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大领主 - 第727章 离港
第727章 离港
极光熹微,水面上瀰漫著一层薄薄的雾气,將金盏花號庞大的舰身笼罩在一片朦朧的银纱之中。
罗维站在船头,迎著略带咸腥的风,目光扫过甲板上整齐列队的敲钟军水手。
这些水兵大多是从美林谷的农奴中选拔出来的。
半年多前,他们还佝僂在田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永远沾著洗不净的泥垢和鞭痕。
是他们眼前这位年轻领主的一声令下,给了他们向上的通道和尊严。
如今,他们经过严格的军事训练,褪去了奴隶期营养不良的瘦弱,一个个身材变得精壮结实,手掌粗糙有力,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身上穿著深蓝色的敲钟军制式水手服这是美林谷纺织工坊最新的產品,用靛蓝草和黑铁矿渣混合染制,既耐海水腐蚀,又能在夜间提供一定隱蔽性。
每人腰间都掛著一把短柄水手斧,背上是制式短弩,装备精良得足以让帝国三流贵族私兵眼红。
他们眼神热切,充满了期待与兴奋。
对他们而言,登上这艘以金盏花命名的战舰,不仅是服役,更是一种莫大的荣耀。
这是他们亲手参与建造的战舰,是金盏花水上地位的象徵,是老爷征服海洋意志的延伸,更是他们最切实的、改变阶层的上升通道。
他们怎么可能不为之激动?
罗维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
他记得其中一些人那个左脸有道疤的汉子叫托德,是第一批从天鹅庄园追隨他的奴隶士兵,曾在对抗碎星河谷侦查中一人砍翻三个骑兵;那个身材略显瘦削但眼神明亮的年轻人叫科尔,是老沃克的孙子,识得几个字,在海军识字班成绩最好;后面那个满脸络腮鬍的壮汉是造船工坊的木匠头子的儿子,战舰龙骨是他亲手刨平的——————
“老爷!”
海斯大副走到罗维身侧,朗声匯报,“全员集合完毕,一百二十名敲钟军水手,三十名炮手,十五名操帆手,五名信號兵,两名瞭望手,三名隨船铁匠,两名医师,加上您和四名玄甲铁骑护卫,总计一百八十一人。食物、淡水、药品、物资、备用帆索等,均已按双倍標准装载完毕。”
罗维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那些热切的水手。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沉稳如山的穿透力,清晰地传遍甲板的每一个角落:“辛苦大家了。”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水兵们胸膛挺得更高,“为老爷而战!为老爷而战!为老爷而战!!!”
“今日金盏花號首航,目的地是碎星河谷领地的蓝沙港。”
罗维的声音在海风中稳稳铺开,“此次航行,主要是测试战舰的性能—测试船体的坚固程度,测试帆索的承受能力,测试火炮的稳定性,测试我们这支新组建的海军,到底能不能在碎星河流域站稳脚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从金盏花镇到蓝沙港,这条航线我们走过多次,但以往都是天鹅庄园號。今天不同,今天是金盏花號第一次用自己的龙骨劈开海浪。途中可能会遇到突如其来的风浪,可能会撞上暗礁,甚至可能遭遇不长眼的敌对势力的船只试探。”
罗维顿了顿,扫视著每一双眼睛:“所以,我要求你们所有人都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听从指挥,谨慎行事!金盏花號不仅仅是一艘船,它是我们海上力量的延伸,是美林谷未来的保障。它的首航,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是!老爷!誓死追隨老爷!”
水手们齐声回应,声音洪亮如雷,震得海面上的雾气都微微翻涌,泛起层层涟漪。
那不是敷衍的应和,而是从胸腔最深处爆发的誓言。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那种坚定源於对领主的绝对忠诚,源於对新生的守护,源於对命运逆转的感恩与捍卫。
对这些奴隶而言,能登上属於美林谷的战舰,为老爷效力,是祖辈做梦都不敢想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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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父辈、祖父辈,或许就死在某个贵族庄园的地窖里,无人问津。
而他们,现在却穿著统一制服,握著精良武器,站在属於自己的战舰上,即將驶向远方。
只要能立下战功,就有机会向上,跨越阶级!
说实在的,他们巴不得能在这次试航中遇到海盗!他们连路过的鱼都想扇两巴掌!
罗维不再多言,在海斯大副的陪同下,转身踏上连接码头与战舰的跳板。
跳板是用坚实的橡木打造的,厚达两基尔寸,边缘用铁皮包裹加固,板面上铺著密密麻麻用沥青浸泡过的粗麻绳编织成的防滑层。
走在上面,既平稳无晃,又不用担心脚下打滑。
这是造船工坊根据老水手经验改良的设计一水手们搬运货物或在恶劣天气下行动时,这种防滑处理能大大降低落水的风险。
海斯大副侧身走在罗维前半步的位置,既保持引导的礼仪,又能隨时应对突发状况。
这位皇家海军旗舰的现役大副,自从认准了追隨罗维以来,整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变得更有追求了。
曾经被帝国海军官僚体制磨灭的锐气,如今重新回到他身上。
他比谁都珍惜这次机会一指挥一艘全新设计的战舰,为一位真正在乎海军建设的领主效力。
罗维登上甲板。
首先感受到的,是甲板的宽阔与平整。
金盏花號全长四十五基尔,甲板宽度超过十二基尔米。
主甲板採用整块整块的优质黑檀木铺就,木板之间严丝合缝,缝隙处填充了用沥青、
鱼胶和细麻纤维混合的特殊密封材料。
这种密封材料是美林谷炼金工坊的副產品,不仅能有效防止海水渗入下层甲板,还具有一定的弹性,能够缓解船体顛簸时木板之间的应力。
天垂象极光透过逐渐散去的雾气,酒在深褐色的甲板上,反射出一种温润油亮的光泽。
那是刷了五遍桐油、两遍鱼油养护后的效果。
甲板两侧,整齐排列著两列固定在甲板上的四联装重型弩炮。
这种弩炮是在帝国制式海军弩基础上改进的,使用扭力弹簧和绞盘上弦,射程可达三百步,发射的特製破甲箭能够洞穿普通商船的侧舷。
弩炮旁是堆叠整齐的箭箱,每箱三十支三棱破甲箭箭,箭头泛著冷森森的寒光。
船尾方向,是高达三层、用整根红杉木搭建的楼。
楼的顶层是指挥平台,第二层是船长室和导航室,底层则是高级军官休息区和备用物资库。
此刻,舵手位已经有人待命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皮肤被海风刻满皱纹的老水手,名叫老巴克。
他曾经是“天鹅庄园號”的掌舵手,在皇家海军服役过二十年,经歷过三次大型海战,经验丰富到能凭海浪的声音判断水下暗礁的远近。
后来因为年纪大了,从皇家海军退役,然后就被海斯大副以高额的报酬,招揽到了金盏花。
对於这种人才,罗维是从来不吝惜工钱和福利的。
老巴克在金盏花镇一天的工钱,高达两个金幣!
要知道,2级的觉醒骑士,一个月才两个金幣!
这还不算住房、肉粮、啤酒等每天必有得福利。
在罗维这种近乎奢侈的重金招揽之下,已经有不少皇家海军退役的老水兵加入了罗维的麾下。
別看罗维现在就只有两艘船,也没有经歷太多的实战,但在这些帝国老水兵的以旧带新下,罗维的敲钟军水手们进步神速。
只要打一仗,就绝对能树立金盏花在整个碎星河流域的强势地位。
当然了,这一场水战,还需要耐心等待。
虽然罗维对自己的海军很有信心,但是两艘战舰还是不够稳妥。
掌舵的老巴克看到罗维望向自己,右手握拳放在左胸,行了一个標准的海军礼。
动作一丝不苟,眼神里却透著激动能为一艘新式战舰掌舵首航,对任何老水手来说都是值得吹嘘一辈子的荣耀。
罗维也微笑著朝老巴克点头示意,隨后,他便在甲板上漫步,仔细检查著各个部位的运作情况。
他走到船舷边,伸手摸了摸船舷上缘。
那是用整根铁木削制而成的护舷木,硬度堪比生铁,表面打磨得光滑无比,既能防止绳索磨损,又能在接舷战时作为天然的掩体。
他弯腰检查甲板上的排水口。
每个排水口都用黄铜网覆盖,既能排水,又能防止老鼠之类的生物从船外爬进来。
排水管道通向船体两侧的排水孔,设计成向上的弯管结构,防止海水倒灌。
他来到主桅杆下。
主枪桿是用一整根百年杉木製成,高达二十基尔,根部直径超过三抱。
桅杆表面刷著厚厚的桐油,在阳光下泛著金褐色的光泽。
固定桅杆的粗大绳索一—水手们称之为“静索”—一绷得笔直,每一根都经过浸油、
燻烤、揉搓等多道工序处理,能够承受数万磅的拉力。
桅杆中部,巨大的横帆已经被帆缆手们用帆布包裹整齐地固定在帆桁上,隨时可以展开。
那帆布不是普通的亚麻布,而是用美林谷特產的长绒棉纺线,加入细麻纤维,用最新式的改良织布机,以三重经纬线编织而成,既轻便又坚韧,透风性经过精確计算。
罗维甚至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甲板上一个不起眼的盖板。
那是通往中层火炮甲板的出入口。
盖板边缘有防水胶条,打开时几乎没有声音。
这是梅丽卓从阿萨辛组织带来的设计思路隱蔽、快速、安静。
一圈检查下来,罗维心中满意。
从战舰的用料,到各处细节的处理,种种这些,都是金盏花领地经济与科技实力的直观体现!
这艘战舰凝聚的不仅仅是木材、铁料和人力,更是整个领地的心血与期望。
海斯大副一直跟在他身后半步,此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匯报:“老爷,所有的工作都已经准备完毕,从凌晨三点开始,我们对战舰进行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船体无渗漏,桅杆无裂缝,帆索无磨损,火炮固定牢固,弹药库乾燥通风,食物储存妥当,淡水舱满仓。所有人员精神状態良好,只等您一声令下了。”
海斯的声音里压抑著激动。
作为实际负责战舰日常管理和训练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艘战舰的优秀。
那些从皇家海军带来的老兄弟们私下里都说,这艘金盏花號除了吨位小,没有皇家魔法火炮之外,其设计理念至少领先帝国现役主力战舰十年。
三角帆布局带来的逆风航行能力,流线型船体带来的高速,三层甲板火力配置带来的打击强度————每一项都是顛覆性的。
“嗯。”罗维转过身,天垂象火翼刚好穿透最后一丝雾气,洒在他稜角分明的侧脸上。
他看向码头的方向。
金盏花镇码头上,此刻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全镇的民眾几乎都来了。
他们站在码头区的石板路上,站在仓库的屋顶上,甚至爬上了远处的山坡。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著激动、自豪、期盼的神情。
他们看著那艘停泊在泊位上的巨舰。
深褐色的船身,洁白的帆布,飘扬在桅杆顶端的金盏花纹章旗帜—那是蓝底旗帜,中央用金线绣著一朵盛开的金盏花,花瓣边缘锋利如剑。
这面旗帜,代表著美林谷,代表著罗维,代表著他们这些曾经一无所有、如今却拥有了土地、房屋、工作和尊严的人们。
人群中有不少是造船工坊的工匠和他们的家属。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木匠指著战舰的船头,对身边年幼的孙子大声说著什么,眼眶泛红;一个中年妇女—她是索具编织工坊的女工——紧紧抱著怀里的孩子,指著战舰上那些她亲手参与编织的帆索,一遍遍重复:“看,孩子,那是妈妈亲手参与编的绳子,那绳子要带著老爷的船去好远好远的地方————”
激动、自豪,崇拜气氛在酝酿,在发酵。
罗维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海斯大副,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迴荡在甲板上空:“很好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竖起耳朵等待的水手,扫过码头上密密麻麻的民眾,然后深吸一口气,用整个胸膛的力量发出命令:“我命令!金盏花號,启航!”
“是!老爷!”海斯大副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位皇家海军旗舰大副猛地转身,面对战舰上的全体人员,用他二十年海军生涯练就的洪亮嗓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传令声:“全体注意——!升起船帆!鬆开缆绳!金盏花號——启航——!!!”
“启航——!!!”甲板上的军官们齐声重复。
命令,瞬间传遍了整个战舰,传遍了码头。
象徵著男爵身份的嘹亮號典吹响!
下一秒,金盏花號活了过来。
“升帆组!就位!”
“缆绳组!就位!”
“舵手!就位!”
“瞭望手!上桅杆!”
一连串短促有力的指令在各个岗位响起。
没有慌乱,没有犹豫,每一个水手的动作都乾净利落,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实际上,他们確实演练过千百遍。
在战舰下水的这两个月里,海斯大副带领所有船员,在港口內进行了数十次模擬启航、航行、停泊训练。
从最简单的升帆动作,到复杂的逆风转向配合,每一组人员都磨合到了闭著眼睛都能完成各自任务的程度。
负责升起船帆的水兵们冲向各自的绞盘。
主枪桿下的四名壮汉,两人一组,握住绞盘两侧的推桿。
绞盘是用整块橡木车制而成,轴心包裹著黄铜套筒,转动时发出低沉顺畅的“吱呀”声。
粗大的帆绳——水手们称之为“动索”—一在绞盘的带动下,开始有节奏地收紧。
“一、二、推——!”
“一、二、推——!”
號子声整齐划一。
隨著绞盘的转动,固定在帆桁上的巨大横帆开始缓缓展开。
洁白的帆布在晨风中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巨鸟在舒展羽翼。
两道天垂象火翼照在帆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侧帆、前帆、后帆————一面面帆先后升起。
在送行的民眾眼里,整个场面极为的震撼和壮观!
金盏花號的三枪三角帆布局此刻完全展现出来。
主枪的巨大横帆提供主要动力,前枪和后枪的三角帆则负责调整航向和捕捉侧风。
这种帆装组合是罗维根据前世知识和皇家海军老工匠经验共同设计的,兼顾了传统横帆的火力和三角帆的灵活性。
就在升帆的同时,负责缆绳的水兵们已经衝到船舷两侧。
码头上的固定缆绳总共八根,船头四根,船尾四根,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用浸泡过沥青的麻绳编织而成,末端用铁鉤固定在码头地面的铁环上。
“砍缆绳!”
带队的军官一声令下。
四名水手同时举起重型水手斧。
斧刃在极光中划过寒光。
“嚓!嚓!嚓!嚓!”
四声乾脆利落的劈砍声几乎同时响起。
粗大的缆绳应声而断,断口整齐。
缆绳失去拉力,猛地弹起,然后“噗通”落入水中,溅起一人高的水花。
船尾的四根缆绳也在几乎相同的时间被砍断。
金盏花號,失去了最后的束缚。
“舵手!左满舵!缓慢驶离!”海斯大副的命令精准传来。
船尾舵手位上,老巴克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稳稳握住巨大的舵轮。
舵轮直径超过六基尔尺,是老巴克亲自要求的尺寸—他说小船才用小舵轮,大船必须用大舵轮,这样在恶劣海况下才能有足够的槓桿力控制方向。
老巴克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賁起,开始缓缓转动舵轮。
钢铁齿轮咬合的声音从船舱深处传来,通过传动杆传递到尾舵上。
巨大的尾舵开始偏转,搅动著船尾的海水,形成旋涡。
船身,开始动了。
极其缓慢,但確实在动。
舰首开始向左偏转,与码头之间逐渐拉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从一基尔米,到三基尔米,到十基尔米————
码头上的人群,在这一刻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金盏花號—万岁—!!!”
“老爷—万岁!!!”
“美林谷万岁!!!”
声音如海浪般一波接一波,衝击著码头区的每一个角落。
人们疯狂地挥舞著手臂,跳著,喊著,哭著,笑著。
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小手使劲拍著;老人们拄著拐杖,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著从未有过的光彩;男人们把帽子拋向天空;女人们互相拥抱,泪水顺著脸颊滚落。
那不是对贵族出行仪式性的恭维,那是发自內心的狂热。
因为这条船,代表的是他们的领主,代表的是他们现在拥有的美好生活,代表的是他们再也不必回到过去的保障。
罗维站在船头,左手扶著冰冷的船舷,右手抬起,朝著码头上的民眾们缓缓挥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平静地站著,挥手。
但正是这种平静,反而让民眾的情绪更加高涨。
他们看到领主身上那件標誌性的兽皮大氅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看到他挺拔如松的身姿,看到他脸上沉稳的表情。
天垂象的最后一抹极光恰好在此时划过天际,淡紫色的光芒与初升朝阳的金色交织在一起,洒在罗维身上,为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神圣般的光晕。
威严。
强大。
可靠。
这就是民眾此刻的感受。
“愿原神庇佑老爷!”
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高呼。
那是金盏花镇最初的那批流民之一,曾经差点饿死在路边,是罗维的一袋黑麦,以及以工代賑的制度救了他全家。
“愿老爷的船,驶向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一个中年工匠跟著喊。
“我们会守护好领地,等老爷回来!”敲钟军留在镇上的士兵们也列队站在码头,他们的队长高声喊道。
罗维听著这些呼喊,心中波澜起伏,但脸上依旧平静。
他只是挥手,挥手,直到码头逐渐远去,直到那些身影变成模糊的小点,直到欢呼声被海风和海浪声取代。
金盏花號,已经完全驶入了开阔的水面。
风,开始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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