凤顺著她的目光看去,打量了那琴师一眼。
    “有武功在身,不过修为不高。”
    店伙计正好端著一壶热酒上来,看到几人在打量琴师,於是介绍道。
    “那位便是我们燕国赫赫有名的高渐离高先生!在蓟城一带,那可是无人不知的琴师!”
    “他就是高渐离?”公孙玲瓏道,“听说在燕国乐师圈里名气不小,好多酒肆食肆都请他去弹琴,偶尔也去贵族府邸献艺。”
    她说完,便没了下文。
    高渐离的琴艺是不错,可几人天天听弄玉抚琴,耳朵早就养刁了。
    几人说说笑笑,酒菜也陆续上齐。
    那烈云烧果然够劲,一口下去,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墨鸦连喝三碗,大呼过癮:“这酒够劲!比韩国的酒烈多了!”
    公孙玲瓏抿了一小口,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什么酒……太辣了……”
    弄玉给她倒了一碗热茶,轻声道:“喝不了就別喝,喝点茶暖暖。”
    角落里的琴声依旧在流淌。
    一首接一首,都是燕地的古调。那琴音清雅空灵,与这食肆的粗獷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著。
    弄玉听了一会儿,忽然道:“他的琴音告诉我,他渴望朋友。”
    公孙玲瓏顺著她的目光看去,看了那高渐离一眼:“长得是不错,但太冷了,不合我的胃口。”
    几人又说笑一番,吃饱喝足,外面的风雪也小了些。
    太渊起身,招呼几人上路。
    …………
    蓟城门口。
    马车轆轆,驶入蓟城。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將整座城笼在一片朦朧的素白之中。
    公孙玲瓏趴在车窗边,望著外头的街巷,眼中带著几分好奇,几分失望。
    “这蓟城……人怎么这么少?”
    弄玉也顺著她的目光望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开著门,却没什么客人。往来的行人稀稀落落,裹著厚厚的冬衣,步履匆匆。与邯郸那人来人往的繁华相比,这里確实冷清得多。
    白凤坐在车辕上,目光扫过街上的行人,忽然道。
    “一路行来,燕地民风慷慨悲歌,尚武任侠。”
    即便是燕都蓟城,街上带著剑器的百姓,比邯郸多得多。
    太渊望著窗外,问道:“那你有想过,这背后的缘由吗?”
    白凤微微一怔,思索片刻,摇了摇头。
    “似乎一直如此。”
    太渊笑了笑,道:“燕国气候寒冷,土地贫瘠,耕地又少,农业生產力量远低於中原诸国。”
    公孙玲瓏不服气地反驳。
    “老师,燕国也不是没有物產吧?苏秦当年记载,燕国集市上有板栗、红枣、梅子等果品,北部草原牛羊成群,东部渤海渔盐发达。怎么能说贫瘠呢?”
    太渊点了点头。
    “虽然燕国有鱼盐枣栗之饶,但缺少主食。这些副食再丰富,也替代不了五穀杂粮。”
    他看著窗外那些匆匆而过的行人,目光幽深。
    “燕国的粮食不能自给,需要从他国输入。一旦发生战爭或边境封锁,粮价飞涨,百姓们是最先挨饿的。”
    弄玉轻声问:“老师,感觉蓟城人不是很多,比新郑都不如。”
    太渊点了点头:“燕国人口,仅约一百五十万,远少於其他六国。”
    “每次徵兵,对普通百姓家庭都是毁灭性的。青壮年一去,农田荒芜,老弱妇孺无人供养。”
    公孙玲瓏若有所思。
    她望著窗外那些带著剑器的百姓。
    “我好像明白了燕人为什么多慷慨悲歌?”公孙玲瓏喃喃道,“因为活著太难了。当一个人朝不保夕、看不到希望时,反而会生出一种豁出去的悲壮。”
    “之所以尚武任侠,是因为官府靠不住。百姓只能靠结社互助,靠自己手中的剑保护家人。”
    太渊看著她,眼中闪过一丝讚许。
    “不聊这些了。”他收回目光,“先找地方落脚吧。你们想住客栈,还是王府?”
    公孙玲瓏一怔。
    “王府?老师,我们还能住王府?难道你认识燕国的宗室公子?”
    太渊摇了摇头:“不认识。”
    “但蓟城內名气最大的,可乐小说读者票选最佳诸天无限作品,《漫步诸天的道士》名列前茅!不是那位雁春君么?去他那里暂住如何?”
    弄玉微微蹙眉:“老师,雁春君的名声……似乎不太好。”
    太渊笑笑,不甚在意:“名声不好,未必不能住。”
    公孙玲瓏眨眨眼,忽然感兴趣起来。
    “去雁春君府上?好呀好呀!我倒要看看,这位传说中好色成性的雁春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弄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这师妹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
    雁春君府。
    府中正堂,歌舞正酣。
    十几名舞姬身披轻纱,在堂中翩翩起舞。丝竹声声,酒香阵阵。雁春君斜靠在软榻上,手里端著一只玉杯,眯著眼欣赏著眼前的歌舞。
    他年过四旬,保养得宜,一身华服,透著一股养尊处优的慵懒。
    堂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家老快步走到榻前,躬身道:“大人,有贵客来访。”
    雁春君头也不回,漫不经心道:“贵客?什么贵客?”
    他心想,在这蓟城,难道还有地位比他更尊贵的人么?
    即使是那个逃回来的侄子姬丹,在他眼里也不过尔尔。
    家老低声道。
    “对方自称……道家全真,太渊子。”
    雁春君手中的玉杯顿住了。
    全真?太渊子?
    他嘀咕了几遍,忽然心中一震。
    太渊子——不会是那个太渊子吧?
    他猛地坐直身子,挥了挥手。
    “停停停!!!”
    歌舞戛然而止,舞姬们面面相覷,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雁春君看向家老,声音里带上几分急切。
    “你確定他是太渊子?”
    家老点了点头:“老奴看到了那辆莲花楼车,与传闻中一般无二。”
    雁春君眼睛微微睁大。
    奇怪,他与这位道家大宗师素无交集,怎么会突然登门?
    但无论如何,人既然来了,就不能失礼。
    雁春君挥退一眾歌姬舞姬,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对家老道。
    “快,隨我出门相迎。”
    …………
    府门大开。
    雁春君带著一眾家僕迎出门外,便见门前停著一辆形制奇特的马车,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小阁楼,正是传说中的莲花楼车。
    车前站著几人。
    为首一人,一袭青衫,负手而立,气度淡然。
    他身后站著两名年轻女子,一个嫻雅沉静,一个灵动活泼。再后面,是两个气质各异的年轻男子。
    好相貌!
    但他很快便收回目光,直接锁定了为首那人。
    他脸上绽开热情的笑容,大步迎上前。
    “哎呀!太渊大师来我燕都,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雁春君走到近前,抱拳一礼,满脸笑容。
    “久闻大师之名,如雷贯耳,今日终得一见,实乃三生有幸。”
    太渊微微一笑,还了一礼。
    “雁春君客气,我也是久闻君侯之名,冒昧上门,打扰了。”
    雁春君连连摆手。
    “不打扰不打扰!大师能来,那是看得起我姬载。快请进,快请进。”
    他侧身一让,热情地將太渊一行人往里迎。
    公孙玲瓏跟在后面,悄悄打量著这位雁春君。
    传说中此人奢靡无度,好色成性,囂张跋扈……可眼前这人,笑容满面,言语热络,哪有半点囂张的样子?
    她也注意到雁春君看向自己和弄玉师姐的目光。
    只有初见时那一瞬间的惊艷,隨即便收了回去,不再多看。
    公孙玲瓏心中微动。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位雁春君,恐怕不简单。
    也对,能在这蓟城权势滔天,深得燕王信任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简单的紈絝?
    …………
    一行人被迎入正堂。
    堂中早已换了新茶,点心果品摆满了几案。
    雁春君请太渊上座,自己在主位相陪,满脸笑容。
    “太渊大师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不知来蓟城所为何事?如果有需要姬载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在燕国,姬载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太渊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確实有一事相求。”
    雁春君目光一闪,笑道。
    “大师请说。”
    太渊看向墨鸦。
    墨鸦会意,上前一步,双手捧上一只锦盒。
    雁春君示意家老接过。家老將锦盒捧到他面前,轻轻打开。
    盒中,躺著一柄剑。
    剑长三尺三寸,剑身呈青碧色,隱有凤羽纹路流转。剑格处镶嵌著一枚赤色凤羽状的玉石,在天火映照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雁春君的目光落在那剑上,脸色骤然一变。
    將那剑从盒中取出,仔细端详。
    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清越悠长,如同凤鸣。
    雁春君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这是……”
    他抬起头,看向太渊,声音里带著几分难以置信。
    “这是凤鏑?”
    太渊点了点头。
    雁春君捧著那剑,久久不语。
    凤鏑剑。
    燕国王室的至宝。八百年前,召公奭以此剑开创燕国基业。此剑对燕国王室的意义,就如同穆公剑对於秦国嬴氏一族。
    可这剑,早已经失落多年。
    如今,竟这样回到了燕国。
    雁春君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惊喜,有感慨,还有一丝兴奋。
    这凤鏑剑在他手中找回,日后在宗室中的话语权,便又重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太渊,目光中满是热情。
    “太渊大师如此大德,让姬载何以为报啊?”
    太渊笑了笑,也不拐弯抹角。
    “我確有一事相求。”
    雁春君郑重道。
    “大师请说,只要姬载能做到,绝不推辞。”
    太渊看著他,缓缓道:“我想进燕国守藏室一观。”
    雁春君微微一怔。
    守藏室,燕国王室藏书之所,存放著燕国八百年来的典籍、史册等。
    他本以为太渊会提出什么难办的要求,比如金银財帛,比如权势扶持,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如何应对。
    却没想到,只是进守藏室?
    雁春君笑了起来。
    “小事耳。”
    “太渊大师暂且住下,稍待几日,姬载这就去安排。”
    太渊点了点头:“有劳君侯。”
    雁春君连连摆手:“大师客气了,大师能將凤鏑剑送回燕国,此恩此德,姬载铭记於心。区区守藏室,算得了什么?”
    他转头对家老吩咐道。
    “去,收拾几间上房,请大师和几位贵客歇息。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家老躬身应诺。
    雁春君又看向太渊,笑道。
    “大师一路辛苦,先歇息一晚。明日姬载设宴,为大师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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