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无归人 - 第371章 顾锦川的新婚夜

    顾锦川在工作室里躲了一下午。
    他一根接一根地抽菸，烟雾繚绕，却驱不散心头的阴霾和沉重。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有郝汀兰催问他晚上安排的，也有何露问他今天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的。
    他一个都没回，只是看著那些信息。
    直到下午四点多，他才换了身相对休閒些的西装外套，开车去了郝家。
    他没有进去，只是把车停在门外不远的路边，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郝汀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郝汀兰雀跃的声音传来：“老公！你已经到啦？等我一下下，我马上出来！”
    顾锦川“嗯”了一声，掛了电话。
    没过两分钟，就看到郝汀兰穿著一身崭新的连衣裙，手里拎著个精致的小包，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別墅里飞跑出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靠在车边的顾锦川，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直接扑向他的怀里。
    顾锦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她。
    郝汀兰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开心地蹭著他的脸颊：“老公！等急了吧？我们走吧！”
    顾锦川身体有些僵硬，他轻轻搂著她的腰，將她从自己身上摘下来：“別闹，一会儿让你爸妈看到了，像什么样子。”
    “看到又怎么了？”郝汀兰不以为意，反而抱得更紧了，仰著脸看他，理直气壮的说，“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了！领了证的！我抱我自己老公，天经地义，谁敢说什么？”
    顾锦川不想在郝家门口跟她爭辩，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语气带著点催促：“先上车吧。”
    郝汀兰这才鬆开手，喜滋滋地坐了进去，还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郝汀兰报了一个餐厅的名字，是新开的一家、以昂贵和难预定出名的法餐厅。
    餐厅环境优雅，氛围浪漫。
    郝汀兰点了一大桌子菜，从前菜、汤、主菜到甜品，几乎把菜单上推荐的都点了一遍。
    顾锦川看著满桌子的菜餚，皱了皱眉：“点这么多，你能吃完吗？”
    “哎呀，我都想尝尝嘛！”郝汀兰拿著刀叉，兴致勃勃地切著面前的牛排，“好不容易来一次，当然要都试试看啦！老公，你也吃啊！”
    顾锦川没什么胃口，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几口。
    他看著郝汀兰每样菜都只尝一口，就放下了刀叉，眉头皱得更紧：“你就吃这么点？”
    “嗯，我吃饱了啊。”郝汀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些热量太高了，吃多了会胖的。尝尝味道就好了嘛。”
    顾锦川看著几乎没怎么动的一桌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和……一丝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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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种铺张浪费、只顾自己喜好、丝毫不考虑其他的做派，和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下次別点这么多了，太浪费。”他声音微沉，带著不赞同。
    “知道了知道了！”郝汀兰有些不耐烦地摆摆手，似乎觉得他扫兴，“你怎么跟我爸似的，老说这些。出来吃饭不就图个开心嘛！好啦好啦，下次我会注意的，行了吧？”
    顾锦川看著她那副不以为意的样子，知道说了也是白说，便不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喝著杯子里的水。
    吃完饭，顾锦川去买单，看著那长长的帐单，心里毫无波澜。
    这点钱，对他而言不算什么，但那种挥霍无度带来的不適感，却挥之不去。
    走出餐厅，郝汀兰又来了精神，拉著顾锦川的手：“老公，你再陪我去逛会街吧！我想买几件新衣服，出去玩的时候穿！”
    顾锦川本想拒绝，但想到今天是新婚，又想到她明天就要去旅行，他需要尽丈夫的义务。便答应了：“嗯。”
    接下来，就是一场近乎疯狂的购物。
    郝汀兰仿佛不知疲倦，一家店接一家店地逛，看中的衣服、鞋子、包包，试都不试就让店员包起来。
    不一会儿，顾锦川手里就拎满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
    “给我吧，我让人送到我爸妈那边就行。”郝汀兰看他拿著费劲，说道。
    顾锦川也没坚持，把袋子都递给了旁边郝家的司机兼保鏢。
    他只需要负责刷卡买单就行。
    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郝汀兰才意犹未尽地停下来，挽著顾锦川的胳膊，撒娇道：“老公，我累了，我们回去休息吧？”
    顾锦川心里微微鬆了口气，以为终於可以结束了，便说：“好，那我送你回家。”
    “回家？”郝汀兰却停下了脚步，仰头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狡黠和期待，“老公，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啊？”
    “什么事？”顾锦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
    “今天……可是我们新婚。”郝汀兰抱著他的胳膊，身体贴近他，声音带著诱惑，“你说呢？新婚夜……”
    顾锦川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推开她：“汀兰，別闹。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休息吧。”
    郝汀兰却抱得更紧了，几乎整个人掛在他身上：“老公～今晚你就陪我住好不好？就一晚嘛！我们已经是夫妻了，难道还要分居吗？这要是传出去，多不好听啊！”
    顾锦川耐著性子解释：“我没想分居。婚房还没收拾好，我们今晚住你爸妈那儿，或者我爸妈那儿，都不太方便，也不合適。等……”
    “我知道！”郝汀兰打断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所以……我已经订好房间了嘛！就在附近，是酒店的总统套房！我都安排好了！你就陪我好不好嘛？就一晚，我明天就走了，要好久才能见到你呢……”
    她说著，声音带上了委屈，眼眶也微微泛红，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顾锦川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烦躁更甚，但更多的是无力。
    他知道，今晚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如果他坚持不答应，郝汀兰肯定会闹，说不定还会惊动双方父母，到时候更难收场。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耶！我老公最好了！”郝汀兰立刻开心地跳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拉著他的手，不由分说地朝著酒店的方向走去。
    总统套房奢华至极，应有尽有。
    一进门，郝汀兰就兴奋地到处看，然后又跑过来搂著顾锦川的脖子撒娇。
    顾锦川心里抗拒，身体僵硬，但架不住郝汀兰那一套撒娇耍赖、加上新婚、离別的由头，还有她那隨时都会掉下来的眼泪，最终还是半推半就地和她同房了。
    整个过程，顾锦川像是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任务。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身下的妻子，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张温柔带笑的脸。
    结束后，郝汀兰在他身边沉沉睡去，她的睡相併不安稳，会踢被子，会发出细微的囈语。
    顾锦川却毫无睡意。他轻轻拿开郝汀兰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拿起旁边的睡袍披上，走到落地窗前站著。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黑暗中缓缓升腾。
    心里乱糟糟的，像一团理不清的麻。
    领证了，同房了，法律上和事实上，他都已经是郝汀兰的丈夫了。
    和何露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更深，更宽，再也无法跨越了。
    他烦躁地掐灭了烟，走回床边想看看郝汀兰有没有踢被子。
    她果然又把被子踢了，他弯腰想帮她拉好被子。
    就在他掀开被角的一瞬间，他看到了床单上，有一小块……红色的痕跡。
    顾锦川瞳孔微微收缩，盯著那一小块痕跡，看了好几秒。
    郝汀兰……她……
    顾锦川一直以为，像郝汀兰这样家世好、爱玩、打扮时髦、身边追求者眾多的富家女，私生活应该很开放，和他之前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伴没什么区別。
    他潜意识里，从未將她与纯洁、保守之类的词汇联繫在一起。
    甚至，在决定娶她时，他也从未在意过这一点。
    这桩婚姻，本就是利益的结合，无关感情，更无关其他。
    只是他没想到，郝汀兰竟然……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看著郝汀兰熟睡中带著满足笑意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最终，他只是轻轻嘆了口气，替她拉好被子，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他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臥室，到外面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需要冷静，需要想一想。但首先，他得確认一件事。
    他拨通了刘烁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餵？锦川？你那边应该已经是半夜了吧，大晚上的找我干嘛？春宵一刻你不珍惜，打电话骚扰我？”刘烁的声音带著调侃。
    顾锦川没理会他的调侃，直接问：“烁子，烬年那边確定几號回来了吗？”
    “哦，他啊。”刘烁打了个哈欠，“定了5號回去。怎么，想他了？还是迫不及待要当面谢罪了？”
    5號……顾锦川在心里记下。
    他“嗯”了一声，又问：“你不和他一起回来吗？”
    “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处理完，估计得下个月才能回去。”刘烁说，“怎么了？听你这声音，不对劲啊。今天……领证还顺利吗？没被新娘子榨乾吧？”
    顾锦川听著他戏謔的话，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没什么起伏：“挺顺利的。等你回来再说吧。”
    “行。”刘烁也没再多问，只是笑著说，“那行，有妇之夫，早点休息吧。春宵苦短啊！”
    说完，他就掛了电话。
    顾锦川握著已经掛断的手机，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
    有妇之夫……
    是啊，从今天起，他顾锦川，就是有妇之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