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 151 朝廷得知

    这机器一开机。
    整个织坊都在震动，木地板嗡嗡地响，连窗欞上的灰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招来的工人们远远地站著，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瞪大了眼睛，还有人悄悄往后挪了几步，生怕这怪物会突然炸开。
    飞轮开始转动。
    先是慢的，一圈，又一圈，像是在试探什么。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稳，带著那些织机一起动起来。
    梭子飞驰，经纬交错，布匹在机器上流淌，像是河水漫过堤岸，一刻不停。
    一匹，两匹，十匹，二十匹。
    那些工人们张著嘴，看著那些布匹从机器里涌出来，堆成小山。
    有人数了数，又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平常十个人一天的量，这台机器只用了两个时辰。
    织坊的管事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是做了一辈子织布的老行家，什么织机没见过？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它不吃饭，不睡觉，不用歇气，只要烧火加水，就能一直转下去，一直织下去，日日夜夜，不知疲倦。
    哪有人可以二十四小时不停机的干活啊！
    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南。
    商人是最敏锐的，他们像闻到血腥的鯊鱼，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要买布，有的要看机器，有的想打听这东西到底值多少钱。
    织坊的门槛被踏破了，生產的布料，一夜之间变成了炙手可热。
    赵载宇亲自出马，和外商进行协商，將布料向外兜售。
    他和黛玉专门研究了一下西方的服饰的特点，將其进行了粗加工，使其价格稳定在一个合理的区间。
    .
    织坊要扩建，要招人。
    招工告示贴出去的那天，围了一大圈人，眾人跃跃欲试。
    “且慢！”一个穿著豪华的男子踱步走过来，“你们这机器一转起来，轰隆隆的，跟打雷似的。
    洋人的玩意儿，邪性得很，怕不是要吸人魂魄？
    听说西洋那边，机器能把人的魂儿吸进去，人就变成行尸走肉了。”
    人群里传来一阵鬨笑，可那笑底下，是实实在在的恐惧。
    一个老织女摇著头走了：“也是，这玩意儿能把布织出来？我织了三十年布，没见过这种邪门的东西。要是机器能织布，还要咱们这些人做什么？迟早把咱们的饭碗都抢了。”
    旁边几个人附和：“就是就是，谁知道那怪物会不会炸？万一炸了，命都没了。那些铁疙瘩，又硬又冷，哪比得上咱们的手艺？咱们的手艺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机器算什么东西？”
    所有人都不看好，招人的进展也缓慢，小安子把这件事情告诉赵载宇，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黛玉浅笑说道，“那就等等吧，等发了工资下来，报名的人就会多了。”
    一语中的。
    发工钱那天，那几个小孩子捧著钱出来，手都在抖。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一个月的工钱，抵得上以前大半年的进项。
    这些小孩子哪里有过那么多的钱，所以他们一起去吃了大餐，买了衣服，手头宽裕得很，引得周围人询问。
    他们自然是全盘托出。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第二天，织坊门口排起了长队。
    那些曾经摇头说“邪门”的人，那些曾经嘲笑“洋人玩意儿”的人，那些曾经赌咒说打死也不去的人——都来了。
    小安子站在门口，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被黛玉主子说对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让帐房一个个登记名字。
    赵载宇派人出海的人也回来了，拓宽了新的销售渠道。
    整个纺织厂形成了正循环。
    从前是男人挣钱养家，女人在家里低眉顺眼。如今女人挣得比男人多，家里的规矩悄悄地变了。
    有人不服气，摔了碗，骂骂咧咧说女人拋头露面不像话。
    女人也不吵，第二天收拾东西，带著孩子搬到了织坊的宿舍，留下男人一个人守著空屋子。
    过了三天，男人找上门来，拎著包袱，臊眉耷眼地说：“我……我也来织坊干活，行不？”
    女人们穿著新衣裳，挺直了腰板走在街上，再没有人敢叫她们“穷婆子”。
    从前说“女子就该在家待著”的那些人，如今见了她家媳妇，脸上堆著笑，小心翼翼地打探：
    “你们织坊还招人不？我家闺女也能干。”
    从前说“洋人玩意儿邪性”的那些人，如今到处托关係，想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学手艺。
    从前说“机器抢饭碗”的那些人，如今挤破了头想进织坊，生怕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织坊从一间变成三间，从三间变成五间。
    蒸汽机从一台变成十台，从十台变成三十台。
    最先坐不住的，不是商人。
    漕运总督的摺子最先递到御前。
    他说江南那些织坊日夜不停地烧煤，烟尘遮天蔽日，沿河的百姓怨声载道。
    那些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夜不能寐，好几户人家的墙都裂了缝。
    他还说，那些新式织机出来的布匹又好又便宜，市面上那些老织坊的布根本卖不出去，好几家百年老字號都关门歇业了。
    字字句句都在说机器不好，可字字句句都在说一件事：应该立刻停止蒸汽机！
    然后是户部。
    户部的人算了一笔帐：那些新式织机一出来，布价跌了三成。
    三成是什么概念？
    那些织户一年的辛苦，凭空少了一大截。
    紧接著是工部。
    工部的人发现，那些机器烧的不是柴，是煤。煤要从山西运过来，运煤的船要从运河走。
    运河的漕运本就紧张，如今又多了一桩大买卖，河道上的船越来越多，越来越挤，撞船的事故接连不断。
    最后是礼部。
    礼部的人说，那些机器是西洋来的，是洋人的东西。咱们泱泱大国，用洋人的东西，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