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錚大宋 - 第257章 面圣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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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7章 面圣復命
    四月十四日前后,赵暘率一千天武军回到汴京。
    此时周永清与向宝各率摩下禁军往殿前司衙门报导,而赵暘则带著没移娜依、包意並王中正等人进了城。
    鑑於离家数月,包意难免思念母亲,故在进城后的第一刻就急著返回家中。
    对此赵暘自然能够理解,甚至他还带著眾人率先將包意送到家中。
    此时其父包拯尚未回到京中,包家府上就只有正室包董氏与滕妾包孙氏在,外加几个僕从杂役。
    得知包回府,董氏与包氏皆十分欢喜。
    赵暘与这两位女眷其实只见过一面,但鑑於他心中实则对包拯颇为推崇,故对这两位也是颇为敬重,在见到两位老夫人后,笑著道:“两位婶婶,我可是把你家衙內全须全尾地送回来了。”
    董氏闻言笑地合不拢嘴,惊喜且意外地打量著阔別数月、面相稍有改变的儿子包。
    曾经的包意,由於常年在家中闭门念书,乍看就是一个呆头呆脑的白面书生,其余像什么白面无须、手无缚鸡之力,凡是歷来对书生的刻板印象,仿佛都適合套用在包意上。
    然这次跟隨赵暘河北一行,前后足足小半年,包意无论是面相还是眼神皆有所改变。
    面相方面,由於跟著赵暘风餐露宿,曾经的白嫩已褪去不见,甚至於还带著些歷经风霜的意味,看得沈氏颇为心疼,握著儿子的手连声念叨:“瘦了瘦了,儿此番受苦了。”
    但作为生母,董氏却乐见儿子的改变,因为她看得出,自家儿子眼中神光较去年离家时锐利许多,举手投足间已有几分其父年轻时的风采,可知这一行必然是增添了许多阅歷。
    於是不同於沈氏的溺爱,董氏更多是感激赵暘:“我儿常年在家、不諳世事,此番劳小赵郎君照顾————”
    “哪里哪里。”赵暘笑著称讚道:“子璟兄本就聪慧,他日必为朝中栋樑——
    寒暄客套一番后,董氏不免问起了自家郎君的事,赵暘笑著回道:“回程时我打听了一番,当时包公刚巡视罢邢州监,正准备往真定府方向,鑑於我俩行程差著一二月,故未与他同行。所幸有一千天武军跟著,想必不会有事,两位婶婶可以放心,最多再三五月,便可返回京师。”
    董氏听罢虽说有些思念丈夫,却也不忘感谢赵暘。
    也是,歷来朝廷所遣御史,有几人能有足足一千名禁军出入相隨?大名府的程琳与真定府的李昭述都不敢有这排场。
    坐了许久,最后在董氏的连声感谢中,赵暘带著眾人告辞离去。
    告別包府,赵暘带著眾人回到自家府宅。
    他府宅內的门房,兼府內帮工,乃是一个陈姓四口之家,即一对老夫妇领著两个儿子。平日里陈老头负责照看门房,老妇人操持厨事,两个堪堪將成年的儿子作为看院。
    这是之前入內內省为赵暘精心挑选的看家护院,且不说能力如何,至少忠心可靠。
    见到赵暘一行人回府,陈老头甚是高兴,忙叫大儿子入內稟报。
    当时赵暘还有些发懵,结果没过多久,就见苏八娘急匆匆而来,口中欢喜道:“表哥回来了?”
    “啊。”赵暘应了一声,表情有些古怪问道:“另一处宅院还未修成?”
    聪慧过人的苏八娘显然是猜到了赵暘的心思,轻笑著解释道:“早修成了。————表哥离京后大概十来日就修成了,之后入內內省派人来通知,我爹与我娘合计了一番,觉得一直住在————呃,住在表哥府上也不太合適,便搬到那座宅院去了————我与子瞻、子由,也搬去了。
    “那你————”
    “不是表哥说的嘛,叫我帮忙操持家中。”苏八娘有些羞涩道,但一双美眸却仍旧勇敢地看著赵暘,直到老妇人在旁唤了声“夫人,可要烧水供小赵官人沐浴?”
    她顿时羞红了脸,含糊地应了声。
    “辛苦八娘了。”赵暘冲她眨眨眼:“我给你带了礼物哦。”
    “咦?”惊喜之下,苏八娘一时忘却了羞涩,一脸好奇地赵暘吩咐王中正取来一个大包裹。
    “其中具体,让娜依与你解释吧,我得去一趟皇宫。”
    “嗯。”苏八娘点点头,隨即又疑惑道:“不沐浴更衣后再去么?”
    赵暘瞥了眼在旁的魏燾、鲍荣二人,低声道:“二月下旬,官家就叫我返京,我一直给拖到今四月上旬,若今日不表现表现,官家那关难过————”
    眼见魏燾、鲍荣几人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苏八娘亦无可奈何於自己未来夫婿的胆大妄为,无奈问道:“晚上饭前能回来么?若是能,我给我爹我娘那边送个口信,他们这些日子也在念叨著你呢————”
    赵暘转头看了看天色,摇头道:“难说。————明日吧,到时候我把纯仁兄他们也叫上,在家中聚一聚。”
    “那好吧。”苏八娘点点头,听从了赵暘的安排。
    不过即便当日不办家宴,之后她在赵暘带著王中正几人离府后,依旧跑了一趟自家宅院,將赵暘返京的消息告知了母亲程氏。
    至於父亲苏洵,这会儿老头还在宫內馆阁当差呢,虽说那差事也是閒地很,除了收拾收拾馆內摆设,大多数时候纯粹是藉机观阅馆內的藏书,滋润地很。
    大概一刻时后,赵暘带著王中正等人来到皇宫宫门处。
    守卫宫门的禁军,那可都是他的老相识了,纷纷迎上前与他打招呼。
    “小赵郎君返京了?”
    “当真是许久不见小赵郎君了————小赵郎君风尘僕僕的这是去哪了?”
    面对这七嘴八舌的问候,赵暘笑著拱手回应:“去了一趟河北,详细就不说了,我紧赶著面圣,回头再请兄弟喝酒。”
    “好说好说。”
    “小赵郎君仗义。”
    在一通奉承声中,赵暘甚至都不需要出示令符,单凭刷脸就顺利通过了宫门,隨即径直往垂拱殿而去。
    据他对官家的了解,这个时候,官家应该在垂拱殿批阅奏札。
    而事实也正是如此。
    待等赵暘一行匆匆来到垂拱殿时,此时在垂拱殿外值岗当差的李琦,一眼就看到了赵暘。
    犹豫一下后,一边派身边一名御卫进殿向官家稟告,一边走向台阶,上前相迎。
    “小赵郎君,许久不见了————”
    “啊。”面对李琦主动上前见礼,赵暘不禁回想起他从瀛洲返回大名府途中,周永清私下询问他的一桩事,神色稍有些彆扭。
    当时也在一旁的王中正,此刻正是面无表情地看著李琦,这一主一仆怪异的反应,令李琦颇有些摸不著头脑。
    所幸就在这时,垂拱殿內传出官家的喝声:“叫他滚进来!”
    话音刚落,就见王守规匆匆出殿,立在殿门后隔著台阶朝赵暘拱手施礼,隨即笑吟吟道:“小赵郎君,官家有请。”
    “。”赵暘隨口应答一句,掠过李琦准备走上台阶。
    然而没走一步就好像想到了什么,回头又对李琦道:“之前途经澶州时,我见了————”
    话未说完,他又面露迟疑,摆摆手道:“也没什么,李五郎不必在意。”
    眼见赵暘欲言又止一番后,最终还是登上台阶跟著赵暘王守规走入了垂拱殿,李琦感觉莫名其妙。
    忽然,他看到已走上台阶的王中正回头瞥了他一眼。
    不知什么缘故,李琦不禁有些紧张,但自忖最近又不曾得罪对方,心下很是疑惑。
    而此时赵暘已迈步走入內殿。
    只见他在跨入內殿后,故意瞧了眼坐在御桌后板著脸的官家,故作迟疑地撩起公服,摆出一个作势要“滚”的架势。
    从旁王守规看得好笑,故作惊诧地给赵暘铺话:“小赵郎君,你这是做什么?
    ”
    赵暘朝王守规挤了下眼表示感谢,隨即故作无奈道:“官家叫我滚进殿內,身为臣子,不敢不从哇————”
    “啊这————”王守规配合地露出为难之色,亦转头看向坐在御桌后的官家。
    眼见这一幕,赵禎不禁为之气笑。
    虽说叫赵暘滚进来只是他一句气话,但也知道,若他不改口,这没皮没脸的小子真敢打滚进来。
    “行了,少在那边装腔作势,给朕————进前来!”
    “。”赵暘挑挑眉,低眉顺目地走到殿中,朝坐在御桌后的官家拱手施礼,拜道:“臣赵暘,拜见官家。”
    “哼。”御桌后的赵禎冷笑一声道:“二月下旬,朕便叫魏燾、鲍荣二人给你传话,原以为你最多一个月便会返京,可你倒好,足足耽搁了两个月————”
    “冤枉啊。”赵暘故作委屈道:“那时臣已离开大名府,前往真定府,並未及时接到官家口諭啊————”
    “真定府?”赵禎闻言一愣:“你去过真定府了?你去那做什么?”
    “哦,那是因为我想去河北亲眼看看塘濼————这不,出大名府后向北到了冀州,得冀州知州冯行己冯公推荐,又折道去了赵州,见了赵州知州刘羲叟,之后往北去了真定府、定州,还有保州、雄州————”赵暘简洁地將这段经歷告知了赵禎。
    赵禎听罢很是惊诧,他原以为赵暘是故意耽搁—一不过说实话,凭他对赵暘的了解,他其实也不信赵暘会有意耽搁一没想到赵暘这段时间竟几乎逛遍了半个河北路。
    转念再一想,他顿时就明白了,面色也黑了下来,冷笑道:“原来如此,朕懂了,原来是你想前往河北去巡视塘濼,遂故意装作未接到朕的口諭————”
    “怎么会?”赵暘眨眨眼,一脸真诚。
    “魏燾、鲍荣!”赵禎开口喝道:“你二人出来解释!”
    “呃————”魏燾、鲍荣二人硬著头皮出列,在彼此对视一眼后,面色訕訕道:“皆————皆是卑职二人的错,那个————虽我二人已紧赶慢赶,但————但仍旧未曾赶上郎君的行程,一直到————到雄州才赶上————”
    眼见二人面容惨澹仿佛要哭出来,说话又吞吞吐吐,赵禎哪里还会不明白?
    只见他冷笑一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既是如此,那就罚你二人————”
    魏燾、鲍荣二人无奈苦笑,好在赵暘及时站出来偏袒道:“官家这般就有失公允了,魏燾、鲍荣二人很尽责的,连马都跑死了都不忘往臣那边赶呢————官家,不如我向您说说我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
    赵禎早就猜到魏燾、鲍荣是在替赵暘隱瞒,又岂会真的怪罪二人?眼见赵暘出面说情,试图岔开话题,他便也不再追究,慢条斯理道:“那就说来听听吧,若是有用,朕就饶你这回。”
    赵暘眨眨眼,假装没听到“饶你这回”四字,徐徐將从冀州开始的经歷逐一告知赵禎,包括冯行己对塘濼的评价。
    赵禎本人也未见过塘濼,听完赵肠转述冯行己关於塘濼的评价,双眉顿时紧皱问道:“当真如他所言一般不堪大用?”
    “那倒不是。”赵暘摇摇头,將他一行在保州的经歷告知赵禎:“————那日我领著一千兵到了保州地域,只见周围数百里皆是塘濼,泥泞难行不说,时而遇洼泽挡道,有的水浅,尚可以趟过去,有的水深直没胸腹,我天武军的儿郎下去,一下子就沉底,连滚带爬半响上不了岸————足足一个时辰,就前行了一二里————”
    听赵暘绘声绘色讲述他们当时的狼狈,赵禎听得饶有兴致,心中怒气早已消散,他甚至招招手,示意王守规叫人搬把凳子给赵暘坐,隨即又道:“如你所言,那就是冯行己夸大其词?”
    “也非如此。”
    赵暘拱手谢过官家赐凳,隨即继续讲述道:“————要说塘濼无用,这也不对,关键在於塘濼侵占了诸多土地,那些本是宜牧宜耕的沃土,但就为了所谓塘濼,大多都荒置著————官家,那可是数百上千里方圆的沃土啊————我到保州时,亦曾与知州李纬有过谈论,据他所言,保州、广信军路、安肃军路、雄州,乃至保定军、信安军,我大宋与辽接壤的河北边州,各州城仅二三千守卒?为何?主要还是粮食供给不足,盖因各州境內至少数万亩乃至十余万亩沃土皆被塘濼所占,难有產粮。粗略一算,共计少说数十万亩甚至上百万亩————即使是以一亩地產两石米的均数来算,塘濼侵占这些沃土也意味著我大宋每年將损失至少二百万石粮,哪怕我仅以一石粮六百文的贱价来算,这笔钱也有足足一百二十万贯。而这还不包括塘濼的常年维护修缮————据我所知,前保州知州王中庸,就是因修筑五州军堤”而积劳成疾————算上这些开销,我粗略估算每年恐怕要牺牲”一百五十万贯为代价————”
    饶是以赵禎的沉稳,听到这亦难免坐立不安,站起身来在殿內踱步,口中喃喃自语。
    一年?一百五十万贯?
    他大宋给辽国的“岁赐”是多少?
    折算为钱也不过五六十万贯罢了。
    更何况河北路的塘濼,始建於太宗朝,距今最起码五六十年。
    这一年一百五十万贯,那这五六十年下来,总共花费几何?又损失几何?
    从未曾算过这笔帐的赵禎,脑门隱隱有些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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