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之黛玉的皇后姐姐 - 152 立嫡立长
摺子像雪片一样飞进京城,飞进养心殿。
而赵载宇,成了这些摺子里反覆出现的名字。
养心殿里,皇上把那些摺子一一看过,没有发落,只是让人把赵载宇叫进宫来。
赵载宇来得很快,他穿著一身半旧的常服,袖口还沾著机油的痕跡,显然是刚从工部的作坊里赶来的。
他站在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抬起头,看见父亲正坐在案后,面前堆著高高的一摞奏摺。
“看看吧。”皇上把那摞摺子推到他面前。
赵载宇一一看过去。
漕运总督的,户部的,工部的,礼部的。
每一本都在说同一件事:那台机器,不能再用下去。
他看完最后一本,把它放回原处,抬起头。
“父皇,这些摺子,儿臣都看过了。”
“怎么说?”
赵载宇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漕运总督说烟尘扰民,儿臣已经让人在烟囱上加装了滤网,烟尘少了大半。
说机器轰鸣扰民,儿臣让人在织坊外砌了厚墙,声音已经小了许多。”
皇上微微挑眉。
赵载宇又道:“工部说运河不够用,那是漕运的事,不是机器的事。机器没有错,是河道该修了。”
他最后说到礼部,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至於那些说机器是洋人的……”
皇上没有说话。
赵载宇抬起头,看著父亲:“父皇,那些机器是儿臣和黛玉一笔一画自己琢磨出来的。图纸是儿臣画的,模型是儿臣做的,机器是儿臣和那些工匠一起造的。它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不是洋人的。”
殿內安静下来。
皇上看著他,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倒是什么都想好了。”他说。
赵载宇低下头:“儿臣不敢。”
皇上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过了许久,他摆了摆手:“回去好好琢磨你的机器。这些摺子,朕来处理。”
赵载宇行礼,退了出去。
他走后,皇上又看了一遍那些摺子。
然后他提起笔,在漕运总督的摺子上批了几个字:知道了。
在户部的摺子上批:再议。
在工部的摺子上批:著工部会同漕运总督,商议疏浚河道事宜。
最后拿起礼部那本,批了一个字:阅。
朝堂上的风向,总是最灵敏的。
那些摺子发还回去,各部看了批语,心里都有了数。
皇上没有发怒,没有训斥,更没有叫停那些机器。
这就说明他是允许乾的。
可真正让人坐不住的,不是皇上的態度,而是那些机器本身。
江南那边的消息不断传来,让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党羽对此忌惮不已:
织坊的规模扩大了三倍,那些新式织机从一台变成了十台,从十台变成了三十台。
布匹的產量翻了两番,价格却只有市面上的一半。
那些洋商疯了似的抢购,码头上等著装货的船排到了江心。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站著同一个人——二皇子赵载宇。
民间已经有了传闻,说他改良了织机,又改良了蒸汽机,让那些机器转得更稳、更快、更省煤。
他建了新的作坊,教那些工匠怎么操作、怎么维护、怎么修理。
他甚至开始琢磨,能不能用蒸汽机来驱动別的什么——车,船,水车,磨坊。
简直要把他吹成第二个鲁班。
消息传到后宫时,正是傍晚。
瑞妃坐在窗前,手里攥著一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是父亲沈丞相写来的,字跡潦草,显然写得很气愤。
信上说,那些机器已经动摇了江南的根本,商人们纷纷转投新式织坊,旧式织户十停去了三停,剩下的也在观望。
再这样下去,沈家在江南的那些產业,怕是保不住了。
瑞妃把信放下,闭上眼睛。
她想起那些年,她费尽心力把大皇子推上吏部的位置,以为那就是权力的中心。
可如今,二皇子手里那些轰隆隆转著的铁傢伙,正在把那个“中心”一点一点地撬动。
她忽然想起贤贵妃说过的话:“这宫里的事,有时候不是爭就能爭来的。”
不是爭就能爭来的。
可如果不爭,那还能做什么?
翊坤宫里,贤贵妃也在看著江南送来的密报。
她看得很慢,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放过。
看完之后,她轻轻嘆了口气,把那张纸放在烛火上,看著它一点一点地捲曲、发黄、化为灰烬。
“有意思。”她轻声说。
旁边的宫女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低著头,不敢出声。
贤贵妃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抚养的三皇子在户部,管著钱袋子。
二皇子的机器烧了多少钱,又赚了多少钱,她们可是一清二楚。
.
朝堂上的风向,从来都是最敏感的。
蒸汽机的事还没完全平息,立储的议论已经像春天的野草一样,悄悄地、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从古至今,王朝为了不兄弟鬩墙、不骨肉相残,向来奉行立嫡立长的规矩。
嫡长子继承制像一根定海神针,扎在歷朝歷代的血脉里,谁也不敢轻易动摇。
可偏偏到了这一朝,这根针晃了。
长是大皇子,嫡是三皇子——大皇子占著长,可偏偏,朝堂上还有另一股声音,贤贵妃是四妃之首,协理六宫多年,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实。
三皇子养在她膝下,聪明伶俐,行事稳重,朝中不少人都说,这孩子有明君之相。
於是,朝堂上的势力,便悄悄地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沈丞相为首,力挺大皇子。
沈丞相是瑞妃的父亲,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他手里握著吏部,管著天下官员的升降考核,这是实打实的权力。
那些靠著科举上来的官员,那些在地方上熬了半辈子的知府知县,哪一个不想巴结吏部?
沈丞相不显山不露水,可朝堂上半数的人,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地叫一声“老师”。
他的底气还不止这些。
大皇子占著“长”,这是从古至今顛扑不破的道理。
朝中那些老臣,那些守著规矩过了一辈子的御史言官,都是他天然的盟友。
另一派以翰林院和礼部为首,隱隱向著贤贵妃和三皇子。
这些人大多是清流出身,科举正途,文章风流,自詡是朝廷的良心。
他们不大看得起沈丞相那一派的做派,觉得吏部那些人不过是会钻营罢了。
他们支持三皇子的理由也简单——立嫡。
大皇子虽长,却资质平平,全靠瑞妃逼著才能走到今天。
二皇子虽聪明,却一门心思扑在那些西洋机器上,不务正业。
三皇子不一样,他聪明,稳重,待人接物温文尔雅,小小年纪便有了几分储君的气度。
这样的孩子,难道不该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两派人马在朝堂上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沈丞相的人说,祖宗之法不可废,立长是天经地义。
翰林院的人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储君关係社稷安危,岂能只论长幼?
谁也说服不了谁。
从龙之功这四个字,比什么道理都重。
谁不想做那个拥立新君的人?
谁不想从此平步青云、光宗耀祖?
那些摺子上的字字句句,看著是讲道理,可那道理底下,全是银子、是人情、是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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