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后,从空降开始问鼎巅峰 - 第320章 老同学与下马威
每年两亿,流向不明。
萧凛把决算报表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楼道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另一根忽明忽暗,打在水磨石地面上一片昏黄。
手机震了。
陌生號码,北川本地区號。
接通。
“萧凛?我苏曼。”
女声,带著一股子利落劲儿,尾音往上翘,口音里掺著省城腔调。
萧凛的拇指在手机边框上停了一拍。苏曼。高中三年坐他前排的姑娘,毕业后考进省財大,后来听说去了基层,再后来就断了联繫。
“你怎么知道我到北川了?”
“整个县政府都知道了。新书记下午在信访办把窗口玻璃隔挡拆了,吴县长跑过去的时候差点崴断脚。这种事传得比光纤快。”
萧凛靠在楼梯扶手上。锈穿的铁管硌著后腰。
“你在北川?”
“副县长,分管农业和水利。干了四年了。”
顿了一下。
“晚上有空吗?老同学见面吃个饭。不是公务宴请,我自己掏钱,就县政府后街那个清真麵馆。”
萧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傍晚六点十四分。
“七点。”
掛了电话,萧凛从老办公楼侧门出来。院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另外三盏不知道坏了多久,灯罩里积著枯叶。
陈锐靠在suv旁边等著。
“你在车里待著,不用跟。”
陈锐张了下嘴,咽回去,点头。
清真麵馆在县政府后街的拐角处,两间门面,塑料桌椅摆到了人行道上。萧凛到的时候,苏曼已经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子上,面前搁著两碗牛肉拉麵,热气往上躥。
四年没见。苏曼瘦了一圈,颧骨比高中时凸出不少,短髮齐耳,穿一件藏青色的衝锋衣,拉链拉到喉结下面。指甲剪得极短,没涂任何顏色。
萧凛拉开塑料椅子坐下。
苏曼推了一碗麵过来。
“先吃。北川的牛肉麵是真的好吃,別的就不敢保证了。”
萧凛拿起筷子,挑了一口面。
苏曼也吃。两人闷头扒了小半碗,谁都没急著开口。
麵馆里没別的客人。老板在厨房里洗锅,水龙头哗哗响。
苏曼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嘴角。
“你是不是以为我约你吃麵是为了敘旧?”
“不是吗?”
“一半一半。”苏曼把纸巾揉成团,丟进碗里。“另一半是想告诉你一些事,省城的档案里查不到的事。”
萧凛的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放下。
苏曼往前倾了半寸,压低了嗓门。
“你今天下午在信访办那一出,明天早上石家、马家、刘家的人全会收到消息。北川不比省城,这里三个姓就是三根柱子,县里大大小小的事,绕不开他们。”
“哪三家?”
“石永昌,原北川县人大主任,退了八年,石家在龙湾、青岭两个镇的影响力比县政府还大。马兆丰,县政协副主席,马家控著北川全部的砂石开採权和运输线路。刘德厚,北川农商行的董事长,刘家管著钱袋子。”
苏曼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一下一个姓。
“这三家盘踞北川四十多年,联姻、联利、联权。你今天见到的吴有德~”
“马家的人?”
苏曼怔了一拍。
“你知道了?”
“猜的。他在铁柵门前的站位,不像是县长迎接上级,更像是替人看门。”
苏曼的眉棱骨跳了一下。
“吴有德的老婆是马兆丰的小女儿。他能从一个乡镇副镇长干到代理县长再转正,全靠马家的路子。上一任县委书记因病免职,那个病,说白了也是三家联手挤走的。”
萧凛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麵汤喝了。碗底的牛肉沫沉在釉面上,星星点点。
“你在北川四年,分管水利,应该接触过北川水电站的项目档案。”
苏曼的脊背贴上了椅背。
“所以,你已经查了那笔生態修復专项资金的事情了?”
“是的,那笔钱每年都有两亿,已经发了四年了。但是我没有找到任何明细。”
苏曼沉默了几秒。麵馆厨房的水龙头关了,安静下来,只剩街面上偶尔驶过的摩托车轰鸣。
“萧凛,我得告诉你,那笔钱的用途,其实和生態修復没有关係。”
“那用在了哪里?”
苏曼往左右各扫了一眼。麵馆老板蹲在厨房门槛上抽菸,背对著他们。
“北川水电站2011年竣工蓄水,施工期间挖穿了一条矿脉。不是普通矿,是稀土。含量极高,初步探测储量在整个西海省排前三。这件事当时被压下来了,施工方、地质勘探队、县里分管领导,所有相关人的嘴都被封住。”
萧凛的筷子从碗沿滑下来,碰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稀土归国家管控,私自开採是重罪。”
“所以明面上不叫开採,叫生態修復。每年两亿的专项资金拨下去,走的是流域治理的帐目,实际用途是维护地下採掘通道和矿石外运的物流链。石家管人、马家管运输、刘家管资金周转,三家分工明確。矿石从北川水电站地下通道运出,经马家的砂石运输车队夹带出境,走西南通道进入缅甸,再转手卖给国际买家。”
萧凛的后颈发紧。赵立冬在病房里说的那句话又衝上来~“北川县地底下的东西,你萧凛敢动,全省都要地震。”
地底下的东西。不是资金,不是档案。是矿。
“你怎么知道这些?”
苏曼低下头,盯著桌面上的水渍。
“我分管水利,有一次下乡检查水电站泄洪设备,误入了一条不在图纸上的巷道。里面有新鲜的车辙印、柴油味、还有成箱的编织袋。回来以后我找吴有德匯报,吴有德让我把检查记录刪了。”
“刪了?”
“刪了公开记录。”苏曼的手伸进衝锋衣口袋,摸了一下又抽出来,什么都没拿。“但我自己留了一份备查底稿,锁在家里。”
萧凛站起来。
“谢了。”
苏曼也跟著站起来。
“萧凛,我不是为了立功才告诉你这些。我在北川四年,看著龙湾村那些老人的补偿款被吃干抹净,看著张望年死在岗位上连个说法都没有~”
萧凛的脚步顿了一下。
“张望年怎么死的?”
苏曼抿了下唇。
“去年十一月,他在水电站附近巡逻时失足坠崖。派出所报的意外。但他儿子张鸣不信,到处上访,腿就是那之后断的。”
麵馆外面的街灯暗了一盏。萧凛推开玻璃门,凉风裹著煤烟味灌进领口。
走到街角拐弯处,suv停在路灯底下。
陈锐站在车头旁,脸色不对。
“怎么了?”
陈锐没说话,朝车的右后方抬了下下巴。
萧凛绕过去。
右后轮胎瘪了,橡胶面上扎著一根六寸长的钢钉,钉帽朝外,扎得又正又深。左后轮胎同样。
前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底下,夹著一张对摺的白纸。
萧凛抽出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原子笔写的,字跡歪斜粗糲。
“北川的水,深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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